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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瑶台-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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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三,那日我试探你,你虽不会武,但反应迅捷,不像完全不曾习武之人。结合曾负重伤的经历来看,应是因伤被废吧。”
  张览没答话,他继续道:“其四,你写字,句尾喜欢点上一点。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过来啊。”
  “殿下如今样貌与少时大有不同,但本性难移,况……天家气度,旁人难学。”
  “殿下,五年又七月有余了,别来无恙?”
  张览饮了口久违的贡茶,他从前最好四明茶,后来一朝变故,此生再与此由贡茶院特贡进宫的清茶无缘,如今久别重逢,竟然从从前闻之清芬的茶里尝出了一股浓烈的涩味,他看了眼杯中白毫,缓缓放下茶盏,道:“多年不喝,如今喝不惯了。”
  孟璟默然,良久,他忽然起身,敛衽对张览行了个大礼:“孟氏一族世代忠君卫国,然昔年旧事,家父之过,臣代父,向殿下赔罪。”
  张览抬手叫起:“侯爷无过不说,如今……君君臣臣,世子只能对皇叔一人称臣,莫要逾矩才是。”
  “殿下甘心只是一辈子在临山远眺京师么?”
  张览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皇叔如此待忠良之后,世子心里未必没有怨。我若说不甘心,璟兄……要帮我打回京师去么?”
  这亦是一声暌违多年的称呼,能与当朝太子称兄道弟,这在当年,亦是京师里流传甚广的一段传奇,然而如今听来,却早已物是人非。
  孟璟尚未起身,缓缓抬眼看向他,沉默良久,没有接话。
  他自行续道:“父亲手里有一个陕西行都司,璟兄若肯,手里一个万全都司是最基本的,其余三大都司并二十二京卫,就算皇叔如今强行叫兵部接管了,但纵在陕西,诸事也多由父亲操持,兵部想要彻底取代五军都督府,大抵还需要好几年。如今的形势来看,璟兄未必当真号令不动旧部,皇叔手里却不过就是些京卫而已,五大都司加起来可比一个后军都督府还要厉害了,璟兄愿为我涉险么?”
  “况且,你安插在京师的探子,怕是没有一个现今还活着,令尊令堂如今是否尚在人世,你怕也说不清吧。”
  “就算各地藩王进京勤王,但谁知又是个什么结局呢,当年便见过一次了,勤王者登奉天殿。就算如今京师生乱,有自个儿这个前车之鉴在,皇叔怕也未必敢召藩王进京。”他低低笑出声,“璟兄,咱们的胜算大得很呐。”
  孟璟抿唇不言,良久,再行了个大礼:“殿下所言,臣不敢苟同。当年局面如此,国不可一日无君,今上登极是理所应当,今上的龙椅,又非谋反得来。”
  “那世子何必千辛万苦寻到靖远来?忠君不如敬父?”张览嗤笑出声。
  见人不答,他笑道:“既然皇叔登极是理所应当,那还跪我作甚,起吧。我可早不是什么太子了,璟兄也早变了个人啊。”
  “都非善类,又何必假惺惺?”
  孟璟缓缓起身,同他一并坐到了东侧,未敢再坐主座,他端着这杯敬亭绿雪看了许久,终是道:“今上勤政,万民之福,除对昔年之事颇有执念之外,方方面面,并不比先帝差。”
  他轻轻叹了口气:“当年唯一错的人其实是先帝。”
  张览抬眼看向他,他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这眼神,淡淡道:“明明鞑靼这些年国力日渐强大,却好大喜功,想将其一举赶尽杀绝,命家父假意节节败退,后御驾亲征以示确到绝境,引得鞑靼大军全数南下,当年先帝……是想将宣府做成一个真正的瓮城,引鞑靼进城好瓮中捉鳖,这才假意败退回城,哪知到清远门下突然遇伏,鞑靼大军连让先帝进城捉鳖的机会也没给。先帝当年带上殿下北征,是想让殿下见证一下此等千秋伟业吧?否则,堂堂天子哪敢冒险带独子出征,况此前败得如此彻底。哪知,却成了如今这般结局。”
  张览颔首承认:“世子果真厉害,令尊当年也不敢同你说这些事吧,毕竟圣令必须保密。而世子当年年轻气盛,哪能容得下节节败退这种奇耻大辱,少不得要多生事端,所以父皇才特地下旨将你困在了京师,命无令不得出。如今想来,这算是父皇当年犯的第二个大错,若当年世子在宣府,未必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他极轻地笑了下:“造化弄人,人说父皇待你孟家天恩浩荡,而皇叔则颇不近人情,非要将忠良之后逼上绝路赶尽杀绝。实则,父皇才是造成你孟家如今这般落魄局面的最大黑手,反而皇叔……因仍想用你保京师后门,对你一忍再忍,实算宽仁了。”
  “但这些事,令尊当年不敢提,战报不会写,曾缙……皇叔派人盯得紧,你应该至今也没能见到人,到底怎么猜出来的?听说,此前万全那一仗,你照当年的事,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局。”
  孟璟好一阵子没答话,在脑内又将当年之事细细梳理了一遍。
  他沉默得久了,张览只好自行接道:“或者说,世子这些年苦心筹谋,都不敢冒险相信皇叔,为何……如今连自个儿至亲的性命都握在皇叔手里,现下还生死未卜,却突然站在了皇叔这边?”
