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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摇头:“没有,贸然医治可能会使脆弱的经脉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情况恐会比现在更坏。”
苏杳杳发现沈恪脸色沉了一下,心里明白过来,因为某些原因,他不想让人碰触。她曾经见过别人碰他时,他眼中那种深入骨髓般的憎恶。
“我将手法交给你们,每日得按半个时辰。”
苏杳杳倏然出声,“你告诉我手法,我来给他按。”
温言想了想,“女子手劲太弱,远达不到效果。”
苏杳杳一言不发,表情镇定地走到椅子旁,握住扶手用力一掰,缺口像极了昨日沈恪轮椅上的那个。
温言怔了怔,“……好,我教你。”
从那日开始,苏杳杳便开始忙碌了起来,一则是要摆脱她爹时不时的盯梢,二则是因为腿上穴位繁多,还得依照温言给出的顺序去按摩,多一分力或少一分力都达不到效果,她必须得找人先试验力道。
苏杳杳思来想去,干脆让人把苏清泽给叫了过来,反正他皮实。
“姐,你找我?”苏清泽一踏进院门,便先看到了桌旁坐着的温言,立马凑了过去:“大哥,这么巧你也在啊。”
温言依旧风度翩然,笑着点头:“我在等你。”
“大哥?”苏杳杳挑了挑眉,问他:“温言什么时候成了你大哥了。”
苏清泽一屁股坐到温言旁边,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自己认的不行吗。说吧,找小弟我来有什么事吩咐?”
苏杳杳起身,从墙角处推了个木人走到一张美人榻前,抬手指了指:“帮我个忙,躺上去。”
“这还不简单。”苏清泽“啧”了一声,翻身往床上一趟,大咧咧的张开双臂:“然后呢?睡觉?”
苏杳杳与温言对视一眼,没有理苏清泽,而是弯腰去卷他的裤腿。
苏清泽将腿一缩,抱在怀里,活像个遇到登徒子的少女:“姐,别这样,你干啥呢?我还是个小孩子!”
“别动。”苏杳杳往他脑门上一推,将人怼了回去。
然后一把扯直他的腿,唤来连翘固定住他的肩膀,分开手指按住木人上对应的三个穴位,“待会你两条腿是什么感觉,你要细细体会,然后告诉我。”
苏清泽不明所以,温言就已经绕到了另一边,探手在他另一条小腿上按住同样三个穴位,“动手吧。”
苏杳杳脑子里早已将穴位顺序背的滚瓜烂熟,听着温言的指令,二人手上齐齐动起来。
“从这里开始,以八分力揉压,然后换太溪,悬钟……搓揉,屈腿、上擦不可歪斜……”
“麻!”苏清泽尖嚎一声,“啊……好痛,姐,你放过我!大哥,你们绕了我吧!我错了!”
奈何他一人难敌六手之力,每次想要坐起来,又被连翘生生给按下去。
这么嚎了小半个时辰后,苏清泽感觉自己有点变态了,居然有种被虐上瘾的感觉,整个过程虽然有些痛苦,但最后却感到通体舒畅,自觉一蹦可以飞八丈高。
他从榻上坐起来,左右看了一下,希冀地开口:“那啥……要不,你们再按按?”
有了苏清泽的配合,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不到两日苏杳杳便已掌握八分,温言见她颇具灵气,索性连针法一道教了,可惜苏杳杳还未来得及去齐王府施展结果,京中传言便掀起了巨浪。
太后与敬太妃有意在中秋宫宴上,替齐王和燕王挑选一门婚事。
燕王倒也罢了,已至婚配之龄,身边却连个通房都没有。反观是齐王,前头已经赐了五次婚,皆是半途夭折,谁都害怕自己成为那倒霉催的第六个。
毕竟钱权名利在生死面前,都算不上什么!
而苏杳杳则不同,她就特别想做别人口中那个“倒霉催的”!
