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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杳杳动作一顿,“是啊,一切也该有个了结了。”
第84章
当天下午,连绵了几日的大雪刚刚停歇,沈恪便带着苏杳杳进宫走了一趟。
眼下满京城的人皆知,隔日便会召见两人的太后,是何等喜爱这位新晋的齐王妃。
是以当苏杳杳再次带着为数颇丰的赏赐出宫时,那些个明里暗里盯着的人虽心有艳羡,却无诧异,如此赏赐竟已成了常事。
倒是在次日早朝,众臣听到皇上居然将冬狩与祭典的事宜,交由前段时间因丑闻而声名大噪的燕王殿下以后,被惊得半晌回不了神。
谁都知道年前祭典历年来皆是由礼部操持着,而今年日子特殊,冬狩与年前祭典并为一日举行,办得要格外隆重些,眼看着只余短短半月时间,皇上却忽然让燕王中途接手。
此举是意在考验,还是准备给燕王难堪?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面对众人打量过来的目光,沈珏脸上却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笑意,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毫不犹豫地就将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
“臣叩谢圣恩!”
皇帝和颜悦色点点头,又在口头着重褒奖了沈珏一番,便下了朝。
如常出了宫门,轿帘刚被小厮放下,沈珏挂了一早的笑脸便沉了下来。
事实上,他心里的诧异不比旁人少,甚至还要多出几分惊惧。在接到圣旨前,他竟是一点风声都未曾察觉到。
前些日子,太后身体大安之后,宫里安插着的眼线被全数解决,现下连母妃也无法再随意出入禁宫,已处绝对劣势的沈珏很清楚,他若不早做准备,一旦让他们先抓住把柄,等着自己的就是条死路。
更何况,现在还有裕亲王与他的关系,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柄铡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砍下来。
所以得到迟暮的解药已是迫在眉睫!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将此事暂时搁置下来。搞砸了冬狩与祭典,皇帝照样发难。
今日此举,莫不是因为有小医仙那个漏网之鱼的存在,他们已经有所怀疑?
沈珏不是没想过早早解决后患,可偏偏在查到她的行踪时,她已经入了大长公主府,后来又躲在宫里不露面,还未等他想出完全之计,她又去了齐王府……
这一切究竟是小医仙运气太好,还是她有意为之?
越想越是心惊,沈珏恨不得将手下的帛枕当成拦路的石头,一剑劈个稀碎。黑着脸回到府里,他便拐去了郭佳暂住的院子。
院里门窗都挂上了厚厚的帘子,空气中浓浓的香味有些呛鼻,隔着缝隙透过来的光线落到窗下的木箱上,打开盖的箱子里,摆了密密一层瓷瓶。
“王爷,请用茶。”郭佳端着茶盏走到他面前,宽慰道:“解药一事不可操之过急,您万勿乱了阵脚才是。”
沈珏端过茶杯喝了几口,口鼻中的浓香被茶香冲淡,这才好受些许:“你这边进展如何?”
“此药方乃温言与唐云川二人倾力所制,就算是唐云川答应下来,他想要解开也并非易事。”郭佳顿了顿,接过他手中的茶盏搁到桌上,笑道:“不过,属下已将制药方法研究透彻。”
“时间并不多了。”沈珏皱眉,不耐烦地说:“明日你带着人去定山,吩咐那边先将研究解药的事搁置,本王要你在这段时间内,尽量多的制作毒药。”
郭佳一惊,“您是准备……”
“做好最坏的打算,以防万一而已,也不一定用得上。”
对着郭佳附耳交代一番后,沈珏道:“交代下去,此事不可露了端倪,谁若是走漏了风声,本王定让他生不如死。”
郭佳正了正神色,“是,属下知道了。”
沈珏冷笑一声,抬步出了房门。
房檐上的积雪盖了厚厚一层,还真是教人越发透不过气来。
…………
春嵬冬狩,借狩猎以演武,同祈来年顺遂,这是自开国太。祖时期便定下来的规矩,半点出不得差错,又因涵盖祭典,所涉繁多。
自接旨过后,沈珏便忙得不可开交,京中的波诡云涌也似乎随着雪霁天青而沉寂。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暮西山,余晖残存的光线被夜幕挤压到只余天边一线,黑暗占据穹顶,关押着唐云川的偏院外,已悄无声息围上了苍灰色的人影。
这里位处燕王府西北角,隐于密林丛生处,白雪盖上夜的黑纱,倒是不容易被察觉。
听得院里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响,领头之人做了个手势,身后十余个身手不凡的黑衣人齐齐用棉花团塞住鼻孔,屏住了呼吸。
隐藏在暗中的燕王府守卫刚听得风声涌动,刀刃还未出鞘,鼻息间便涌上一股甜香,宛若深秋月桂,沁人心脾而来。
落雪时节,何来桂香?