  孟璟啜了口茶,他本不爱饮茶,敬亭绿雪这种名品对他而言,其实也并无太大不同,只是今日这一口茶,尝起来,的确多了股涩味,等这股涩味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总算道:“我猜的。当年的战报我看了数千遍,始终不信家父会败成这样,故和珲台吉的那一仗,特地布了相同的局,想试验下是否当真可能败到如此地步,结果证明不会,况当年父亲率的还是精锐。更得了意外之喜,珲台吉亲口告诉我,这和家父当年的计策一模一样,是假意败退,他当年也看出了端倪,但为何看出来了还敢冒险南下追击,这问题我尚不知答案。”
  “我此前不知当年之事是否有今上的手笔,自然不敢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今上身上,只是后来因某些事,不得不冒险赌上一赌,故入了京。然而接管万全都司后,我依然不敢相信今上,况且至亲受制于人,所以也未必没留后手。可和珲台吉这一役后,倒让我觉出,当年之事,其实应该是个更大的局,可惜被人从中作梗破坏掉了。既然如此,今上对我孟家便只是单纯的不信任而已,而非定要灭族,未必不能冒险信上一信。”
  “后来来这儿的路上,我思来想去,猜想这只有可能是先皇和家父共同的计谋,可惜下面人应该不知情,我本对张钦没报太大指望,毕竟他当年只是一个卫指挥使,而这等机密顶多后军都督府顶头的几位大将能知,而且看起来今上应该都不知当年隐情,那自然连曾叔都不知晓。既然如此,那甚至可能只有先帝与家父两人知情,却没想到此行居然得了意外之喜,殿下竟然尚存世间,能为我解惑一二。”
  张览嗤笑出声:“敢情诈我?我以为你有确凿证据,才敢这般言辞凿凿,居然是猜测。人说小孟将军擅兵不厌诈之道,果然如此。”
  “殿下年纪轻轻便深藏不露,想从您这样的人口中探点消息,不使诈不行。”他转头吩咐下人,“去请张钦大人过来。”


第90章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室内静谧; 两盏清茶的芬芳弥漫周遭。
  不到一刻钟; 院墙外传来重军行进的声音; 尔后便能从这纷乱的杂声中; 听到士兵包围这方院落后□□点地的声音。
  孟璟没忍住笑出声:“张钦对殿下; 也算是尽心了。”
  院门开启,张钦见着院内警惕的暗卫; 将腰间佩刀解下抛扔过去; 大步流星地杀进客厅; 见到张览无虞; 心内总算松了口气,这才拱手对孟璟道礼:“犬子叨扰孟世子诸多时日,也该回家了,还望世子行个方便。”
  孟璟看他一眼; 低笑出声:“段阔大人,敢称殿下一声‘犬子’; 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张钦哽住; 听他接道:“从前军中百步穿杨者你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这么多年了; 段大人还是爱使红弓啊。”
  张钦神色讪讪地转头看向张览; 张览微微点头,示意孟璟确已知情,他一时无法; 只得在对面落了座,悠悠叹了声:“孟世子果然胆大,居然敢把关押之所设在我大营附近,我在城中挨家挨户盘查了诸多时日,哪知人原来就在我眼皮底下。”
  “胆大方有活路,不然如何能在大人麾下的环伺下,暂且得几日安宁。”
  “孟世子倒是好气度,只可惜,您半点不担心老侯爷如今如何?”
  “如何了?”
  张钦默然一瞬,道:“我上书回禀圣上,说世子夫人重病,暂且无法上路,皇上批复的急函今日方到,说知道人在何处便可,等夫人养好疾再行入京即可,只是勿要耽误太久。”
  张览先一步笑出声:“要是皇叔知道你来见的是我,或者说是段阔大人,也不知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好肚量。”
  “皇上未必猜不出一二。”孟璟招手示意把人带下去。
  暗卫依旧不客气,将张览双手反剪,大刀压上脖子强行押了下去,张钦气得直拍桌:“孟世子别太过分,以前便罢了,如今既知殿下身份还敢如此,此乃大不敬之罪,杀无赦。”
  “你倒是治我一个大不敬试试看。”
  张钦噎住,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若不兵围我这儿,我还准备好好和你谈谈,你既然如此,也怪不得我无礼了。”他淡淡接道,“老实招吧。不用骗我,家父目前无虞,日后则不好说。你若不老实交代,我便拿你儿子换人了,皇上想必很乐意接受这笔交易。”
  “混账!”张钦咬牙,沉默良久,终于妥协,问道,“想知道什么?”
  “当年的事,知道多少说多少,听高兴了就放人。”
  “……都督到底是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狂妄玩意儿的!”张钦越想越气不过,口不择言起来,“你还真得好好感谢感谢你夫人,要是殿下因你掺和进来而当真出了什么事,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嘴里撬出一个字!”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话,孟璟猛地将杯盖斜飞出去,径直打在他拍桌上的手上,这一下灌足了十层力道,他手背瞬间红肿一片,猛地再拍了下桌。
  孟璟在瓷片的碎裂声中淡淡开口:“你再不说,我要叫他过来跪你了。”
  “无知竖子!”
  孟璟坦然受了这声骂,既然先太子还在,那段阔知道的事情,自然比他原本预计的要多,张览这人现下看起来不大好对付,但眼前人关心则乱,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此刻竟然愤怒到连半分涵养也无,则更对他的心思。
  果然,张钦气归气,还是老老实实地道:“当年我负责守清远门,都督交代说只有他与先帝可下开城门之令,后都督护先帝回城,至清远门下,遇鞑靼大军突袭,左右翼又被半路截断,没能及时增援,战况惨烈,又因被鞑靼截断退路,先帝无法率军退回城内。后来形势紧急,我只得一面命人死守城门以寻合适时机护先帝退回城内,自个儿则率精兵吊索出城卫君,后来的事世子想必都清楚了,鞑靼来势汹汹,我们援军被截断,先帝战败身死沙场,都督为护先帝被珲台吉一刀斩下马,自此长睡不醒。两大主帅不敌,军心大乱,清远门外变成了活生生的修罗场,被屠杀的是我后军都督府辖下的数十万大军。”
  “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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