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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请不要叫本宫姐姐,本宫听了别扭!”
尺珍侧妃全然没意会到我会这般讲话,立即微微一怔,“王后莫非觉得自己比不得那塞娅公主,所以才来这里?”她语调极尽嘲讽,仔细听又有一股不甘与醋意。
“怎么侧妃是认为你自己比不得那塞娅公主,才过来陪本宫的?”我倚在船揽上环胸看着她,心里好笑的想要看她的发怒。果不其然,她霎时间就恼羞成怒了,“我比不得她?!!王后您生下的孩子根本是个孽种,你还妄想王会加封你王后吗?”
我实在忍不住,便勾勾唇笑了,若是放在以前她这般放肆,我会当场打残了她,可是如今,我是不计较这些了,我抬手重重揉着额头,夜风一吹,我那太阳穴这厢就更疼了。
“你一侧妃,竟公然侮辱吐蕃的公主,相思被你称为孽种这句话传到阿赞耳中——你知道后果!”我抬起两只手揉着太阳穴,心里对这尺珍侧妃益发的反感。
我这人从不喜说重话,更不喜欢威胁人,可总有那么些人逼你说出这等焚天指地的言语,这类人不论是男女,总是惹人厌的。
“哈哈!天方夜谭,一个孽种也敢自称吐蕃的公主?可笑至极,你以为王是真的爱你吗?他根本是为了利用你来维持两国安宁!你个不洁的女人竟然在这里口出狂言!”尺珍侧妃笑的一脸鄙夷,言语极尽尖酸。
我头痛的紧,听了她这些话益发的不耐烦,“我看你是十分思念那大唐的板法…——”
“你——”尺珍侧妃想起那日挨的板子,身上一阵发冷,她被气的整个身子剧烈的抖,我瞥她一眼,也委实不经气了,方才将我说成那样,我都没气的发抖,我不过是提了一句板法,也罢,我转身朝画舫的另一头走,只见那尺珍侧妃颇为灵活的横跨在船揽上,那轻纱的裙摆被大风吹的张扬,一根腿在画舫内一根腿在画舫外……我眨了眨眼,委实搞不清楚她这是唱的哪出。
“当我此生欠你,你得到的够多了,你是吐蕃的王后,拥有至高的尊容,我求你你把王留给我,我从小便爱他!求求你!”那声音极尽悲凉凄厉。
我始终不够狠,没有遗传到则天奶奶的基因,若是则天奶奶见她如此,定当二话不说将她直接推下去……我立在原地,看她裙摆飞扬,其实倒是个清秀的女子。
我折回去走到她跟前。“我说侧妃,船板这么硬,你不疼吗?!这又不是骑马,你这是在骑船,仔细硌伤了!本宫奉劝你还是下来的好!”
还真是典型的后宫高手,用那宝贵的小命来威胁老身,幼年时时常见中宗后宫的女人整日到韦后那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些哭的被绞了舌头、那些闹的被盐成了人彘,至于那些上吊的……
就真的被吊死了——
我扶着额角,历史还真是轮流转,幼年时我还嘲笑韦后狠毒,如今这场景在自己眼前活生生上演,我才知道这世上看着可怜的那方未必可怜,有些可怜是装出来的,比如眼前这位。
“不——王后,您不答应妹妹的请求,妹妹就一辈子呆在上面,我只道您爱慕王的圣颜,可是您不能霸着王,这后宫定是要雨露均沾的!”尺珍侧妃大约是被硌的有些痛,还不时的换换姿势。
画舫上的茜纱宫灯被夜风吹的跌跌撞撞,我好笑的伸手朝她戳了戳,她以为我要将她推下去,那一双眼睛陡然间满是惊恐,死死抓着船揽的手也开始颤抖。明明怕死,明明这么珍惜性命,还做出这幅要死要活的姿态,看得我眼疼。
她眼眶里蓄满泪水,整个身子像是被东风吹落的蝶儿,不住的颤抖,这种楚楚的味道我见犹怜,只是这姿态却用错了地方,这副姿态若是放在男子面前,迎来的将是一个暖暖的拥抱,可惜的是,她却将这姿态用在我一个女人身上,开出的条件还是要我放弃自己的夫君、放弃我孩子的父亲。
王后只是一个虚名,是后宫女人汲汲以求的梦,可是这位分与他给我的爱相比,一文不名!他是王,所以我是王的女人;若是他是樵夫,那我就是樵夫的女人,总之此生赤德祖赞是我李清宁的男人,我是绝对不会让出自己男人的!