守卫皱着眉又嗅了嗅,眼前闪着幽蓝色的萤火虫抖着翅膀飞过……
月桂味渐浓,趴在梁上的守卫晃了晃脑袋,忽见身边一道黑影如壁虎般攀来,他脑子里慢了一拍,刚要拔剑攻击,一双冰凉的手端着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扭,耳朵里听到脖颈脆响一声,意识已然消失。
黑衣人无声地解决了暗处的守卫后,将尸体挪到黑暗处隐藏,便趴在房梁上等待着时机。
雪风裹挟着刮骨的寒气自林间呼啸而过,粗糙的雪粒子伴着呜呜的幽鸣在空中舞动。
偏院房门口,硕大的灯笼悬在檐下东倒西歪,澄黄的光晕摇曳出混沌一团。幽蓝色的虫子围着窗户绕了一圈,缓缓向门口飞去。
“这天也忒冷了些。”房门口的守卫搓了搓冻僵的双臂,“还有多久换人?”
“等着吧,还得一刻钟。”旁边那个守卫掏出巴掌大的一个酒囊,往口中灌了一口,“烧刀子,抿一口暖暖身?”
“不喝。”说话的人摇了摇头,“我沾酒上头,要是坏了事,可是担待不起。”
“嗤。”喝酒那个砸吧了一下嘴,“外头有人守着呢,怕什么,再说,这院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视线一转,他看到了蓝色的几个小点,拖着莹亮的腹部,一闪一闪地就到了跟前。
“见了鬼了不成?”顺着旁边守卫的视线转过去,他伸手捏住一只,蓝色的汁液染上指尖,迅速渗透进皮肤,他闻了闻,有点香。
“噗”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旁边喷到了自己脸上。
酒味还有腥味
那人悚然一惊,余光瞟了一双晃荡着的脚后跟,滴滴答答的血顺着指尖流到地上,他想开口,喉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利剑出鞘,他还未动,眼前利刃寒光一闪,痛感还未传入脑中,喉间的热流已经喷上了硕大的灯笼……
将门前两具尸体拖走,原本的位置站上了黑衣人。就此,整个偏院都被控制,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
有了那些“萤火虫”的帮忙,黑衣人几乎没费上多少工夫便找到了密室所在。
通道很长,一路延伸向下,离密室越近,一股子刺鼻的药味就越浓,黑衣人当机立断挥剑又砍下一段袍角,折了两圈覆于面上。
倒是那些个虫子,似乎闻到了什么大补之物,呼啦啦扇着翅膀就往里头飞去。
密室内,唐云川正面无表情地调配着药材,忽然听得石门发出哗啦啦地摩地声响。
他转身,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些虫子,再然后是黑衣蒙面的十余人!
那虫子是妙妙养的!
“你们是谁!?”唐云川问,背在身后的手同时在袖中探了一把,指缝内嵌了一线白色粉末。
领头的黑衣人取下面巾——却是宁远。
刺鼻的味道让他憋了一口气,宁远拱手:“唐先生,奉王爷之命,接您回府。”
“我如何信你?”
