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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跪在灵棚前的风重华便起身,越众而出:“臣女便是。”
听到风重华被点了名,同样跪在灵前的郑白锦不由咬了唇。她捅了捅与风重华跪在一处的风明薇,以目示意。风明薇会意,便悄悄地站起身,紧跟着跪在风重华身后。
韩辰眼波微敛,转首与吕芳说话:“老内相请。”
吕芳却是连连摆手,笑称道:“在世子面前,哪里有咱家说话的余地。”嘴上虽是这么说,脚上却向前了一步。
“圣人曰,至德要道,夫孝,乃德之本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今有风氏女愿为母守墓,其情可悯,其情可追,当为天下子女之楷模。今特封其为县君,号明德。”
听到吕芳说了这几句话,满府的人皆震惊。
这天下的子女哪个没为父母守过孝?可又有哪个能得皇家的封赏?可当众人的目光望向跪着的风重华时,却纷纷明悟了。
永安帝这是在为文氏讨公道。
安陆伯府二房能把文氏逼死,永安帝就能以抬举文氏的方式羞辱安陆伯府。这安陆伯府,只怕从此失了帝心。这些人打定了主意,以后再也不与安陆伯府来往。
只是,众人也不解,永安帝如此抬举文氏,却是为哪般?
扑通一声,郭老夫人跪倒在地!
完了,完了!
风家真的完了。
她看向风重华,目光里又是怨又是恨。
如果不是因为文氏怀了她,能会让风慎娶文氏吗?
都是她,都是她给风府带来的灾祸。
郭老夫人恨不得站起身狠狠挠风重华两下,可她不敢,若是她真伤了风重华,以后指不定会为风府带来什么样的灾祸。
不仅不能伤她,还得巴结她。
对,巴结!她必须把风重华留在风府。只要有风重华在,以后风府还少得了富贵吗?
想到这里,郭老夫人目光中的怨恨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全是慈祥。
那边,韩辰与吕芳却已和文谦说完了话,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郑白锦突然跳起,快速地道:“禀老内相,我家小女也愿为母守孝。”说完了话,她眼巴巴地瞧着吕芳。
不就是守两年零一个月吗,只要能得封号,就是守五年也值得。风重华能得个县君的封号,她的女儿怎么着也能得个乡君吧!
听了她的话,吕芳先是一愣,而后与韩辰交换了眼色,不由得哈哈大笑。
“人都说安陆伯府极有趣,今日一来,果真有趣极了。”说完了话,也不等风重华叩谢,拉着韩辰一同离去。
文谦眉心却堆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垂手恭立,目送着俩人。
出了文府,韩辰殷勤地要扶吕芳上马车。吕芳哪里肯依,执意要替韩辰牵马,俩人在府外僵持了一会,到底还是一个上了马,另一个上了马。
马车刚刚行了几步,吕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挑起了帷帘,“世子可要与咱家一同去长公主府?”
韩辰闻言垂眸,片刻笑道:“辰已多日未曾回府,家母想必正念叨着,姑母处便不去了,请老内相代为问安便是。”韩辰笑盈盈地望着吕芳,自腰间解下一枚玉佩,“这是前几日才得的,据说是秦朝宫内之物。老内相擅长金石玉器,可否帮我掌掌眼。”
吕芳的目光便落到韩辰的手上,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世子这是为难咱家啊。”却是伸手将玉佩接了过来。
眼望着马车远远离去,赵义恭忍不住呲了呲牙,“陛下这是怎么了?不是前些日子才褒奖过长公主吗,怎么今日却下了斥责的旨意?”
“慎言。”韩辰显见得极喜欢这个属下,对于他的无礼并不生气,“前些日子我还担忧着,有了这道旨意才算是放下心来,姑母确实是无事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与你这个憨货反正说不清,以后你休要在人前多言,多学学八斤。”
他摇了摇头,双腿一夹,纵马而去。
他是晚辈,永安帝的斥责旨意怎能由他口中说出?吕芳的那一句要不要去,其实是在侧面告诉他,就是他不去,永安帝也不会怪罪。
“学八斤?”赵义恭的声音自身后飘来,“属下又不是哑巴,学八斤做什么?”
紧跟着,一声惨叫穿透耳鼓。韩辰不用回头也知道,定是八斤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赵义恭从马上给掀了下去。
这几个人呀,就是平时太惯着他们了。
安陆伯府里却是闹开了锅。
等到那些吊唁的人三三两两的离去之后,郭老夫人出现在灵棚前。
她的目光先瞧向安坐着的文谦身上,而后才落到风重华那里:“好,很好。”她本想说些大道理来,可是碍于文谦在场,千言万语也只化成了一句很好。
她不是傻子,今日风重华得了县君的封号,并不是因为安陆伯府,而是因为文谦。又或者说,是因为文氏与皇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想到这里,再度望向风重华。只见她穿着一身粗麻的斩衰服,双鬓散乱,头上戴着高高的丧巾,面容悲切,双目泛红。可这粗制的丧衣却无法掩盖她的艳丽,假以时日,必定会长得倾国倾城。
只是,这般的仙姿佚貌,艳色绝世,却与风家无半点干系。
风重华长的,并不像风家的任何一个人。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郭老夫人始终无法解开的心头之结。可风慎却一口咬死了风重华是他的亲生女儿,不仅如此,去世的老爵爷也称这是他的亲生孙女。
可今日,郭老夫人却隐隐约约地窥到了风重华的身份。
思及此,她强堆起满脸的笑意:“华姐儿,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反正现在吊唁的人也都走光了。”她所言不差,这会吊唁的人确实都走光了,按理来讲孝子孝女是可以歇息一下。
可风重华厌恶郭老夫人这脸假笑,便垂下头,细声细气道:“不累,孙女要在这里守着。”
而后,她退回了灵棚。心里也在想,永安帝为什么要赐县君的封号给她?这到底是有什么含意?