我承认这是一份自私与贪念,只是没办法的,我的每一寸血液都有着这种独占的基因,不是成长为自己讨厌的样子,而是本身就是一颗那样的种子,同类相斥所以我讨厌韦后、我厌恶武则天,归结到本质上,我和她们没区别,我们都是个自私的女人。
“罢了,既然你喜欢呆在上面,那就呆在上面吧,赤德祖赞是我的男人,此生本宫决计不会将他让个你!”我转身要走却被她,她却发疯的抓住我的手,她眯着眼,眼底尽是歹毒,她粗重的眼角高高的扬着,拼尽全力的将我我下推——
“你个恶毒女人——”我伸手抓住她的胳膊,长长的指甲嵌入她的血肉,最终——我还是跌入了黑不见底的河水中。那冰凉的河水像是蠢钝的蛇一般一股脑的灌满鼻腔喉咙,肺里被呛的一阵生疼,我的身子被冷水冻的僵了,想呼喊那唇角却僵的说不来她。
尺珍侧妃趴在船栏上盯着水下扑腾的女人,唇角勾起一种阴狠毒辣,眼尾高高的扬着,一副春风得意之色,为了得到爱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既然不让给我,那我只能杀了你,杀了你,他就会忘掉你,他就会转过头来爱我。所以,李清宁,你必须要死!
她相信,只要李清宁死了,那么这吐蕃的王后,还有她心尖上的男人都会唾手可得,只要她死了,那么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跟自己争了,这才是风水轮流转!王后,王后!尺珍眸底像是盘桓着一条贪念满满的巨蟒,那巨蟒吞了李清宁,也顺带着吞灭了她自己。
我身上益发的僵硬,那河水的寒凉丝丝沁入肌肤骨髓,我越是挣扎越发现自己无力,冰凉的河水淹没了发际,那刺骨的寒水碰撞进气管肺囊,我觉得整个身子简直要被冰僵了,连呼吸都带着疼——
前脚刚从奈何桥迈过,后脚就紧锣密鼓的踏进了阎王殿,我真该学习韦后,直接一把将她推下去,到头来这可恨的慈悲竟把自己的命送了——那冰凉的河水像是一条永不饱的扬子鳄,包裹着我的每一寸肌肤,我的孩子相思……赤德祖赞……
赤德祖赞与那些王公贵族寒暄时,就看到她兴致不高,也就由着她在画舫上走动,直到刚才,心里就一阵慌乱烦闷,便朝画舫那头走去。
尺珍侧妃冷佞着奸笑,只要在坚持几秒,李清宁就彻底的在这个世上消失了,她将获取到一切,她甚至心里在祈祷只要李清宁能死,自己宁愿折寿三十年,她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要她死!
看她在河水中不断地扑腾,最终慢慢沉入到无尽的寒凉中,她心头有一种莫名的快意,她倚在船栏上像是欣赏一幅画,心里希望时间可以在快一些。
陡然间一抹玄紫瞟过来,她心底大惊,未来得及收起那面上得意的表情,她满眼眶中蓄满了泪,死死抓住赤德祖赞,为何?!为何?!命运要如此,为何天道如此不公。赤德祖赞一脚将她踢在地上,冷然隐含着极大的怒气:“我看你是真的活的不耐烦了,将她拖下去,抽一百铁鞭!”
