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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博士官初初见我先是楞的,也不过数十秒便一齐在我的书卷上盖了印鉴,我轻松愉快的得到弘文馆那群老顽固的夸奖,要知道在宫里十四年,从没有老师夸过我,唉,我心里竟有种想大泼泪水的感动。
一股熟悉的暗香,我提气重重的吸闻,这是落花香,同上次选秀一样的味道,清清淡淡的雅士的味道,依旧是用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我环视周围一抹全是同样的香炉同样的落花香。
如此,我琢磨这也不是什么巧合,大约是那些宫妃为了讨好李隆基故意用这种怀旧的香,如今的隆基乃是天子,这次也没有出席比才,想来对过去的小儿女往事也不大计较了。
几个时辰后,我接过弘文馆和崇文馆的博士官颁发的玉书,还得了些小小的奖品,我胡乱将那些奖品、册数一裹,准备出宫。
玉真公主却神采奕奕道:“素闻江神医的女儿不通文墨,却不想被大佛寺的才子南宫瑞点拨,就发展成如此才气,如此看来,南宫瑞的确是我大唐不可或缺的人才。”
那些朝臣早就听闻长安大才子南宫瑞,如今被玉真公主一说,都嘀嘀咕咕,高力士一听更是喜上眉梢,“公主娘娘,不如封南宫公子在崇文馆任职,省得浪费公子的才情”
百官纷纷附和。
我这才恍然大悟,玉真公主的谋略确是不是当年的小儿女了,整了这么大圈,还调动了天子身边的宠臣高力士,又收拢大唐百官于一室,挑几个拔尖的文人跟我比较,我还当她是为了分辨我是否是金城公主。
如此看来,我这厢确实是自作多情了,玉真公主才是真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成功的将南宫瑞推到了朝廷,为心上人谋差事,方法又如此的让人心服口服,不得不说玉真公主能称百公主之首,这功力自然不是盖的。
我愣了半晌,语气也颇为失落:“可以放我回去了”
玉真公主笑着顺了顺我的发,平心静气道:“南宫是本宫的,既然你不是清宁,那本宫也无须顾念那些情分,你若觉得有本事跟我争,你尽管现出你的手段。”
她这言语和动作着实的刺激到我
我扬起左手轻轻的拍了拍她娇美的脸颊:“恩,你这么一说小女还真想试试南宫的味道,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再者,小女十分精通爬墙。”
玉真公主听后呆愣在那里,眸底涌上了珠泪,那伤春悲秋情绪仿佛是钱塘江底翻腾的江水,接天铺地,波浪滔天。
打那之后,一连数日未见玉真公主和高力士来大佛寺,南宫瑞对我的态度也大不如前。
说实话,南宫瑞这种情绪的变化委实让我摸不着头脑,南宫瑞虽然为人稍稍有些迂腐,带我学诗作画却是极雅极风流的,和他赏月喝菊花酒也是极愉快的。我坐在回春堂,思前想后,难道南宫瑞那厢喜欢的是玉真公主,培训我一个月就是为了进宫与玉真公主朝夕相对。而我因为一时言语痛快,成了棒打鸳鸯两分离的刽子手,想来,我委实内疚。
不日,高力士捧着金花表札来到回春堂,我正巧心烦便道:“寻仇还是看病,寻仇请从左门出,那里有我养的骁勇善战的二黑;治病请就坐伸出手。”高力士谄媚一笑,惊得老身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还想这高力士是不是吃错药了,他将宫里的赏赐放下后,笃的拉起我的衣袖,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才知南宫瑞进宫拒绝了入弘文馆,扫了皇家的颜面,被打了二十杖,原来那日对我不是冷淡,而是某部位打的太疼。
高力士拉起我的衣袖擦了擦那珍贵的太监珠泪,缓缓道:“鸾儿小姐还是过去看看南宫,宫里下了旨意要么接受公主的提议入弘文馆,要么永生永世不得入朝堂。”
永生永世不得入朝堂,想来皇帝这一招确实毒辣,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露这是读书人的毕生四乐,科举高中更是士人孜孜不倦毕生追求的。唐皇开出的条件便是娶公主或者做一辈子乡巴佬。
不得不说李隆基疼爱自己妹妹的手段真是高超。
我趴在大佛寺的房顶上思量了一番,南宫瑞温润如玉,进退有礼有节,还帮我解了围,相处起来又极为安适。只是,南宫瑞是南宫一族的独苗,南宫仪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让南宫瑞这根独苗苗考上状元,再度光耀门楣,纵然我并不认同朝廷的这种逼人办法,但是让南宫瑞真的去违背祖宗的意愿,也不怎么人道。
高力士极其善于察言观色,看到我面色出现了犹豫,便铆足了劲儿的劝我,我思量了一番,觉得还是不去干涉的好,我干干一笑,装作头疾发作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要说: 论高力士的为何下衣失踪??(°ο°)~
爱卿们,谁猜出来了?
