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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一片烦乱，扶苏叹了一口气，索性脱了鞋子，挨着荷华躺下来，伸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双手正好搭在她的腹部，然后闭上了眼睛。
实际上他的状况并没有比荷华好多少，荷华是睡不安稳，他是睡不着，整夜整夜的失眠，一边照顾荷华，一边思索现在这个情形应该怎么办。而白天的时候，他还必须要去上朝，接见百官，处理政事。
而且他基本上每顿饭都陪着荷华吃，但荷华根本吃不下，吃了吐吐了吃，一直折腾的也是扶苏，到最后他往往也要跟着饿肚子。
这么折腾了大半个月，实际上他比荷华的情况还要糟糕，不过是底子好，所以尚且还能坚持住罢了。
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抱着荷华，扶苏竟然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非常沉。
被打发出去的阿喜久久没见人出去，蹑手蹑脚的进来一看，便抿唇乐了。
陛下跟皇后的感情真好，阿喜忍不住微笑着想。她悄悄走进来，重新执起扇子，为两人打扇。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色完全黑了，两人才终于醒过来。
荷华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睁开眼睛，甚至来不及诧异扶苏怎么睡在自己身边，也顾不上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只觉得自己饿得简直能吃下一头牛，迫不及待的朝阿喜道，“快快快，准备点儿吃的，饿死我了！”
扶苏和阿喜先是一愣，很快就高兴起来。因为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荷华第一次想吃东西！
自从这一天之后，荷华孕吐吃不下饭的症状不药而愈，变得非常能吃，每顿都能吃下扶苏两倍的饭菜，看得扶苏心惊胆战。
但荷华坚持自己只不过是吃饱了，完全没有问题。并且振振有词的道，“我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之前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了，不多吃点怎么行？万一孩子生出来营养不良怎么办！”
怀孕到将近五个月的时候，荷华又一次开始受罪了。因为这个孩子有些活泼得过分，基本上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可能在荷华肚子里闹腾，伸伸胳膊踢个腿什么的，弄得荷华时不时的就会痛一下。
好在荷华嗜睡的症状还是没有缓解，所以一天哪怕会被吵醒十几次，但是睡眠时间还是能够保证的，看起来气色非常好。
二年二月，冬天还没完全过去，荷华就要临盆了。
临近产期的那几天，扶苏显得非常焦虑。这个孩子太能折腾了，荷华上一次生产的时候就十分不易，现在换成这个孩子，他心里总觉得十分不踏实。
反而是荷华本人没什么感觉，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并且还嘲笑扶苏，“你看起来比我更像要待产的人。”
扶苏不理会她的打趣，兀自着急。
而就在这时候，胡亥从西南送来了一封信。信中说，伊玛已经查出有孕两月余，考虑到路途遥远，一路上风吹日晒非常辛苦，怕伊玛承受不住，所以想推辞回来的时间。
扶苏有些恼火，但是又隐隐的生出另一种感觉：这是胡亥早就计算好了的事情。
只是这时候荷华几近临盆，他也顾不上这些，便只能允了胡亥的请求，让他自己安排回京的时间，另一边，却又安排人去调查西南那边的事情，免得真的出了事，措手不及。
第一封调查结果送进咸阳宫时，扶苏勃然大怒，几乎将堆满文书奏章的几案给掀了。他当着荷华的面拍桌怒吼，“好你个胡亥，竟将所有人都玩弄于之鼓掌之中！”
☆、第124章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怎么了？”荷华有些不安的问，“出什么事了？”
扶苏长出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密报扔给荷华，“你自己看吧。”
荷华接过来一看，也是忍不住神色古怪。
这密报上写的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跟胡亥本人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关系，反而是记载了一部分西南的风俗。
原来这黎族风俗，却是跟中原大不相同。他们奉行的是走婚制，并且族内女尊男卑！
呃……大致上就是，女子当家做主，而男子则是女子的附庸。至于婚俗更与中原大异其趣。男女成婚之后，并不住在一起，各自仍旧住在原本的家中，只是每天晚上男子到女子家中夜宿，天明后离开。
总的来说，这种婚姻关系，除了繁衍子嗣之外，根本没有别的用处。完全不同于中原“婚姻结两姓之好”的理念。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把首领的女儿送来咸阳和亲？
要知道，既然是女子为尊，那么他们现在的首领，以及首领继承人，自然都是女性！
那个看上去单纯天真的伊玛，恐怕全部都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降低他们的戒备，并且成功的帮助胡亥离开咸阳，去往西南！
这等于是说，胡亥仗着他们对西南的民风毫不了解，所以设局，将所有人都摆了一道！
让扶苏怎么能不生气？他想到从指婚到允许伊玛回娘家，全部都是得到自己首肯的，心中的怒气便更盛，若是胡亥当面，恐怕扶苏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荷华的反应倒是比扶苏好多了。因为她一直都觉得胡亥不是个甘于之前的平庸生活的人，更不相信胡亥会一直老实下去。而现在胡亥出手了，尽管结果跟他们预料的相差巨大，但总体来说，实际上对扶苏并没有什么损害。
