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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秦九韶,一看就是不会安于享乐的人,应纯之会同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吗?他不知道。
于是,贾涉直起身子来,看向秦九韶:“你想得美。”
秦九韶愣了一下,没说话。
眼看着到嘴的肥肉就这么飞走了,应迦月快要急死了,直接出声道:“不美不美,我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啊。”
应迦月上前,再三诚恳地劝道:“叔父,你再考虑考虑吧!”
言辞之恳切,心情之焦急,就差跪在地上大喊“我嫁我嫁我嫁”了。
高贵冷艳的秦九韶居然主动说要对她负责,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稀罕事。
没想到叔父居然一口就回绝了,应迦月实在觉得委屈的很,只恨不得自己能变成贾涉的嘴,来替他给答应了。
贾涉横了应迦月一眼:“胡闹,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是不是鞭子还没有挨够?”
应迦月连忙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只是在心中暗暗委屈。
“你若是能说服迦月的父亲,我自然是没有意见。”贾涉虽然表面上不同意,却还是向着他道,“不过,你刚才的一仗打的漂亮,不仅击退了金军,也解了楚州之围,纯甫兄对你的印象应当不会太差。”
秦九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眸忽然亮了几分:“老师的意思是说,楚州太守应大人是迦月的父亲?”
贾涉道:“不错。”
应迦月听完,终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了,一时也是松了一口气,好在以后提起来不会露馅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父亲,她会穿帮吗?
然后便听身侧的秦九韶言辞诚恳道:“多谢老师提醒,九韶不才,年少时曾在应大人门下启蒙受学。如今途径楚州,理应前去拜访才是。”
眼看着他们不提这件事了,应迦月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一副失望懊恼的样子。
说句实话,她突然真的好像被包办婚姻残害一次啊……
无人说话,空气就此归于寂静。
直到两人出了营帐,应迦月还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她跟在秦九韶的身后,欲言又止。
秦九韶觉得好笑,问她:“怎么了?”
应迦月再次欲言又止。
见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秦九韶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开。
眼看着对方就要离开了,应迦月连忙牵住他的战袍一角,面色羞赧,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再去争取一下吗?”
秦九韶抬眸瞥了她一眼,戏谑道:“争取什么?”
应迦月扭扭捏捏地站在原地,很是难为情地开口:“就是刚刚,你说的,负,负责的事情。”
秦九韶原本想多逗逗她,可见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实在可爱,终是笑道:“老师方才不是说了吗,应大人对我印象不会太差,你还担心什么?”
应迦月一怔,眼底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原来,他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你的意思是,你要去向我父亲提亲吗?”应迦月的声音亮的像是一只百灵鸟,雀跃不已,“你……真的要娶我吗?”
“嗯。”秦九韶扬眉,“你不愿意?”
应迦月生怕他反悔,连忙眉开眼笑道:“愿意愿意愿意!我太愿意了!”
秦九韶不语,嘴角隐约有几分无从掩盖的笑意。
有一句话他憋在心里没有说。
在应伯父门下受学的时候,应伯父曾经夸赞自己“惊世奇才”,向父亲提议结为亲家,后来父亲回到巴州任职,此事也就作罢。
看来,他与应迦月之间倒像是有一股无形的线在牵引着。
早娶晚娶,都是娶。
只是父母之命、与心甘情愿之间的差别。
第30章 更衣
贾似烟枯坐在房中; 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头发散落不堪,已经许久没有人为她打理了。
现在的她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倒像是在冷宫待了许多年的可怜人。
胡姝在门口哭哭哀求着,可守门的人却依然不动如山。
“胡姨娘,不是我们不通融,这是老爷临走前下的吩咐; 若是我们不按老爷的吩咐办事,日后可是要被军法处置的,您请回吧。”
胡姝已经完全放下了架子; 不顾下人丫鬟嘲笑,将大把的银子塞到了守门人的手上:“老爷回来了一定会收回成命的,你就当是提前行善事……”
两人双手动也未动; 银子便全部滚落在了地上。
胡姝依然没有放弃; 还在想尽办法要进去见见自己的女儿; 可守门的人却直接拔了剑; 银光一闪,吓得胡姝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这些人都是跟着贾涉上过战场的兵,向来心硬如铁,不如平常那些家丁小厮一样好收买。
胡姝泄了气; 退而求其次道:“这是我给烟儿做的一点小菜; 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好的了; 总可以带进去吧?”
“自然可以; ”对方接了过来,上下查验了一番,便严肃道,“请回吧。”
贾似烟从盒子里拿出了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胭脂,慢慢涂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可她双手颤抖,怎么涂也涂不匀,便直接将胭脂砸在了地上。
此时听见门外传来胡姝的声音:“烟儿,烟儿你听得见吗?”
贾似烟目光一颤,没有回应,只默默听着。
“沂王殿下很快就要迎娶你做王妃了,你父亲也已经答应了,他现在只是还在气头上,等他打完仗回来就一定会放你出来的。”也顾不上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了,胡姝直接在门外流着泪道,“烟儿,你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灰心丧气啊。”
沂王殿下?
贾似烟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她想起自己与赵昀的初见,和此后种种,心中冷笑了一声。
他娶自己,能安什么好心?
