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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阙-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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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妹妹文氏居然嫁到这样的人家,周太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难受。

    长公主是怎么做的媒?这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怎么她偏偏瞧上风慎了?

    可这话,她只敢藏在腹中,连文谦面前都不敢抱怨。

    窗外鹊登高枝,屋檐下绣球花开得挤挤攘攘,雪球累累,如同白云压树,俏立院中。

    周太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更像是吐出满腔浊气。

    有安陆伯府这样的姻亲,真是三生不幸。

    ……

    安陆伯府中,风慎正在逼迫郭老夫人。

    “母亲还是早些把爵位给我好了,儿子也几十岁的人,现在高不成低不就。现在二房又没有什么出息,只能指着几个田庄度日。若是儿子能有个爵位,将来也不至于过得太惨。”

    他这个母亲无利不起早,连自家人也要算计三分。早年间,他一个不察,安陆伯的爵位没落到他头上。

    明明是该兄终弟封的,可母亲却骗他说陛下不愿封。现在侄子也快成年了,合着这爵位竟没他什么事了?

    父亲当初牺牲他的时候说过,爵位可以传给文氏的儿子。怎么到母亲这里,就再也不提了。

    偌大的三瑞堂此时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母子俩人,虽是炎夏,郭老夫人却觉得寒意浸骨。她抿了抿鬓间的白发,自从风慎开始向她要爵位开始,她就以可见的速度快速衰老下去。

    风慎却像是看不到似的,丝毫不顾忌她的身体。

    不是要求风绍元娶李婵,就是要爵位。

    她用力抚了抚胸口,压抑着愤怒:“不是我不给你,实在是我请封了好几次,陛下连个回信都没有。”

    “母亲这是当儿子只有三岁吗?却拿这话哄我。”风慎翻了个白眼,“您不愿意给我安陆伯,总得给我一个安陆伯夫人吧?依我之见,绍元与李婵的婚事就这么说定好了,过几天我就去李浚那里提亲。”

    郭老夫人只听得胸口中一紧,差点呕出血来。算筹几十年,好不容易才挣来这偌大家业,没想到却生了风慎这个讨债鬼。

    只觉得满身无力。

    “绍元是安陆伯府的长房长孙,他的亲事容不得你做主!”郭老夫人怒声道。

    “哈?我做不得主?母亲这可是在说玩笑话?”风慎冷冷一笑,“我是元哥的二叔,他父亲早亡,这亲事岂不应由我这个二叔的操心?”

    郭老夫人哑然,看着风慎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是二叔确实有权利,可她怎会让他耽误长孙?李婵有郑铭琴那样的母亲自己能会好到哪里去?

    “你若是胆敢胡来,信不信我一头碰死在你面前。”郭老夫人无法,只得威胁他。

    “母亲也莫要太偏心了,”没想到风慎不仅不受威胁,反而跳了起来,“大房现在要爵位有爵位,要家产有家产,儿子现在有什么?不仅官没了,家产也分走了一半。这些事情,都是因为谁?若不是当年您和父亲逼着我娶文氏,能会出这些事情?”

    “母亲莫拿死逼儿子,儿子现在要什么没什么,早就不想活了。”

    郭老夫人气得直哆嗦,瘫坐在太师椅上。又过了一会,道:“偏心?我可是一点都不偏心!你成亲时咱们家还不如现在,到你成亲时,家道正昌,你成亲花多少银子?你成亲花多少银子?这笔帐你怎么不算了?你去世的早,大房统共剩了绍元这一个孙子,我告诉你,这爵位你也抢不走,大不了我向陛下上个表,求陛下把爵位给夺了,我看你到时还抢不抢?”郭老夫人说到这里将声音放的低缓些,“好了,你也别说了,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么多年来我也攒了一些体已。将来薇姐儿成亲,我拿四千两。绍元和绍民成亲,我各拿五千两。剩下的庶子庶女都由公中出,不从我的私产走,我的私产余下的都归你。”

    说完了这句,郭老夫人冷冷地瞧着风慎。

    风慎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咧了起来:“还是母亲想的周到。”然后急急地道,“当初贞姐儿成亲的时候,母亲可是拿了五千两的……”

    “那是贞姐儿的婆家好,会昌候府光出聘礼就三十二抬。”郭老夫人暗示他,“而且当初贞姐成亲时,华姐儿可添了整整一箱银子。你这个做二叔添了什么?”