前一世,她在府里被风慎羞辱不信永安帝不知道,却没有任何表示。如果她真是永安帝私生女,那前世的事情便不会发生。永安帝纵是不接她入宫,也会妥善安排她。
所以,她断定自己与永安帝并无半点关系。
第40章舅母
许是因为永安帝赐了风重华县君封号的缘故,第二日一早长公主府便派人来吊唁。
长公主府这一开了头,紧跟着汉王府和周王府都派来了人。
到下午,周太太风尘仆仆的下了马车,安陆伯府的大门已是寂无一人。与她同来的,是名十一岁的少女,一见到文谦便口称姑父。
风重华便知道,这位定是周太太弟弟周克的独女周琦馥。
见到周琦馥也跟着一同来到,文谦来不及问她,一把扶住周太太,关切地问:“身子可好?今日可有吃药?路上累不累?吃了几顿饭?怎么穿这么单薄的一身?怎么现在就到了,不是应该晚上到吗?”还不待周太太回答,便冷着脸冲着他两个儿子发脾气,“你们母亲身子不好,原还指望着你们照顾。现在可倒好,看看你们母亲累成什么样?”
文安学和文安然被他骂得头都不敢抬,只得委委屈屈地看着周太太。
周太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用力地拍了文谦的手:“瞎说什么?孩子们照顾得挺周到的。就是我心里急,这路赶得急了些。来之前恰好遇到琦馥,我就随她一同来了。”周太太捏了捏文谦的手。
她这么一捏,文谦沉默下来。可是现在并不是细问周琦馥的时候,便引着她去见了郭老夫人。
周太太与郭老夫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当听到风重华被封了县君,不仅没有欢喜,反而担忧起来。她想的是,既然现在风重华更有利用价值,郭老夫人怎肯放人。
文谦想的却与她不同,既然现在风重华肯定要去守墓,只要守墓结束后他们抢先把人接走即可。到那时,纵是郭老夫人再领着去闹,他们也绝不可能把人交出来。
大不了就去御前打官司,看到时谁更丢脸。
更何况,风重华又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单只看她处理文氏的事情即可知。既然已打定了主意,文谦便不再将安陆伯府放在眼中,只等着风重华守孝结束。
到夜里,文谦领着一家人回了府,这才将文氏的事情说给周太太听。
周太太乍听之下固然是吃惊,更多的却是欢喜:“妹妹没事就好,只是不知道现在安顿在何处。”
文谦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与她说起了家常:“你可还记得前几月,华姐儿向我们借了几千两银子?”
他这么一说,周太太顿时怔住了,蹙眉道:“老爷的意思是,几个月前华姐儿就开始谋划此事了?”
文谦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青瓷茶盏,一团白雾自茶盏中升腾起,映得眼前的人都有些模糊:“如我所猜不差,约是从那日她们母女被赶出府后便开始了。”
谋划了这么久,可他们却直到文氏死亡一日才知道。这番缜密的心思,这番的胆大包天,令周太太背上升起一层虚汗。
“可现在圣旨已下,若是让圣上知道?”周太太悚然一惊。
文谦抬眸,目光落到妻子身上,眼波微闪,“说不得要借琦馥一用了。”
“什么?”周太太没有听明白。
文谦笑了下,身子向后靠了靠:“阿福,你老实与我说,琦馥是不是不想去辽东?”
他这么一说,周太太的脸腾地红了下来。
周家男丁兴旺,女儿运却艰难的很。周太太是她那辈唯一的姑娘,而周琦馥却是这辈中唯一的姑娘,怎不如宝如珠?上至老祖宗,下至各房兄嫂都爱护备至,可也养成了她泼辣蛮横的性格。
“还不是她那个爹,若不是他,琦馥能跑到京城来求我?”周太太矢口不提琦馥的错处,先把帽子扣到她弟弟身上,“辽东苦寒之地,他一呆就是数年,居然还将琦馥也叫了过去。定岳就不说了,那是儿子吃苦受累应该的。可咱们琦馥自小娇生惯养的,何必吃那苦处?莫说是她,换做是我也不去。”
周太太睨了一眼文谦,将手里的青瓷茶盏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其实,周克令周琦馥去辽东还有另一层用意。他看上了山东布政司王真的公子,想结秦晋之好。可是周克之妻鲁氏却有忧愁,她担忧一旦周府与王真结亲,会引来永安帝猜忌。便向周太太送了信,请她在周琦馥入京之后加以拦阻,不许她入辽东。
周府先后两代都与衍圣公府结亲,这一代身为长孙的周定山又娶了颜氏女。孔孟曾颜四家,同为四大圣贤,居然齐齐将女儿嫁到了周家,这不能不说他们对周氏一门的看重。
就因为这份看重,身为次子的周克主动弃文从武。周府与四大圣贤之家联姻倒无妨,可若是周克与王藩台联姻,那才是真真的强强联合。一个是辽东都指挥使,手握重兵,一个是山东布政司,手握民政,只怕永安帝夜里也会睡不好觉。
可是,王藩台的儿子王瀚实在是太优秀了……
鲁氏想了又想,只好用女儿的刁蛮和任性来阻止这门亲事。其实,有一点鲁氏没在信上说明,若是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