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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楚奕昭似乎没有看到她痛苦的神色,又或许他看到了,却根本就不在意,只自顾自的对她说,“我答应过要为她保守秘密,是以我无法告诉你更多,不过……”
顿了顿,他方才又道,“就算我想告诉你也没有办法,因为就连我也不知道你的生父是谁。”
这件事情,怕是只有她才知道。
“你不是我爹……那谁才是……”楚千凝茫然的看着他,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的落下,声音微颤,脆弱的令人心疼。
“有一个人,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谁?!”
“顾沉渊。”这个名字,他记在心里很多年了。
若非那人梦中唤起,他也不知他们二人相识。但到底他们之间有何渊源,这他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想到会从楚奕昭的口中听到“顾沉渊”这个名字,楚千凝不禁一愣。
娘亲怎会与顾丞相相识?
目露探究的望向楚奕昭,却见对方闭上眼睛,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会再说,事关她的一切,你自己去问吧。”
擦了擦眼泪,楚千凝勉强稳住心神,脚步都有些虚浮。
推门走出房中之前,她似是听到楚奕昭轻声低叹了一句,“我这一生皆毁于你手……也算对得起你……却唯独对不起梦竹……”
*
爹爹不是她的生父,那娘亲又可否是她的生母?
她不该姓楚,那她到底是谁?
楚千凝的眼底悬着一滴泪,一直没有落下。她怔怔的走出房中,甚至没有看到站在廊下的黎阡陌,径自下了台阶,却一脚踩空,猛地跌了下去。
“世子妃!”
赶在冷画等人出手之前将人扶住,黎阡陌顺势将人揽入怀中,看着她这副丧魂落魄的样子,俊眉不禁紧紧皱起。
“凝儿……”
黎阡陌的声音隐隐在耳边响起,令楚千凝稍稍回神。
抬眸望向他,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黎阡陌……”
“为夫在。”
“他不是爹爹……那娘亲呢……”紧紧的抓着黎阡陌的袖管,楚千凝的眼眶通红一片,却拼命压抑着要问一个答案。
闻言,黎阡陌的眸光骤然一沉。
凝儿是在说楚奕昭?
见他没有回答,楚千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若他们都是假的,那我是谁?”
她不是楚千凝……
不该是楚千凝!
紧紧的拥住她,黎阡陌极尽温柔的安抚她,眸光却冰寒一片,“你是为夫的娘子啊,不必是谁,也无须成为谁。”
“黎阡陌……”
“不好啦,不好啦!姑老爷殁了!”忽然,素日负责伺候楚奕昭的小丫鬟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吓得面无血色。
楚千凝的身子猛地僵住,下一瞬便突然倒进了黎阡陌的怀里。
拦腰将人抱起,他沉声吩咐道,“先不要惊动老夫人,去请凤君荐过来。”
“是。”
话落,黎阡陌将楚千凝抱到了一侧的厢房安置,让轻罗在此守着她,他这才面沉如水的离开。
楚奕昭就这么死了,没人知道他在临死前和楚千凝说了什么。
容梦竹半跪在他的榻边哭的伤心,却半点没有减少黎阡陌对她的怀疑。
早在他们还住在沂水城外的小木屋时,唳染便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之前楚奕昭的情况已经有些好转,有几日甚至有清醒的迹象,可不知为何,忽然就又昏迷不醒,身子也越来越虚弱。
初时听闻这个消息,黎阡陌并未多想。
直到那日带楚千凝去见他们夫妻俩,容梦竹过于激动的表现让他心下生疑,这才开始正视他的这位岳母大人。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总觉得楚奕昭身体的转变和她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自打他们搬入凤君荐府上以来,他虽表面上撤回了唳染,可实际却一直派霄逝盯着她,但始终未见她有何异动。
不想,楚奕昭竟还是死了……
想起楚千凝方才所言,黎阡陌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楚奕昭不是她的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这般情况,怕是不宜发丧。”缓步走出房中,凤君荐沉声说道。
“随意寻一辆推车将人运出去,对外只说府里死了个下人,到了城外之后再换衣下葬,无须碑文,择一处清幽之地便是。”
“……”
凤君荐刚想说,你对自己老丈人也太随意了吧。
可话到嘴边他却没说,仔细想想,貌似他对容敬也没有多恭敬……
点了点头,他一一应下,“交给我吧。”
“着府上的人盯着她一些,特别是她单独与老夫人在一起时。”黎阡陌压低声音,说话时意有所指的看向容梦竹。
闻言,饶是凤君荐再聪明也有些懵了。
老丈人刚死,他就开始防备丈母娘了,这是什么操作?
方才要询问一番,就见轻罗快步跑了过来,“世子,世子妃醒了……”
话音未落,便见原本还站在廊下的男子忽然就消失了身影,只余下一阵微风轻轻扬起了纱幔。
刚走进房中,便见楚千凝由冷画搀扶着往外走。
她的脸色苍白的可怕,眼睫还是湿的,身子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我……”
“为夫抱你过去。”不等她将解释的话说完,黎阡陌便抱起她往外走。
她的心思,他都知道。
即便楚奕昭不是她的生父,可这许多年来,她却是将他当成亲爹在看待的。如今他离世,她无论如何都要去送一送的。
安心窝在他的怀里,楚千凝无声的叹息轻轻散在了夜风里。
本就纷杂的思绪在看到楚奕昭的尸体和容梦竹的泪眼时,再次失控翻涌,令她头痛欲裂。
用力的按住额角,耳边不断的回响着楚奕昭平静至极的声音,“你不是我的女儿……她果然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凝儿,你怎么了?!”见她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十分痛苦的样子,黎阡陌焦急的唤着她,“凝儿!凝儿!”
