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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的坟前烧掉了,哪来整船整船的军粮运往鄂州?”
一股凉气从岳震的后背串上来,让他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自己的一举一动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这样的感觉实在是不妙。他脸上的变化,让掌柜的看出了他的心思,摇头笑道:“震少不用担心,等你清楚了在下究竟是什么人,自然也就明白我为何会知道的这么多。”
“呼···”岳震深吸一口,稳住了心神,平静的注视着申屠掌柜。
“好吧,话已经说的够多了,阁下也该交待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蓄意接近本人到底有何用意?”
掌柜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好,就让咱们一件一件的来说。”
说着话,他绕过了长桌到了岳震的身前,二话没说,撩袍扑通跪到了地上。
岳震先是一愣,尔后深深的锁紧了眉头。经过白天的事情,他对古人这种动辄就要下跪的作风可以说是深恶痛绝。但他却没有搀起申屠老板,只是抱臂眼睁睁的看着,看着申屠老板砰砰的在地上磕了三记响头。
“狗官刘倬虽不是死在公子的手里,但震少与贵友功不可没。请公子受我申屠希侃三拜,这是替那些死去的亲人,答谢公子为我申屠一家报了血海深仇。”
听到他声音颤动,语带悲愤,不像作伪的模样,岳震这才伸手拉起了他。
“掌柜的,你的大名是申屠希侃?”
申屠老板顺手拉过凳子坐在岳震的身旁,点头回答说:“不错,在下全名,申屠希侃,福建侯官县人氏。震少现在定是一头雾水,莫急,且听希侃慢慢道来。”
这一幕人间惨剧,发生在十几年前的闵境。
申屠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以诗礼传家,渔耕为业,却也颇为殷实。家主申屠虔,早年就失去了老伴,辛辛苦苦的将一双儿女养育成*人。长子,申屠希侃,自小就立志要做一个大商人,年龄稍大一些便常年奔波在外,生意也是做的蒸蒸日上,颇具规模。
申屠老人的宝贝疙瘩,自然就是女儿,申屠希光。这个女孩不仅貌美如花,温顺善良,更是远近知名的才女。
希光踏青春游时,与临县的才子董昌相遇,两人一见倾心,生出了彼此间的爱慕之情。希光回家禀明老父,申屠虔便将宝贝女儿许配给了董昌。
隔年二人完婚,申屠希光随丈夫回到了临县长乐。小两口恩恩爱爱,举案齐眉,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后来小家庭又添麟儿,把个申屠老人乐的成天合不拢嘴。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灭顶的灾难,降临到这家人的头上。
董昌误交一损友,此人姓方,全名,方六一。董昌家中时常聚些文友,一起吟诗作赋,方六一也是常客之一。久而久之,这贼子垂涎申屠希光的美色,便起了霸占**的歹心。
方六一先后买通了当时的长乐县令刘倬,以及书记,一干捕头、衙役等等。然后他又花钱雇了些泼皮无赖冒充泉州海匪,作下了一连串陷害董昌的伪证。直到锒铛入狱时,可怜的书生董昌依旧蒙在鼓里。
奸计得逞,方六一又时常跑来嘘寒问暖,让申屠希光觉得丈夫这个朋友,人还不错。
而狱中的董昌,拼死也不肯承认他们捏造的罪状,最后活活的被折磨致死,还被定了个畏罪自杀的罪名。
噩耗传来,申屠老人一病不起,希光更觉天塌了一般,急忙托人给哥哥捎信。
董昌下葬不久,方六一便托媒婆上门求亲。申屠希光痛斥之余,也琢磨出来这里面不对劲,聪明的女人起了疑心。希光散尽了家财,多方求证打听,终于被她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悲愤之中,申屠希光冷静下来,开始一步步的实行自己的复仇计划。