尺珍侧妃跪在地上不住的发抖,她眼睁睁的看着那玄紫毫不犹豫的跳入那冰凉的河水中。
☆、第 90 章
“宁儿,宁儿!你给我醒过来,便是不念我,你也要记得你是相思的母亲!你给我醒过来!”赤德祖赞身上湿漉漉的焦急的按压我胸口,语气里焦急又愤怒,我听到那低哑的在我耳畔大吼。
一众王公贵族都围了过来,他们从未见过自己的王这般焦急惊惶,当他低下头在万众瞩目下吻上她的唇为她顺气时,没有一个人不睁圆双眼,早就听闻自己的王宠爱王后,可是不亲眼见都不会想象到这不是宠爱,而是爱。
宠爱是带有阶级的喜欢,而爱却是卑微的纯粹,爱到卑微,爱到失去她就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尺珍侧妃面部不再狰狞,就那样心如死灰的被那些侍卫拖走,金丝绣的花鞋在船板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红痕,他不经思考直接跳下去救李清宁,他是那么骄傲又爱面子的男人,可是方才竟在一众臣工面前为李清宁续气,他眸底的那种紧张和焦虑,代表他已将那女子彻彻底底的刻进了心底,也代表自己永远的输了。
当年李清宁跳了城,他不眠不休的杀伐征战,攻下的城池不可计数,她以为他只是为了实现统一周遭邦国,可是当他御驾亲征攻打大唐那刻以及见到今天的这一幕,她明了,彻底的明了,他爱她……
夜里,一弯上弦月静静的垂挂在天际
胸腔里得到了片刻的安宁,脑中却乱成了一团麻,一忽儿是高高厚厚的城墙,城墙外又十里长亭,长亭尽头处是染红天际的霞,一红衣女子倚在那着玄紫长衫的俊美男子身上,那女子望着天边的霞,唇角弯的像今晚的月。
我想伸手触碰那画面,那画面却陡然转变,整个房间里昏沉沉的,那着玄紫长衫的男子将那红衣女子扶起,整个屋子里一片静默,良久道:“我会封你为王后,从此你是我吐蕃最尊贵的女人,我保证你比文成公主更会名垂千古!” 那女子却凄然一笑拂去他的手,转过身背对他。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痛,像是蒙受了多大的委屈。
那男子面前怒容将那女子硬拉过去,那男子的心跳声急切又带着满满的无措,良久,那男子冷然问那女子,“李清宁,到底如何你才满意?”
李清宁,我?我望着雾蒙蒙的画面,心里狠狠一抽,正要揉眼看,只见那男子带着一种盛怒摔门而去,那女子就抱膝坐在铜镜前,眼泪夺眶而出。我心里陪着那女子痛,彻骨的痛,一种毫无准备的欲哭无泪的痛。
画面陡然破碎在我面前,仿佛那时光在回溯,回溯到了九曲、回溯到了大唐、回溯到我幼时爬大明宫的房顶……最终停格在一间小小的佛堂里,一妆容耀眼的女子一身锦黄的衫裙,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往那红衣女子嘴里灌,那女子伏在我耳畔低低道:“杀你孩子的不是我,是——”,我极力的听,那声音却像是飘在云端上越发的模模糊糊,而他依旧一身紫衣,肩上披着银亮亮的甲胄,冷淡又疏离看着她喝下那晚汤药。
“杀长子以清腹”这句话不停地回绕在我脑际,我心里愤怒的伸手,那画面就被拉近,那女子的面容是那样的清晰,那眼底的狠戾妒忌让我身子一抖——是、是尺珍侧妃。杀我的第一个孩子的不是她……
那时的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这个世界总是残忍的,弱者终究守不住珍惜的东西,相思的那濡湿的小圆脸萦在心头,我要守护我的相思。
将醒未醒之际,那画面又停格在那冷淡又疏离的男子身上,那桃花眼、俊美的五官是赤德祖赞,尽管我不想承认,可是那的的确确是赤德祖赞,看到别人杀自己的孩子,他竟然连拦一下的念头都没有,就那般冷淡的看着那孩子尘归尘土归土。既是不喜欢既是不爱,又何必在站在那里看着我饮下那汤药,我心头的愤怒像是被一股无名的热力紧紧的拱着,最终像海底爆发的龙卷风,“赤德祖赞!你个混球!”
朗梅色手底的针猛地一抖,下面跪着的医员都目瞪口呆的盯着床上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