☆、第13章
自高力士来后,我每日过得都如同携着个千斤鼎,重重的闷闷的,想到便觉得压得喘不过气,我为十几个病人扎完了针灸,拔腿朝大佛寺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闻不问,非君子所为。
气定神闲的走到大佛寺,却那油滑的小沙弥拦在门外,说南宫瑞已经进宫,未在大佛寺。我愣了半晌,想来,不久南宫瑞便会成为驸马,留在弘文馆。
我爬到大佛寺的房顶,凝望那花厅的白梨花,短短数日,竟零落成这般凄惨光景。
我望着那满庭的残蕊长吁短叹,暮然间觉得身上的阳光被遮挡,我眯着眼回头,南宫瑞微微皱眉,盯望着趴在房顶的我,我感到有点尴尬。
我趴在大佛寺的房顶,只是这里是入苑坊最高的地方,位置又向阳,起初我只是单纯来晒太阳的,后来躺着极其无聊,便趴着听花厅里的南宫瑞吟诗做赋,说来也巧,我只要听到词赋就会呼呼大睡,实在是催眠良品。
他俯下身子,周围一股淡淡的落花香,宫中处处染落花香,看来那小沙弥并未骗我,我坐起身淡淡道:“宫里的落花香,果然好闻;想来以后南宫老兄就可以天天闻了。”
他垂眸淡淡一笑,侧身极为优雅的坐在我身侧:“在下还是觉得桃林的落红更吸引人一些,软泥起桃林,天然去雕饰,在下性喜自然。”
南宫老兄委实傻了些,大好的驸马不做,真是读书读得脑子锈了,若是我早就住进驸马府,就天天躺在驸马府房顶晒太阳了。
南宫瑞逆了圣旨本该关进牢房的天字壹号雅间,只是玉真公主对他着实恋慕,便在唐皇李隆基面前跪了三日,更是以身相胁迫,若是南宫瑞少了一根寒毛,那她便从此入道门,再也不见唐皇,没成想还真的奏效了。
只是,真的一辈子甘心做私塾先生?南宫一族的使命又当真放的下吗。
我问他,他永远只是温温一笑。
那晚,我接到了宫里传来的条子,我站在江神医身后。高力士喜气洋洋道:“神医,咱们万岁爷听说鸾儿姑娘的才情,便想着封她做宫里的女史,咱家这厢恭喜了”江老头凄然一笑,拍了拍我的肩。
该来的总会来,逃不开躲不掉,孽缘之所以为孽缘,就是注定一世都相互折磨,无缘执手更无法白首。
高力士携我进宫,我背对着大佛寺,淡淡的月光投在房顶上,黑暗暗的泥地上倒映出一文弱儒雅的暗影,我此刻却不能回头,只有进宫见李隆基,南宫瑞才能科考。寒窗苦读十余载,又背负着南宫一族的使命,为了我一飘零人一世于民间混沌,这种罪责我担负不起。
我喜欢看温和儒雅谈笑风生的南宫瑞,喜欢看他吟风弄月,喜欢看他挥毫若雨,只是为了喜欢,便让他背负叛祖不孝的罪名,这种事我做不来。
宫苑铺青影,绿波微涨,密柳深深处黄莺呢喃,桃花处处分绣户之妍,穿廊曲折,白云更兼坐月,在重重珠帘纱幔飘扬处,他一身明黄坐在紫檀翘头案旁拨动古弦琴,琴音清清,依旧是旧时的味道,只是听起来却少了些什么。
他依旧带着皇族的贵气,依旧平易近人,只是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了帝王专属的英气和威严,他已非当日楚王,我亦非当日金城,那段记忆随着宫里的清风消散的无踪无影。我淡淡一笑向他行跪拜之礼。