这种发现宝藏,只有自己知道的感觉让她颇为兴奋。
不过,若她没有记错,上辈子在中秋宫宴上,太后是替齐王指了第六次婚,对方是裴刺史家的千金,生的花容月貌,性子温柔娴静。
只可惜,没过两日裴家千金就与人私奔了,直到苏杳杳嫁给沈恪后,都没有消息。
“小姐,这是夫人让人新制的秋装,您瞧瞧今日穿哪件?”青黛往架子上挂了四五条做工精致的裙子,有素雅,有清丽,也有隆重。
苏杳杳瞧了半晌,指着一件芙蓉色金丝软烟罗裙衫,“这件,再配上一把六菱泥金美人扇。”
若不出意外,她今日应该会去抢婚,终结齐王克妻的流言,自然是要穿得喜庆一点,就当是博个好彩头。
芙蓉色娇俏,也不逾规制,最合适不过。
第29章
三辆马车已经在将军府大门口候了多时,苏承业身穿朝服,站在台阶上安排着随行护卫,余光处忽然瞥见,有一抹红影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苏承业回头,见到苏杳杳的瞬间,脸颊猛地抖动两下,他问:“乖女,你打扮的这么漂亮作甚?”
苏杳杳捏着美人扇慢摇轻晃,腕上一只羊脂玉镯与发间的白玉团花簪交映生辉,脸上粉黛略施,唇瓣染着绯红的口脂,眼尾以黛笔稍稍延长上扬些许,一簇涵烟眉,额间描花钿。
她本就生的白皙,被明艳的红色一衬,更是妩媚不可方物。
“这不是要去参加宫宴吗,女儿便想着,可不能丢了咱们将军府的脸,是吧,爹。”
是个鬼!苏承业上下打量她一眼,心道,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从太后放出要为齐王指婚的消息起,他就担心苏杳杳会作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在这等着呢!
还未开口说话,紧随其后而来的苏婉莹“嘶”了一声,像是吞了下口水,她提起裙摆快步走来,抱着苏杳杳的手臂就开始一阵夸,“姐姐,你今天真漂亮,不,是每天都漂亮!若我是男子,定要被你迷死了。”
苏杳杳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在她脸上轻捏了一把:“乖,你也很漂亮。”
苏婉莹闻言,立刻笑弯了眼睛。
苏清泽在旁边梗着脖子看,嘴角撇了一下,这两个女人的发展是不是有些奇怪?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她们都背着他做了什么?为什么感情突飞猛进了?
苏承业笑得有些勉强,视线特意锁定苏杳杳:“今日宫宴,重恩园里人多,你们万事谨慎,少说话少做动作,只管闷头吃就是。”
苏杳杳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第一个应声:“女儿知道啦。”
越是听她这么说,苏承业就越是心慌,他约莫能猜到自己女儿想要做什么,但又觉得她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
清了清嗓子,他开口道:“俏俏,我说的就是你,莹莹胆子小,你多陪着她,可别让人欺负了去。”
苏清泽吹了吹垂到肩头的发带,拍着心口保证:“爹你放心,不是还有我嘛!”