方六一贼心不死,再次找人上门,却不料申屠希光竟答应了。方贼子欣喜若狂的筹办婚事,却不知自己已经踏上了黄泉路。
成婚之夜,申屠希光灌醉了方六一,拿出准备好的利刃,割下了仇人的头颅。
女人用大红的吉服包着那颗罪恶的脑袋,来到丈夫董昌的坟前。她没有哭泣,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久久的摸挲着墓碑上那个亲切的名字。直到发现血案的公差,沿着一路沥沥的血迹追到了坟地。
县令刘倬,害怕有人追查此案,迅速的给申屠希光定了通匪、杀人的罪名斩首于闹市。风烛残年的申屠老人怎堪连番的打击,随后追寻着爱女的一缕幽魂,含恨辞世。
可怜申屠希侃,日夜兼程的赶到妹妹家时,看到的是三个新土堆砌的坟茔,听到的是六岁小外甥走失的消息。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晴天霹雳在耳旁炸响,一口鲜红的液体喷射而出,七尺男儿昏死在亲人们的坟头。
诉说的人娓娓而谈,无悲无愤,平静的宛如说着毫不相干的事情。
闻者却不能不动容。好一个知情重义的刚烈女子!想到如此善良的一家,却落了个如此悲惨的下场,岳震不由得义愤填膺,怒火中烧。
“砰!”岳震一拳狠狠的砸在桌上,汤汤水水溅起来老高。他一脚将椅子踢到一旁,怒不可遏的站起身。“狗官!天杀的狗官!若早知道他是这样一个草菅人命的狗官,本少爷一定要打爆刘倬的狗头!嗯···气死我啦!”
“震少息怒,普天之下境遇凄惨者,何止我妹妹一家人?”申屠希侃淡淡的劝说道。
“你···”岳震一指他,不觉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哼道:“哼!旁人我管不了。如若这样事落在我身上,本少定要杀他个血流成河,山川变色!”
第七十五节
申屠希侃依旧不急不怒,惨然一笑说:“震少你神功盖世,谈笑间就击退大金国第一高手。希侃只是一个生意人,手无缚鸡之力。”
不错,自己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商人,拿什么跟刘倬斗?若不是死鬼狗官不长眼的来招惹我,申屠希侃想要报仇,难呐!。
“老天?哼!”申屠希侃却不以为然,“当年我用尽了所有的积蓄,放弃所有的生意。奔走于泉州、临安,想要扳倒刘倬却是不能如愿。狗官被调离了长乐,毫发无损的回了京师,我一家三条人命却就这样不了了之。十几年来老贼养尊处优,照样活的有声有色,希侃可不信什么老天有眼。”
申屠希侃的语气风平浪静,岳震却听得暗自心惊。他听得出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将仇恨深深的刻在了心底,把愤恨印在了骨子里。
这种性格内向的人,不爆发便罢,一旦爆发出来破坏力肯定是相当惊人的。
他这样费尽心机的接近我,甚至是讨好我,究竟想做什么?这个不得不想的问题,浮上了岳震的心头,让他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了。
现在仇已经算是报了,但刚刚申屠希侃说的很清楚,他和自己还有别的话要说。他明明知道刘倬之死纯粹是我的无心之举,而且在自己入狱的这几天,申屠希侃也出了不少力,如今头也磕了,谢也谢过,按理说该是两清了。
岳震在脑子里飞快的分析着,猛的悚然一惊,暗自吸着凉气。他不会是想借助我家的背景,图谋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饶算是岳震足够冷静,但脸色上的变化,还是被申屠希侃瞧出了端倪。
他轻轻一笑,也不道破岳震心中的猜测,却和少年唠起了家常。
“家遭惨变,我也落了个一文不名。走投无路的希侃便在心里立下了两个志愿,要用后半生的时间来完成。”
好像是想到这两个目标的艰巨之处,申屠希侃皱起了剑眉,口气里有了几许低沉。
“第一嘛,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我那失散的外甥。不然就算我到了闭眼的那一天,也没有颜面去见阴间的妹妹和妹夫。这第二···”说到这里,他精神一振,目光炯炯的盯着岳震。“申屠希侃要敛尽天下之财,做全天下的第一大富翁!”