胡亥只是获得了他想要的自由，这一点，至少在目前来说，对大秦的影响并不大。
荷华将手中的密报放下，道，“胡亥恐怕不会回来了。”
“那是自然，他做出这等事，还敢回来？”扶苏愤怒的道。
荷华摇了摇头。她倒不是觉得胡亥不敢回来。实际上在荷华心里，胡亥就像是个疯子，他不管做出什么事情，她或许都不会意外。如果他想，暗中潜行回到咸阳，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荷华也相信，他既然走了，基本上就不大可能回来。
不过……她想了想，对扶苏道，“既然西南的风俗女尊男卑，胡亥在那边的日子，也未必就好过。”
虽说他们都相信，胡亥迟早会将整个西南的夷族都掌控在手里，但这个过程势必漫长而惊险。相应的，胡亥大概会将所有精力都放在那边，也就不会再关注朝堂上的事情了。
实际上不论是对扶苏还是胡亥来说，这都可以说是个不错的结果。
甚至倘若将来胡亥真的掌控了西南，扶苏只要摆出大义，给他封个名义上的爵位，便可轻松将这片从来都划地自治的地盘，真正纳入大秦的版图之中。
扶苏闻言，略微放缓了神色，点头道，“正是。不过，既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朕便成全他又何妨？”
毕竟是手足兄弟，实际上，胡亥跟扶苏之间，虽然像敌人一样斗了很多次，却从来没有过正面的冲突。
现在想来，胡亥真是聪明得有些过分。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扶苏争，所以故意将赵高推到自己面前，所做的一切，大抵不过是想给扶苏添几分麻烦罢了。而后在扶苏成功的时候迅速抽身而退，从头到尾，都可称得上“手段漂亮”四个字。
如果不是怕扶苏会黑脸，荷华还真有心称赞他一下呢。
不过，对她来说，更重要的当然还是扶苏的心情。所以她很快便将胡亥的事情抛诸脑后，绝口不提。
扶苏也没能生气多久，因为荷华要生了。
因为从怀孕开始，这个孩子就不停的折腾，弄得一对父母疲惫无比，所以虽然荷华不时第一次生产，但是她跟扶苏心里却比上一次更加的没底。万一要是这个孩子比子麟还能折腾，怎么办？
然而实际上，这个孩子的出生可要比子麟顺利多了。
当初生子麟的时候，荷华挣扎了整整一夜，才总算把孩子生下来，然后立刻就累得睡了过去。
然而这次，她中午的时候发动，晚饭前孩子就生出来了。而扶苏进来看她的时候，荷华还有精神跟他说了两句话，然后才沉沉睡去。
荷华这一次生的是个女孩儿。
虽然在荷华肚子里很能折腾，但小丫头却意外的十分安静漂亮。她一生下来就能睁开眼睛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扶苏，看得他心头一片柔软。
他让人把熟睡中的子麟也抱进来，让兄妹两个并排躺在荷华身边，然后自己坐在一边看。
看着看着，扶苏心中忽然生出了巨大的感动。这是他的妻子和孩子，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全世界。
当初在上郡郊外，含恨自刎的时候，他何曾想到，命运竟然会奇妙的拐了这样一个弯，将他此生最重要的那个人送到他身边。
只此一点，就已经值得他感恩一生了。
所以除此之外，不论遇到什么事情，扶苏觉得自己都能够淡然以对。并不是他真的看淡了一切，只是他清楚的知道，对自己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
他握着两个孩子肉嘟嘟的小手，神色温柔的低下头，在荷华的眉心烙下一个清浅的吻。
多谢。
多谢你来到我身边，多谢你最后选择留下，多谢你为我的生命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色彩，多谢，你为我诞下的两个孩子。
荷华醒来时，扶苏便是用一种十分郑重严肃的态度看着她，直到她心中满腹疑惑，他才轻声道，“荷华，以后咱们就不再要孩子了，好吗？只要子麟跟舜华就够了。”
“舜华？”荷华先是注意到了这个名字，“是你给女儿取的名字？很好听。”
扶苏微笑，“是。也是从《诗三百中》选的。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我们的女儿这样漂亮，将来必定能倾倒天下人。”
“有你这么夸自家女儿的么？”荷华白了扶苏一眼，想到他之前说的话，不由诧异的问，“对了，你方才说要这两个孩子就够了。怎么忽然想到说这个了？”
古人讲究多子多孙，扶苏只有两个孩子，就显得太过单薄了。
然而扶苏已经打定了主意，他慢慢的道，“我觉得你生孩子太辛苦了，咱们有子麟，有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已经足够了。”
他握着荷华的手，动情的道，“荷华，我希望你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无病无灾，一生一世。像这样的痛苦，我不愿意你再承受一次，而我也无法再承受一次了。”
这一次荷华从有孕到生产，他全程参与，也算是感同身受。就连他都觉得难以忍耐，何况是亲身经历的荷华？他实在不忍荷华再承受这样的痛苦，更害怕万一荷华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如何自处？
反正，现在拥有的这些，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荷华抿着唇想了一会，笑看着他道，“好。”
……
两千多年后，中国，g省第一高级中学，高二六班。
这一节是语文课，内容是赏析《诗经·郑风·山有扶苏》一篇。
语文老师将整首诗抄写在黑板上，在让同学们默读三分钟之后，开口道，“今天我们要学习的这首诗，是一首非常特别的爱情诗。”
“大家都知道，《诗经》分为风雅颂三个部分，其中风这一部分，大多数民间歌谣，所以风格清新，有非常强烈的地方色彩，而且大部分描写的都是平民百姓的爱情。但是《山有扶苏》这一首，却为贵族所推崇，常被引用来表述贵族的爱情。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扶苏！”学生们异口同声回答。
“对！”老师笑着点头，“看来很多同学都知道，是因为这首诗的首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