    风慎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风重华哪来的银子?那不还是他的?她可倒好,拿着他的钱充门面,好名声全自己落下了。

    “你扶正郑氏摆的宴席,这银子可是从三瑞堂支的。你们二房虽是与大房分了家,可是大房与三瑞堂却未分家,这银子说起来,也有一半是你嫂子出的。说起来,你是不是得把你嫂子的那一半还给她?”

    郭老夫人望着他冷笑。

    风慎顿时面色通红,声若蚊蚋:“儿子上哪弄银子去?要不然母亲借儿子点?”

    郭老夫人敛住情绪,轻声道:“我统共就这么多,再多就没有了。而且现在华姐的还没着落呢,华姐可是你二房的,她的事你不能不管吧?”

    她遥视远方,不再看这个儿子,庭院中的梧桐树此时正亭亭如盖,郁郁葱葱。

    嘴角滑过一丝讥笑。

    风慎抬眼看了看郭老夫人,目光游离于庭梧之上,半晌没做声。

    郭老夫人身姿笔挺地坐在太师椅上,双唇紧抿,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

    到晚上,风慎回到瑞香院,叫了郑白锦说话:“重华丧期明年就要满了,以后还要回府里居住,你找人把落梅院给收拾出来。”

    郑白锦听了这话一动不动,冷冷笑了笑:“二老爷说得真轻巧,这修缮院子不得花钱?这落梅院有一年多没住人了,没有几百两银子根本下不来,为妻上哪里筹这笔款项?”

    风慎微怔,转瞬即恼:“让你修缮就去修,哪这么多话?”又见到郑白锦脸上全是不满,声音不由放低,“你莫要那么傻,你难道忘了她现在可是明德县君了吗?若是她和明薇关系搞好,将来明薇的亲事还用你发愁吗?”

    自从文氏去世后,风明薇与吴家的亲事就泡了汤。吴家老封君不仅将风明薇的八字退了回来,还重重地罚了齐太太。齐太太嫁过去十几年还未被婆婆骂过一句,将此一事后将郑白锦恨得要死。

    “我女儿的婚事岂用靠她?”郑白锦白了风慎一眼,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而且她现在年纪还小,能懂什么。”风慎将身子挪到郑白锦那里,伸手轻揽她腰,“现在文氏没了,你就是她的母亲,做母亲教育自己的女儿岂不是应该的?”

    郑白锦先是一顿,而后才明白风慎的话。不由骤然惊喜,顺手拧了风慎一下:“老爷,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先用风重华年纪小不懂管家的理由把她手里的商铺接过来,等过几年人长大了,至于那些商铺是亏还是赚不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到时,随意寻个人家把她嫁了就是。

    “我不管,文氏留下来的那些铺子,都得给我。”郑白锦将手放入风慎手中,一脸的委屈。

    “好!依你,依你。”

    夫妻俩立时笑做一团,把安陆伯的爵位和李婵全都抛到脑后。

    文氏的嫁妆铺子一年有几千两收入,再加上二房的一半的家财,差不多就快一万两了。有了这些,要不要安陆伯的爵位都无所谓了。

    反正老夫人偏心大房的紧,根本就不想把爵位给二房。

    “等将来,咱们绍民一定得好好读书,将来也给你我长长脸,免得我们总是被大房看低了。”郑白锦依偎在风慎怀中,满是憧憬。

    丈夫没出息,可不得指望儿子吗?输水才回来,章节放晚了。

 第54章解元

    乡试头一日,周太太和文谦一夜都没睡。

    风重华派许嬷嬷过去送了提篮和小炉,她也没参加过科举,并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便把能想到的东西一古脑的全塞进篮子里。小小的篮子哪里能装得下,到最后变成了半马车。