‘扑哧’,心里一松的岳震不禁被他的幼稚给逗乐了。笑着摇头道:“小弟以为,申屠大哥你是在痴人说梦。”
“何以见得?请震少说出令我信服的理由。”申屠却一本正经的要和他辩论。
“这寻找亲人,茫茫人海又时隔多年,无疑是难上加难。不过小弟一直相信一个缘字,如果你们舅、甥今生有缘重聚,奇迹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说着,岳震收起了笑容颇为郑重。“大哥你可知道,何谓天下?你是不是以为,宋、金、辽、西夏加上吐蕃就已经够大,足以称为普天之下了。错!看我们这里是朗朗星空,但是那远方的远方,依然是艳阳高照。我们大宋冰封万里,那边已是春暖花开。”
岳震以为,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这些惊世骇俗的理论应该足以震撼对方了。岂知,申屠希侃脸上不但没有任何震惊的表情,只是眼神相当古怪的盯着自己。
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岳震暗自惊疑,申屠则盯着他年轻的面庞不肯放松,两人就这样默默的对视。
“唉···震少,你还不到二十岁吧?”申屠希侃率先开口,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岳震一头雾水,如坠云中。
“震少你不必奇怪,在下其实真的很吃惊。不是因为你说的,而是不明白你怎么知道这些?我本以为,世上知道这些的人,算上我申屠希侃,也不会超过一掌之数。想不到啊,想不到!看来我真是小觑天下英雄啦。”
说罢,申屠站起身道:“震少请随我来,给你看点东西。”
看着他转身就走,岳震只好压下满心的疑问跟着他向后走去。
走进一间不算宽敞但很简洁明快的房间,从申屠熟悉的情形不难猜出,这就是他的居室。看到他手执烛台径直向屋角的屏风而去,岳震又不明白了。
那个地方一般是更衣或晚间方便的所在,难道他是去···
“震少请进。”申屠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岳震这才明白里面一定另有玄机。
绕过屏风,一个衣柜出现在眼前,申屠希侃正将柜子的门轻轻拉开。随着柜门洞开,一缕有些幽冷的凉风拂过,申屠手中的烛火不安的跳动起来。官员、商人家里有一、两间密室,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岳震只是好奇他究竟要给自己看什么东西,也就毫不犹豫的跟着申屠走进密室。
趁着申屠去点亮条案上的蜡烛,岳震凝聚目力四下打量起来。
密室不大也就一丈见方,但贴墙摆着的书柜和里面堆积的书籍,让岳震暗自心惊不已。
装订成册的书籍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昂贵的奢侈品,这样大量的藏书也一定耗费了申屠希侃大量的银钱。由此也不难看出,申屠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
当岳震的视线巡过书柜,申屠希侃也把密室里的烛火都点亮了。正面墙壁上悬挂的东西顿时让岳震张大了嘴巴,惊骇莫名。
地图!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这么大幅的地图!?岳震无法抑制狂跳的心脏,疾步凑到了地图的跟前。
距离近了,一股动物油脂的气味钻进鼻孔。噢···他才冷静下来,这还是古代的产物,不过如此巨大的地图,在这个资讯相当闭塞的年代也应该是比较罕见的。岳震随手拿起案上的烛台,凝神仔细的观看起来。
申屠希侃没有开口介绍什么,而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烛光里聚精会神的少年,若有所思中眼神竟有几分涣散。
和脑海中的地图一番对比后,岳震也得出了答案。这是一幅涵盖了中国以及西亚和中亚部分地区的羊皮地图。
但让他深感不解的是,为何富庶的长江以南地区,在这张图上却标注的这样简单?与密密麻麻的北方相比简直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认真的观察了一番,地图西北方几条粗大的红线,让岳震慢慢的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
这张图的重心,正是这些蜿蜒向西北伸展的红色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