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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万梓安从大病中醒来的消息已是传遍了京师,也传进了陈府。
“什么?万梓安醒了?”
轻舟的嫡母姜氏听得下人来报,顿时秀眉紧蹙,将手中的盖碗重重的搁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啊夫人,从将军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只说二小姐进门没多久,万少爷就醒了,万老夫人高兴的不得了,直说咱二小姐有福气。”
“福气?”姜氏一记冷笑,眼底透着轻蔑,“贱婢生的孩子,能有什么福气?”
丫鬟闻言一惊,顿时不敢说话。
姜氏深吸了口气,重新端起茶碗,向着丫鬟吩咐;“去,再去打探,务必要将万梓安的情形给我打探清楚。”
“是,夫人。”丫鬟毕恭毕敬,从主屋退下。
姜氏眸心幽暗,那万梓安病重多日,原本想着将轻舟嫁过去自是要守寡的,没曾想万梓安竟会醒来,若他日痊愈,陈轻舟岂不是要因祸得福,在将军府当上少奶奶?
念及此,姜氏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低声道了句;“谅她也没这个命。”
将军府。
距万梓安醒来已有三日。
这三日,轻舟一直是衣不解带的在万梓安身边照顾,万梓安病重未愈,就算醒来要不了多久也还是沉沉睡去,老夫人和宁氏瞧着轻舟年纪虽小,心思却极是细腻妥帖,便放心让她在万梓安的房里服侍。
这一夜,万老夫人已是让人扶回院子里休息,宁氏见儿子的病情逐日有了起色,又听太医说万梓安已是在渐渐痊愈,多日来悬在心上的巨石终是落了地,见儿子安睡着,宁氏对一应的丫鬟仆妇细细嘱咐,又叮咛了轻舟几句,才领着下人离开了儿子的屋子。
正文 第五章 嫌恶
轻舟经过连日的熬夜,脸颊处越发苍白,眼底也是浮起淡淡的青色,她不敢去歇息,倦极了,也只是在万梓安的床前眯一会儿。
夜深了。
轻舟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刚察觉到一点儿动静,立马便睁开了眼睛,待看见万梓安时,轻舟怔在了那里。
“你醒了?”轻舟见病榻上的万梓安正在看着自己,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瞳透着打量之色,因着有病在身,万梓安面色蜡黄,却仍掩不下那抹俊逸。
“你是谁?”万梓安皱起眉头,他的声音干哑,几乎低不可闻。
“我。。。。”轻舟脸庞微烫,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他自己是他的新婚妻子。
“祖母和母亲在哪?”好在万梓安也没心思问清楚轻舟的来历,只开口问起万老夫人与宁氏。
守夜的嬷嬷听到动静,匆匆赶了过来,见万梓安醒来,顿时让人去后院将老夫人与宁氏一道请了过来。
屋子里灯火通明。
见万梓安这次醒来神情清明,万老夫人与宁氏俱是欣慰不已,宁氏眼含热泪,万老夫人则是一口一声心肝肉儿,万梓安不胜其烦,眼睛一转,见轻舟领着连翘在一角站着,低垂着眉眼的样子分外安静,看穿衣打扮,又不像府里的下人,他吃力的举起手,向着轻舟的方向一指,对着母亲问道;“那是谁?”
宁氏看了轻舟一眼,对着儿子笑道;“娘还没来及告诉你,那是陈家的小姐,是祖母和母亲为你娉娶的妻子。”
万梓安闻言,眸心顿时大变,他强撑着支起身子,惹得万老夫人好一阵心惊肉跳,连忙让人在后头扶着,万梓安眼角扫过轻舟,对着祖母与母亲道;“谁让你们给我娶媳妇?”
“安儿,你这些日子一直病着,祖母就想着给你娶一房媳妇,好给你冲喜。。。。。”万老夫人话音未落,就见万梓安皱起眉头,对着轻舟道;“让她滚!”