头,越来越痛。
视线渐渐变的模糊,黎阡陌关切的面容忽远忽近,温柔的声音若隐若现。
一阵轰鸣声后,杂乱无章的记忆纷纷涌上心头。
竹林间,如玉少年温润一笑,音色悦耳,如雨落玉盘,轻轻拂动她的心弦,“多谢你的救命之恩,黎某没齿难忘……”
“在下黎阡陌。”
“走出这片竹林,便将今日的事都忘了,否则你和你的家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明白吗?”
少年略带稚气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的响起,让楚千凝怔怔的抬起头,眼前焦急担忧的男子与记忆中的少年慢慢重叠。
“黎阡陌……我想起来了……”
☆、第314章 南凉之人
从得知楚奕昭病故,楚千凝的神色从最初的痛苦,渐渐变成茫然,最终变成了眼下的错愕。
为何忽然有那么多纷乱的记忆涌上心头?
很多事情,她从前都没有一点印象,如今想起,竟觉得有些陌生。
时隔多年,那些记忆大多零零散散。
唯一被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和黎阡陌初识的情景。
或许是因为曾在梦中看到过,是以再次想起时,脑海中的影像格外清晰,以至于连彼此说话时的语气她都记得。
可是,为何之前都忘了呢?
“凝儿……”听楚千凝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黎阡陌眸中的郁结之色愈发明显,“你想起什么了?”
“我……”
未等楚千凝开口回道,容梦竹便先意味深长的提醒他们两人,“眼下不是叙话的时候,你们有什么话日后再说。”
楚奕昭的尸身还停在这,总不能一直不处理。
虽说对方所言有理,但黎阡陌还是敏感的觉察到,容梦竹是有意打断凝儿与自己叙话。
她想遮掩什么?
不着痕迹的扫了容梦竹一眼,黎阡陌敛眸收回视线,握着楚千凝的手走到楚奕昭榻边给他磕个头,随即便让人将他抬了出去。
即便楚奕昭不是楚千凝的生父,但养恩总还是有的。
是以这个头,他原应受得。
出神的看着楚奕昭的尸身被人运走,楚千凝的眼眶红红的,眸中水光盈动,看得黎阡陌心口一涩,环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先是大喜,接着便是大悲,任谁都受不住的。
明显感觉到怀中的人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黎阡陌的眉头不禁皱起。
他甚至能感觉到,此刻的凝儿就像被人吊在悬崖边上,身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绳索,稍微挣动便会坠入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而绳索的另一端,并不在他手上。
意识到这一点,黎阡陌的眼底不觉蓄起了一场风暴,墨染的眸闪动着幽光,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他想告诉她,无论是荆棘遍布,亦或是万丈深渊,都有他如影随形。
“黎阡陌……”楚千凝忽然低声唤道。
“嗯?”
“我没事,你别担心。”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她柔声说道。
他的担忧,她都知道。
已不想再因为别人的事情而害他那么忧心,就像他说的,她是他的妻,这便够了。
回握住他的手,楚千凝勾起唇角,安抚的朝他笑笑。
随即想到什么,她沉吟着对他说,“此事……先不要告诉外祖母……”
“放心吧。”他已经吩咐下去了。
余光瞥见容梦竹从房中走出来,楚千凝眸心微低,同黎阡陌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转身朝她走来,“我有些事情想问您。”
心知躲不过去,容梦竹便沉默的点了点头。
母女俩各怀心事的走进房中,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房门方才掩上,楚千凝便开门见山的问道,“楚奕昭不是我爹,那你又是谁?”
闻言,容梦竹眸光微闪,一时没有回答。
许是已经过了最震惊的那个阶段,此刻的楚千凝一脸平静,眼波如一潭清泉,却静的没有一丝涟漪,“你是我娘吗?”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容梦竹似是被她的话刺激到,神色微怒。
静静的望着她,楚千凝执拗的要一个答案。
见她如此固执,容梦竹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才妥协道,“凝儿,我是你的娘亲,你怎么会忽然这么问呢?”
“你是我娘,但你却不是容梦竹。”
话落,楚千凝从对方的脸上得到了答案。
她微微闭上眼睛,秀眉紧蹙。
果然……
事情的真相怎么会是这样?!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楚千凝红唇微抿,清幽的美眸中蒙上一层雾色,“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一个解释。”
“凝儿……”
“若不说,便就此噤声吧。”
说完,楚千凝起身欲走。
赶紧拉住她,容梦竹的眼中有一闪而逝的焦急,“我说!”
深深的看了楚千凝一眼,她松开手,拿起桌上的剪刀剪了一下烛花,幽暗的眸光映着昏黄的烛火,声音沉沉的响起,“你的生父的确不是楚奕昭……他是南凉人……”
“南凉?!”
“嗯。”面沉如水的点了点头,她继续道,“我本是南凉一户商贾之家的小姐,名叫乐烛。”
十几年前……
彼时,她还没有成为假的“容梦竹”。
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疼她爱她的爹娘亲友。
“你爹……名叫钟离义……”
“既是南凉人,你当初为何会出现在东夷,还成为了容家的大小姐?”若她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