苏承业瞪了他一眼,正考虑要不要让苏杳杳回去把妆给洗掉,许氏就带着嬷嬷出来了:“时辰不早了,出发吧。”
他准备继续说话:“俏俏……”
“哎哟,”许氏拉过苏杳杳和苏婉莹细细瞧着,“娘亲自选的样式,果然好看极了。”
苏承业不死心:“俏俏回去……”
“回什么去!”许氏睨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时辰了,晚了可是大不敬。”
作为一个骁勇善战,顶天立地,刚正不阿且说一不二的男子汉,怕夫人的苏承业当即出声,“上马车,出发。”
…………
夜拉开帷幕,月色葱茏宛如薄纱,重恩园内排排花灯将四周的景照的透亮,丝竹管弦声悦耳,空气中满是醉人的桂花香。
苏杳杳举目张望着,透过桌案前朦胧的烛光,终于在人群里发现了沈恪的身影。
他今日穿了身品红色云袖长衫,墨发用白玉冠半束,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绣月兰花镶边,将肤色衬得越发雪白,但丝毫不显女气,怎么看都是好看。
许氏见她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上方看,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提醒,“收敛点啊。”
苏杳杳抿唇轻笑,不其然间撞上沈恪瞟来的目光,她以扇遮挡住一侧的脸,突然撅了撅嘴,像是在隔空亲吻一般。
主位上坐着的皇帝见沈恪握着杯盏的手一颤,杯中撒出些许玉酿琼浆,关切问道:“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恪举杯饮尽,醇香的酒液顺着喉咙下滑,烧起比之前更烈的一团火。
他道:“无碍。”
一旁的沈珏顺着看过去,朝苏承业身边望了一眼,浅笑着虚了虚眼睛,双手托杯转向皇帝:“皇兄,这杯酒臣弟敬您。”
皇帝颔首,虚晃了一下玉瓷杯,浅酌一小口。
酒过三巡,交谈声依旧浅浅,为了保持好仪态的世家千金门,只吃了两口便停下筷子,如扶风弱柳般,半坐在凳子上。
苏杳杳一度怀疑,她们这有气无力的模样纯粹就是饿的。
趁着歌舞间隙,她暗中打量了一圈,席间虽有部分千金刻意清简了打扮,但大多数还是如同她一般盛装而来,不时偷眼瞄着沈珏。
也是,传闻中今日要被指婚的不止齐王一人,燕王殿下对于很多千金来说,倒是个抢手货。
正这般想着,御座上的皇帝就忽然开口:“苏爱卿,你那勘破奇案的千金今日可在?”
满堂瞠目,苏承业起身出列,恭敬回禀道:“回皇上的话,小女在的。”
“站起来朕瞧瞧。”话还在说着,皇帝的视线就已经直直看向苏杳杳。
苏杳杳起身,站到苏承业身边,盈盈拜了下去:“臣女苏杳杳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免礼。”生得娇美,仪态更是上佳,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引得下首的妃嫔们不停侧目,看向苏杳杳的眼神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坐下吧。”皇帝挥了挥手,出人意料没有下文。
“哀家倒是想起一事,”太后忽然开口,看向皇帝:“皇帝,你之前便许诺过,要找机会嘉奖苏家大小姐查案有功,哀家看,这赏赐不如就在今夜赐下?”
皇帝笑了笑,点头:“是这个理,可是赏些什么好呢。”
敬太妃看着疯狂演戏的母子二人,笑盈盈开口,“我听闻苏家小姐还未有婚配,也不知是谁能有那般福气,能得此佳人。珏……”
“嗯,”太后拖长了声音打断,“敬太妃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哀家。”
太后转向沈恪,缓缓开口:“恪儿,你年岁也不小了,可有心仪的姑娘?”
沈恪指尖动了动,按捺住自己想去看苏杳杳的冲动。
太后不给敬太妃说话的机会,声音夹杂着哀愁,“你身边没个可心的人照顾,哀家始终是放心不下啊……”说着,她的视线就缓缓扫过席间。
苏杳杳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偷偷开始打量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敬太妃脸上的笑有点僵,太后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皇帝看不出表情,其他亲贵大臣和千金差不多都要将脑袋埋到桌子里了。
她动了动,裙摆被苏承业一脚踩住。
寂静中,敬太妃寻到了说话的机会,“太后娘娘,可不能厚此薄彼啊,燕王殿下年岁也不小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前些日子他还与我讲,看中了哪家姑娘来着?”
沈珏倒是大方,视线锁定在苏杳杳身上半晌,转身面相皇帝和太后,拱手鞠了下去。
“儿子心仪之人乃……”
苏杳杳心里暗骂了沈珏一句,纤纤玉手下意识往桌上一拍。
“砰”一声,碗碟跳动撞击出轻响,惹得在场好些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