轻舟领着连翘虽站的远些,可对万梓安的话还是听了清楚,听见那一声“滚”,轻舟眼底微怔,她抬起头,就见万梓安黑眸中满是嫌恶,冷冷的看着自己。
就是那样的一道目光,让轻舟遍体生寒,如同坠进了深渊。
宁氏安抚着儿子;“我儿,你这病才刚好些,咱们有话慢慢说。”
万梓安大病初愈,说不上几句话便开始气喘吁吁,他不耐的打断了母亲的话;“我这不是好起来了,她从哪来你们就把她送回哪去,别再让我看见她。”
话音刚落,万梓安便是支撑不住,咳嗽了起来。
见状,万老夫人顿时心疼;“好好好,小祖宗,”说完,则是捶着手中的拐杖,对着轻舟道;“还愣着做什么,你还不赶紧出去!”
轻舟脸色苍白,只觉手足冰凉,她按住了想要说话的连翘,向着老夫人与宁氏行了一礼后,才带着连翘离开了万梓安的屋子。
“小姐,这万家也太欺负人了,这些天还不是小姐不眠不休的在万梓安身边服侍,他这刚醒,凭什么这样对你?”连翘一脸的委屈,却又不敢高声嚷嚷,只小声在轻舟身边嘀咕。
正文 第六章 叔父
轻舟心里也不好受,想起万梓安刚才看着自己的眼神,轻舟眼眸一黯,她握了握连翘的手,不知是安慰连翘,还是在安慰自己,“万少爷如今还在病中,生病的人,语气都是好不到哪去的,咱们别放在心上。”
说完,轻舟默了默,又是道;“何况,万少爷是万将军的亲侄儿,脾气难免会大些。”
轻舟知道,这些年万重山手握重兵,膝下却无子嗣,只有万梓安一个侄儿,早在嫁来之前,她便听过万梓安的名头,心知他自幼丧父,被祖母和母亲溺爱长大,又加上叔父战功赫赫,偌大的一座将军府却只有他这么一点骨血,万重山又是常年在外征战,对这个侄儿也是疏于管教,就连那些世家公子,也无不是看在万重山的份上,事事让他三分,如此种种,只让万梓安越发骄纵。
“说到底,不过是仗着万将军的军功罢了。”连翘撇撇嘴,很是不以为然。
轻舟闻言,连忙对着连翘摇了摇头,示意她这种话不可再说,连翘会意,只吐了吐了舌头,没有再说下去。
自万梓安那日醒来后,对轻舟一直没有好脸色,轻舟却还是尽着本分,每日里都会去万梓安的院子里服侍,这一日,轻舟端着熬好的汤药,刚走到万梓安的屋前,就听里面传来一道男声。
“娘,你和祖母当初是如何想的,为何要给儿子娉这样的妻子?”万梓安倚在床头,眉头紧皱着,经过月余的休养,他的身子已是慢慢恢复,这些日子已是勉强能下床走动。
宁氏一脸温和,只轻声劝道;“当初你重病,祖母和母亲也是没法子,只得匆匆下聘,将她娶进了门,你若不喜欢,等你养好了身子,祖母和娘再给你挑一个喜欢的。”
万梓安摇头;“您和祖母说说,把她送回陈家去。”
宁氏一怔,劝道;“她虽说是庶出,可品貌也是顶尖的。。。。”
“您也知道她是庶出,”万梓安打断了母亲的话,“咱们堂堂将军府,和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结亲已是让人笑话,更何况娶进门的还是庶女,今后您让儿子如何在京师立足?”
“这。。。。”宁氏犹豫道;“总归是明媒正娶。”
“这有何妨?”万梓安冷笑道;“她父亲不过是个言官,哪里能及叔父万一?”
