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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姨娘的女儿风明悦才刚满周岁,还不会说话,只是用一双好奇的眼睛望着院子里的众人。
而二房的独子风绍民则是跟在风慎的身后,与男人们呆在花厅中。
“婵姐快来,快来见我家的大姐姐。”风明薇挑衅似地看了风重华一眼,用胳膊挽住了李婵,将她引见给风明贞。
这些日子,李婵经常跑到落梅院去玩,害得她无人陪伴。以前她还能借着母亲和祖母的势在风重华面前逞逞威风,只是近来也不知怎么了,风重华竟是不吃她那一套了,反而处处让她吃鳖起来。
而且李婵也劝了她几次,让她不要再为难风重华。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怨恨。明明李婵与她才是姨表亲,为什么要替风重华说话。
“见过大姐姐。”李婵中被郑铭琴刻意培养出来的,礼仪规矩都是用心学过的。这会见到风明贞,也是不焦不躁地裣衽一礼,立刻获得了风明贞的好感。
“原来是婵表妹。”风明贞笑着将腰间的络子摘了下来,递到李婵手中。“这是我闲来无事时打的,若是婵表妹不嫌弃就收下吧。”
“大姐姐的手艺可真好,这可是宫里才兴的花样?”李婵低声惊呼,一脸的惊喜。而后她取过自己的络子比了比,脸上就带了羞涩,“打得没有大姐姐一半的好。”
“怎么会?婵表妹的络子打得也是相当漂亮。”风明贞就着李婵的手看了看,而后就极其自然的将络子接过来,顺手系到了腰间。
李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小嘴轻颤,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
见到风明贞与李婵相互交换了络子,风明薇立刻兴奋起来,她笑着将俩人的手抓在一起,“我就知道,大姐姐一见到婵姐姐就会喜欢上的。婵姐姐性子这么好,大姐姐又宽宏大量,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朋友。”
被风明薇这么夸,李婵瞬间红过耳根,她拼命甩着风明薇的手,满脸的羞涩。
风明贞悄悄地将手抽了回来,笑着看了风明薇一眼。而后自袖中摸出两只系着黄穗的琉璃球,“这是回来时淳安郡主送给几个妹妹的。”一听到淳安郡主的名字,风明薇与李婵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可是淳安郡主啊,皇家唯一的女儿。除了长公主之外,就只有她身份最尊贵了。虽然她是郡主,享受得却是公主的待遇。永安帝甚至将周王府后面几户人家迁走,给她建了一座郡主府。
淳安郡主能记得她们,真是令她们喜出望外。想到这里,风明薇和李婵郑重地将琉璃球接了过来,默默地把玩着。
风明贞垂眸笑了笑,信步走到风重华面前,将琉璃球也拿了出来。
“多谢大姐姐。”风重华嫣然一笑,双手捧着接过。她并没有像风明薇与李婵般那样惊喜,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一双澈底澄清的眸子仿佛两汪深潭,叫人看不清深浅。
风明贞暗暗颌首。
“听说二妹妹最近正在学在管家?”风明贞状若无意地瞧了风重华一眼。
风重华也不欲隐瞒,颔首微笑:“是,母亲说我也到了该学的年纪。”
风明贞言笑晏晏,唇角笑意微挑,道:“咱们风府的姑娘,知书达礼守规矩虽是必要的,可是管家更重要。婶婶能将许嬷嬷从宫里请出来教导二妹妹,足见对二妹妹的疼爱,二妹妹也该用心才是。”
风重华莞尔一笑。
满府的人都以为许嬷嬷留在落梅院是为了指导风重华,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许嬷嬷唯一的要务就是保护文氏在风府不吃暗亏。既然风明贞也这样认为,那就随她去好了。
思此及,她垂首轻笑:“是,多亏有许嬷嬷。”
怎么与传言不附?不是都说二房的长女性格懦弱?怎么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风重华?风明贞皱起了细细的柳叶眉。
恰在这时,小郭氏笑着走了过来,挽起了风明贞的胳膊:“重华,我可将你姐姐借走了,你祖母说要好好看看你姐姐。”
小郭氏来请,风重华自然不能阻拦,笑着站到一旁。眼看小郭氏与风明贞走上了台阶,她才将眼光落到别处。
“你与她说这么多做什么?你哥哥的事情,她母舅家连半点力都不肯出。”转过一个柱子,小郭氏面带不悦地开了口。
“娘,”风明贞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轻轻拍了拍小郭氏的手,“您以为我哥哥到现在还能安然呆在国子监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他天赋异秉,受到老师的垂爱?无非是因为咱们家与文府是姻亲,那些师长们给哥哥留了几分面子。更何况哥哥本就是做的糊涂事,收敛改过难道不应该?此时四处求人说情反而是错中大错。”
说到这里,她往风重华那里看了一眼,“娘以后千万莫要小瞧重华,指不定这些姐妹里最有出息的,反而是她……”
“嗤。”小郭氏猛地冷笑。
风明贞见到母亲这样,不由得缓缓摇头。她并不准备告诉母亲长公主自从入宫祈福之后,还未出过宫,宫里的赏赐却接连不断地送往长公主府上。
如果她猜的不错,长公主必是已重获永安帝信任了。
这个安陆伯府满府的乌烟瘴气,上至祖母下到她叔叔没有一个能看得明白的。与长公主做对,能落得什么好?若是他们肯善待文氏,叔叔何至于会落到罢官的地步?若是叔叔不娶平妻,怎会招来文氏之恨?
她也是女人,是一个即将成亲的女人,她理解文氏满腔的恨意……
可是呀,这些都注定与她无关了!