原以为大姐姐毁了容,太子便会娶自己,谁知道太子早就娶了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吴氏为妻,而大姐姐定下的是沂王的婚事。
沂王有多讨厌自己,她比谁都清楚。
说到底,这可真是作茧自缚啊。
也不知道女儿有没有听见,胡姝在门口黯然神伤了一会儿。一步三回头,这才离开了贾似烟的院子。
****
一路上,应迦月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鸟儿一样,跟在秦九韶身后说个不停。
他本来很少关心周围的人和事,只偶尔抬眼看看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可现在,哪个士兵年过四十还没有娶亲,哪个副将总是在背后夸自己神机妙算,哪个早上又是伤风又是肚子痛,他比谁都清楚。
一开始觉得琐碎,听到后来,便也跟着忧心忡忡起来。
“如今正值秋分,伤寒在所难免,你在临安的时候不是会做姜撞奶吗?”秦九韶提议道,“既可以预防伤风,材料也易得,若是有空的话,不如让伙夫做些分发下去。”
“有道理!”应迦月非常赞同这个提议,可转念一想,又道,“姜虽然易得,但是牛奶应该不容易弄到吧,尤其军中有这么多的将士,哪里够呀?”
“你说的是。”秦九韶眼中的光忽然黯淡了下来,“如今北地尽失,我大宋已经没有多少优质的牧场了,战马奇缺,马政怠惰,更别提牛羊了。”
他举目望向北边,透过连绵的山川看见了无尽的悲凉。
“没关系的,你别担心。”应迦月见他这般模样,连忙柔声安慰道,“单单喝姜水一样可以防治伤风,咱不用牛奶也成,一样能让大家们免受风寒。”
秦九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微不可闻地笑了笑。
正当应迦月茫然不知其意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丝温热,伴随着令人发痒的摩挲声。
原是秦九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知道照顾将士们,可见是长大了。”
他的声音温雅而又清淡,像是远山外传来的神仙耳语。
应迦月的脸没由来地一红,不知怎么的,被秦九韶表扬的时候,比考试拿了满分还要有成就感,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天大的善事一样。
为了得到更多的表扬,也为了不让他失望,应迦月决定以后多多搜刮脑子里的现有知识,为宋军贡献一点微薄的力量。
大概是为了体现自己贤妻良母的一面,应迦月直接催促着将他推进了营帐:“你快将身上的战袍脱下来,上面这么多血污,又重又沉,穿着多累呀。”
一直将他推到了里面还在絮絮叨叨道:“快些脱下来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帮你给洗干净了。”
秦九韶忽然抬眸,玩味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洗?”
“那是自然,别看我笨手笨脚的,洗个衣服还是不在话下的。管它铁甲还是丝绸,到了我手里,通通洁净如新!”应迦月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说完之后,忽然觉得这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于是闭上嘴不说话了。
“好。”秦九韶只是笑着看她。
应迦月在原地疑惑了好一会儿,见他没有任何动静,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脱呀?”
“……”秦九韶似是滞了一下,清咳了声,才道,“你在这里,我怎么脱?”
“噢。”应迦月讪讪地挠了挠头,连忙迈着小碎步退了出去,站在门外跟罚站似的一言不发。
换个衣服神神秘秘的,她才不稀罕看呢。
半晌,看到三七端着茶水要进来,还忍不住上前制止道:“你家少爷在里头换衣服呢,你别进去。”
“我家少爷换衣服我怎么不能进去了?”三七有些困惑,甚至还觉得挺委屈,“我还给少爷洗过澡呢,又不是没见过……”
应迦月一听,更嫉妒了。
“反正现在就是不能进去!”
看来应迦月铁了心要拦住他,三七索性将茶水放在一旁,跟她唠起了嗑:“应姑娘,刚才我可都听见了,少爷他真要娶你啊?”
“咋,不服气?”应迦月昂起下巴,俨然一副正宫娘娘的样子。
“没有没有,这,三七哪儿敢不服气啊……”
应迦月凑在他耳边小声透露道:“大神亲口说的要娶我,才不是风言风语,以后要是有人勾引他,你可要偷偷告诉我……”
“是是是。”三七捂着嘴偷笑,提前叫上了,“谨遵少夫人吩咐。”
这声少夫人叫的她实在是受用,应迦月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还是一副很淡定的样子:“我没听清楚,你刚才叫我什么呀?”
“少夫人少夫人少夫人!”
应迦月:“诶!”
秦九韶笑了笑,看了一眼关上的营帐帘子,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便开始解身上的战袍。
他将战甲解了下来,便看见了手臂上那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和里衣粘连在了一起,想来是刚才和金军对战的时候不慎划伤的。
他从屉子里抽出一块布,将手臂随意包扎了起来,这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走出了营帐。
三七见他出来了,也顾不上和应迦月聊天,上前道:“少爷,沐浴的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秦九韶手上抱着刚换下来的战甲,应了一声:“嗯。”
看到上面的血污应迦月就心疼,连忙殷勤地伸手去接。
“我来拿,我来拿。”
不等秦九韶说话,应迦月便直接从他手上把战甲抱了过来——
结果刚抢过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被沉重的战甲压在地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
一旁看热闹的三七没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秦九韶偏头横了他一眼,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