宁远取出一张纸,掌心里还有一枚假令牌。
纸上是唐云川熟悉的笔迹——师弟,别来无恙。
而令牌……他与裴卉对视一眼,妙妙和盏儿还真是从未打开看过。
第85章
新月细细弯弯的一钩割裂漆黑的夜空,雾气似的华光自星河当中倾泻下来,整个京城都如同盖上一层薄纱。
隆冬深夜,若无寒风卷雪,宵禁后的夜晚总是安静的可怕。
“驾~”官道上,以沈珏为首,一队人马踏着月色疾驰而过。
逆风而驰,嘈杂声撕破长夜,青松色的衣摆扬起,马蹄过后路上的积雪被踩成肮脏的烂泥。
沈珏没想到,他最担心的事情这么快便发生了。
半个时辰前,他接到消息,有人夜闯偏院劫走唐云川。事关重大,他半点不敢耽搁,放下手头未尽事宜便从礼部赶了回来。
翻身下马,不待候在府门口的下人迎上来,沈珏便将缰绳一丢,黑沉着脸径直往府中走去。
隐蔽的偏院门口,两盏灯笼静静垂挂着,喷洒上去的血液还未干透,烛火染了红光映出淡淡的腥味,只照亮门下小小一方,他隔着灯火往里瞧,阑珊处月色苍凉。
恰有一线寒风吹过,漆黑的门板发出“吱呀”一声怪叫。
微光之下,院内厚厚的白雪上,铺陈着漆黑密匝的斑斓,血腥味浓郁,再一细瞧,那是猩红的血烫出的疮面,像是织起一张无形的大网,密密实实裹来。
“启禀王爷,皆是一招毙命,没有留下任何反抗痕迹。”凑上来禀告的人顿了顿,接着道:“且所有尸首都还留在原来的位置……就像,就像活着时那样,守着院子。属下未敢乱动……”
听得此言,沈珏心中猛地一跳,大步跨过门槛走到房前一具直立的尸首面前,眉心渐渐紧蹙。
大约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眼前这具尸首体内的血已被冻结成冰,如石雕般僵硬的身子直挺挺靠着廊柱站立,而脑袋则以一个扭曲的弧度夸张地歪向一边。他单手握住刀把,双目圆瞪,忽视掉满面风霜,似还在监守着门内的人。
脖颈间那条狰狞的豁口,皮翻肉卷,宛如咧开嘴角怪笑……
见此诡异的场景,沈珏忍不住抬手,面前的尸体晃了晃轰然砸进雪里,细雪溅起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面袭来,他往后一退,再抬眼,看到了梁上趴着的暗卫。
同样的死亡方式,没有反抗,没有打斗的痕迹,一双浑浊阴翳的眼看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还在警惕监视着四周。
沈珏的手有些颤抖,他安排的这些隐匿在暗中的护卫武功并不低,甚至以一敌十不成问题,但看这架势,所有人皆是在还未反应过来时就被人抹杀。
能做到这般快速且悄无声息,来人要么是有神鬼莫测的本事,要么就是——用了毒!
想到这里,沈珏推开房门径直往密室走去,方一踏下台阶,便闻到还未散去的刺鼻药味。
厚重的石门大敞开,密室内的摆设同往常无异,但平日里用来锁住唐云川和裴卉双脚的铁链已被砍断,环顾四望,依旧没有半点反抗过的痕迹。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沈珏,唐云川夫妇是自愿跟着来人走的!
与他二人有关又能让两人放下警惕全身心信任的人,唯有唐一妙兄妹和温言。偏偏这些人现在都身处齐王府,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人是沈恪派人带走的。
但依照沈恪的性子,救人之后他必会安排人布下障眼法扰乱视听,但眼下他如此不做掩饰地告诉自己真相……
除开栽赃陷害,也就是说,沈恪这是在挑衅自己!
“沈恪……”沈珏目光闪烁过杀意,从牙缝中缓缓挤出一声,捏紧的手指太过用力,关节间发出咔咔脆响。
跟着沈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