    周太太就笑:“哪用得着护肘护膝了?又不是大冬天的?”却把所有的东西都收了下来。

    许嬷嬷见周太太收了所有的东西,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姑娘说,自家的亲哥哥去赶考,做妹妹的送东西是应该的。就是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只能挑些她觉得用得着的东西送过来了。”

    周太太微愣,瞬间平静。亲哥哥?这丫头倒是有心了,她就喜欢知情守礼又懂事的小姑娘。

    而后,她领着许嬷嬷去了西跨院,说她在院里养了几盆建兰。

    “安学和安然十日里有九天都在学里,老爷又整日在朝中忙碌,闲来无事时我就喜欢摆弄这些兰草墨菊。”

    许嬷嬷打量这个院落,只见院中草木葳蕤,西墙卧了蔷薇和八角梅,南墙种了几丛竹子,竹后隐约是个小亭。院子里并无高树,只种了些低矮的芭蕉和枇杷树。

    一进院,就觉得清凉袭来。

    院中安静极了,仿佛能听得见阳光落地的声音。

    “在西墙角有道小角门,从甬道出去后,可以直通后花园。”周太太指了指墙上开得绚烂热烈的蔷薇。

    许嬷嬷这才发现蔷薇之下似乎有个圆洞门,因墙上垂满了蔷薇,一时间竟是看不真。

    “安学和安然住在前院,轻易不到后宅来。纵是来了,他们也不爱往西跨院来,都说要多走好几步路。”

    西跨院建的极其隐秘,进了垂花门要连穿好几道廊庑和院落。而且又要经过长长甬道,通道两旁尽是高墙,看起来幽静寂静。

    许嬷嬷的心蓦然一动,却有些摸不清楚周太太的意思。

    等回报给风重华后,风重华就笑。舅母这是打算让她守制完后去文府居住,只是因为他们是舅家,再加上又与风府翻了脸,所以想让她先提出来。

    其实,她原本是想住在水杆子胡同,那里毕竟是文氏最后呆的地方。可后来也在想,京城环境复杂,若是孤身一人住在外面,早晚会惹出麻烦来。

    而且,安陆伯府也必不会放过她,到时他们天天去闹怎么办?说起来,还是住到百花井巷更为合适。

    想到这里,风重华眼眸微敛,淡然而笑。

    安陆伯府想怎样就怎样吗?

    晚霞染透西边天际,锦缎云彩后,红日缓缓坠下。院中灰喜鹊啾啾飞过,似乎是在预告着什么好消息。

    她慵懒地伸个懒腰,开始砚墨。

    而后她将信封好,递给了许嬷嬷。

    “把信送到长公主府童舒姑姑手中。”风重华说着话,自榻边的箱中取出半块玉佩。

    这是去年郭老夫人生辰前童舒深夜来访时送到她手中的,应当是在危急之时可以向长公主府求助。

    文氏失踪时,她没有用。

    因为她知道,纵是用了长公主也帮不了她,甚至还会害了长公主。

    她想,永安帝之所以给她这个县君的封号,估计就是在奖励文氏的死亡。

    如果文氏真的牵涉进了什么皇家机密,死亡才是她唯一的归宿。

    她想起前世,文氏去世后文谦停职了两年。而后他又不知牵扯进什么事情,进了天牢。

    在里面足足呆到二皇子登基。

    文谦自身难保,自然难以护得她的周全。周太太即要营救丈夫,又要操心一对儿子,哪有空管她?

    没隔两天,童舒回信就到,答应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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