他并不抬头,只是手底的琴音有些乱,我跪在地上听着那飘渺无端又乱无章法的琴声,良久,他问我可好,只是仍未抬眸,晚风静静的吹,有几丝发飘到了眼睑里,酸酸苦苦的,我垂手淡淡答了一声好。
“不曾想,一向不通文墨的你,竟有如此的造诣”他语气清清淡淡的不似夸奖又不似嘲讽,仅仅是一句问候。若是以前,她是从不与他行礼的,如今她却长跪不起。
他终是捱不住抬了眸,发纔披肩,淡妆素服,袅袅婷婷,宛若广寒宫的疏离冷淡的月娥。
忽闻天雷滚滚,雨瓢泼打在太液亭圆圆的琉璃顶上。
“不想你我竟生疏至此,想来你依旧不肯原谅朕。”他明黄的龙袍一角映在我眼底,他伸手将我扶起。
我虽记不清与他的纠纠缠缠,但是他扶我手那刻,心如擂鼓。
从大唐帝姬沦落为吐蕃無品阶的宫嫔,再从無品阶宫嫔成今日的鸾儿,短短六年,竟有种恍若隔世沧海桑田的苍凉感。
那时,我同李隆基同在崇文馆习五经六艺,按道理,我应是捻得句做得诗,公主多才是唐宫独有的,却因我厌恶那些酸酸的博士官捻词作赋,酸酸敷敷毫无新意,便经常逃早课。
只是,背不过便要捱竹板,每每挨竹板最多的,便是身为金城公主的我和完全不长进的汝南王李隆悌。每次宫宴上被罚酒的十次中有七八次是我,故在宫中留下了不通文墨的名号。
我深知自己肚子墨水几何,再加上后天不努力,后来崇文馆的博士官便放弃了我和李隆悌,我俩便常常翘课逃到国子监,同那些大臣的儿女一同学习音律。
所幸我音律天赋不差,宫宴上一舞白纻,虽提不上妍冠绝尘,但是也是美的,自此才摆脱了那被罚酒的日子,在宫里也过了几年逍遥日子。
我立在太液亭的一根圆柱旁,冻的有些发抖,半晌我骤然响起是为了南宫瑞的科考来的,刚想开口,大雨中闪闪烁烁飘下一排着黑衣的刺客。李隆基依旧拨着手底的琴弦,那些刺客提着凌凌长剑朝李隆基劈去。
李隆基手底的弦怦然断绝,古琴下扯出一柄长剑,那刺客竟所剩无多,暮然间从我身侧飞掠出一蓝绶带系发的刺客,径直朝李隆基刺去。
一剑便可一了百了,就可以泯去戏笑恩仇,我纵身挡在李隆基身后。原来剑刺入心口的第一感觉不是疼,而是凉,像亭外瓢泼的雨一样,凉的心惊急迫,我看到那蓝绶带系发的刺客眸底泛红,手不停的抖。
“宁儿,宁儿,”李隆基抱着我嘶声力竭,我望了望那发抖的黑衣人,鼻尖飘过一丝清清淡淡的墨香,“皇上,念在你我的情分,如今,我……我只求你饶过南……南宫瑞,科举是他……唯一的念……念想。”
李隆基眉目里泛起一股清冷,薄唇微微的扬着,“我道你是为我,原来是为他,想来自始至终你心底都未有过我。”亭东的风铃发着“町……町……町”的声音,像雨又像握不住的风。
我盯着那身染墨香的黑衣人挥剑如同挥毫,雨落似梨花飘落。
墨色的天空春雷阵阵,雨越发的大了,我望着李隆基俊逸的脸,抬手碰触却终是不能,我生平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