轻舟立在屋外,只将母子两的对话听得清楚,她手足冰凉,自己也不知是如何离开的院子,唯有那手中仍是端着药碗,刚出月洞门,却不期然与一个人撞了满怀,手中的药汁也是洒了出去,轻舟愕然抬眸,就见眼前站着一个戎装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长眉入鬓,黑眸炯炯,甚是英伟不凡。
那男子身后亦是跟着几个戎装侍从,见状便要上前,那男子却是一个手势,令他们停下了步子。
轻舟压根不认识此人,见自己手中的药汁洒在了他身上,顿觉赧然,只开口道歉:“无意冒犯,还请尊驾不要介怀。”
那男子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只落在轻舟身上。
骤然被一个陌生男子这般打量,轻舟有些心慌,刚要退下,却听那男子声音浑厚而低沉:“你叫轻舟,是吗?”
轻舟一怔,只茫然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待那男子说话,有嬷嬷从万梓安的院子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慌忙上前行礼,口中只道;“老奴见过大将军。”
轻舟闻言,心底一震,难道面前的男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镇远将军?
万重山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微微颔首,与轻舟说了句:“我是万重山。”
轻舟美眸中有惊愕浮过,回过神来,便赶忙行礼;“轻舟见过将军。”
万重山虚扶一把,示意她不必多礼,他的双眸漆黑,望着眼前的女子,声音却是温和下去;“你是梓安的妻子,日后你便与梓安一样,唤我叔父吧。”
正文 第七章 家宴
轻舟听了这话,有片刻的怔忪,万重山统辖重兵,成名已久,在大渝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她怎么也未曾想过,这样的人,竟会这般温和的与自己说话。
可是转瞬,她便是想起了万梓安,想起他一心要休弃自己,轻舟的心便是凉了,连她自己也不知还能在将军府待多久,又哪儿有那个勇气和脸面,去唤万重山一声“叔父?”
轻舟没有吭声,只垂下了眼睛,见她不说话,万重山只当她年纪小,脸面薄,不好意思喊自己,当下也不以为意,只道:“梓安身子不好,这些日子有劳你照顾。”
“将军言重了,这些都是轻舟该做的。”轻舟连忙开口,她的眼瞳如水,看着万重山时,却有浅浅的讶然浮过。
自打她嫁进万府的这一个月来,即便万梓安不喜欢她,她也一直是端茶煎药,尽着妻子的本分,只不过不论她如何悉心,万老夫人和宁氏都不曾说过她一个“好”字,如今竟是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威名赫赫的将军,与她说上这一声“有劳。”
轻舟心跳的极快,只觉有些不敢相信。
见她还唤自己为将军,万重山也没有多言,只微微点头,继而便越过轻舟,大步走进了院子,去看万梓安。
待男子走远后,轻舟略微松了口气,抬眸一瞧,就见万重山的背影十分挺拔,孔武而有力,原来,他就是闻名于世的万重山。
万老夫人听得儿子回来,只觉欣喜,立时吩咐厨房去做几个万重山爱吃的菜,刚吩咐完毕,就见万重山已是赶了过来,向着母亲请安。
老夫人唇角含笑,这些日子孙儿的病情日益好转,只让她心头踏实,气色也是比之前好了不少,看见儿子,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向着万重山问道;“何时回来的?”
“午时刚到的京师。”万重山在母亲下首坐下,方才他已是去南苑看了侄儿,见万梓安的病情的确有所好转,才算放心。
“母亲刚才让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菜,又赶上梓安的病也是好多了,晚上母亲让人把梓安也搀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万老夫人眉眼间俱是笑意。
万重山念起自己常年在外,无法在母亲身前尽孝,此时听母亲这般说起,便是颔首称是。
晚间,厅堂中灯火通明。
万老夫人已是在主位候着了,万重山也是换下了戎装,穿了身深色常服,刚伴着母亲坐下,就听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万重山寻声望去,就见宁氏与丫鬟一道搀着万梓安走了进来。
“叔父。”万梓安大病初愈,脸色仍是有些苍白,只向着万重山行礼。
“坐吧。”万重山点点头,与宁氏拱手道;“大嫂也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