一想到张延年,她的心里就满是甜蜜。
第26章接风
郭老夫人一向自诩诗礼传家,所以对待男女大防上也比较讲究。虽是一起在花厅吃饭,可是中间却立了个的屏风,将男女分成了左右。
郭老夫人与女眷们坐在一处,在旁边又另开了两张小桌,一桌坐是嫡女们和李婵,另一桌是姨娘和庶女们。
风慎领着风绍元和风绍民与李浚和李方坐在一张桌子,李浚的性格有些木讷,倒是风绍元健谈的多,引得李浚的话也多了起来。
“姨丈在富阳多年为官,可否去过右都御史府上?听说谢氏一门自北宋起便在朝中为官,官声显著,想必右都御史府上定是藏书不少。”风绍元笑着道。
右都御史指的是谢仁行,杭州富阳人,他的家族更是富阳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可是,对于在富阳为官十几年的李浚来说,谢氏一门属于地方豪强尾大不掉。不仅不帮助他,反而处处与他做对。这些话,他自然不能对风绍元说,便淡笑着点头:“谢公高风雅量,家世渊源流长,曾有幸去过几次府上,藏书确是很多……”而后,他就住嘴了。
风绍元不禁挑了挑眉毛,觉得李浚真是有些迂腐。明明是富阳父母官,怎么回京却不去拜访谢仁行?怪不得十几年了还是个小小的七品。
想到这里,他对李浚的心思也淡了起来。
风慎却有些魂不守舍的。
他想起今日永安帝在金殿上称赞文谦的长子文安学,称他少而聪慧,闻见明辨,诗才奇高。又令大太监吕芳当着朝臣的面读了一遍文安学的文章,大太监吕芳口才一向不错,文章读得抑扬顿挫,令人回味悠长。
永安帝称赞文安学就罢了,夸奖文谦也无所谓。可是夸完之后为什么要问风慎有没有去苑马寺上职?消息传到苑马寺,他当时恨不得地上能裂个缝,好让他钻进去。
而那些低声议论的同僚更是让他无法忍受,他们有什么资格嘲笑他?难道他们就不是养马的?
想到这里,风慎的脸色变得铁青。如果不是因为文氏自作主张替他讨了这个官职,他能受这些侮辱?
都怪文氏。
要是文氏有郑铭琴一半的体贴,他又何至于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与他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不仅眼里没有他,心里更是没有他,枉费他白养着她们母女多年。
他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屏风另一侧郑白锦的声音传来。
“你们知道吗?古通判今了?”
“可是病了?我听说古通判已年过古稀,身子早已大不如前。”郑铭琴听得稀奇,放下了手中的竹箸。
郑铭琴初来京城,并不知道武定候的这场官司,郑白锦便将武定候逼死民女,而后大闹顺天府将古通判打得头破血流,古通判因而去世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郑铭琴颇有些意外。
早在富阳时她就曾听说武定候的混名,没想到居然能糊涂到这个地步。这可是一条人命啊,武定候就不怕永安帝不饶他?
郑铭琴不敢随意议论这件事,就话题引到了风明贞的身上,“明姐儿真是好仪态,若是婵儿能有她十分之一的气度和规矩,我这辈子就不愁了。”她刚给了风明贞两朵红玛瑙石串成的珠花,也算得上重礼,可是与风明贞送李婵的琉璃珠子相比还是次了些。
“我就喜欢大姑娘这样如水般通透的人物。”说着话,她将手腕上一对金镶玉的手镯塞到了风明贞手中。心中却有些肉痛,这是她当年的陪嫁之一,也是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是再转念一想,风明贞能随意拿出琉璃珠子,足见淳安郡主对她的宠爱。若是李婵能借着风明贞与淳安郡主扯上关系,这也算得上物尽其用。
郭老夫人听得很是欣慰,看着郑铭琴的目光也温柔了许多:“小孩子家,哪里值得你这样夸奖。”
风明贞看了看那对玉镯,撇了撇嘴,不动声色的接了下来。
说是家宴,却把客居的郑铭琴一家给请了过来。而真正该请的文府,却连个面都没露。
文谦一家人不仅不露面,反而周太太还避病去了乡下。难道祖母就不知道,真正对府里有助力的并不是靖安候府郑家,而是文府吗?
为什么要与文府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她百思不得其解。想到这里,她看了看一直娴静端坐着的风重华,不由轻叹。
而那边桌上,郑白锦将注意力放到了文氏身上,“姐姐,大舅兄常在翰林走动,也是圣上身边说得上话的人物。他可有说过古通判的事情会怎么处理?”
文氏眼皮一垂,“外面的事情我怎会知道?兄长一向不传这种消息给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郑白锦脸色遽变:“姐姐这话何意?难道我就爱管外宅之事?”郑白锦狠狠地揉了揉手中的帕子,面带委屈,“若不是为了二老爷,我能会费这心?”
文氏抬起眼色,冷冷地瞧了她一眼,却没做声。
“咱们家二老爷本是好好的礼部主事,如今却去苑马寺养了马。知道的人只会说咱们家圣宠不断,皇恩浩荡。可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二老爷就此埋没再无出头之日。”郑白锦说着话,故意往郭老夫人那里瞟去,见她微微颌首,胆气不由得更壮了些,“我就想,古通判的缺不正好出了吗?姐姐不如再去求求长公主?若是二老爷能做了顺天府的通判,必不忘姐姐的辛苦。”
文氏初时还没反应过来,细细想了后,脸色顿时就变了。
恰在这时,屏风那边传来了风慎的喝彩声:“说得好。”
文氏的手掌一下子攫了起来。
花厅里一下子寂静下来,都将眼睛望向文氏。
就在这时,只听得‘扑哧’一声,风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