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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奴醒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两日之久。房间里很安静,她翻身坐起来,静了片刻,就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和做法事的诵经声。心里忽然就产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她慌忙起身,却在伸手去拿衣衫的时候,一下愣在原地,因为在她的床榻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是一件素白的孝衣和缠头的麻绳。
手上的动作停住,心里的猜想得到证实,水奴心里忽然就害怕起来。
“公主。”因田推门进来,见水奴醒来,立刻高兴的唤了一声,后来一直走到水奴身边,见她都还没反应,忙又担忧的说道,“公主,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水奴抬起头,看向她,声音冷静得可怕。“因田,大娘她走了吗?”
“嗯。”因田眼眶有些红,点头。
水奴又沉默了一下,她对谢氏的印象很好,实在不能相信突然就这样仙逝了。半响,水奴又道:“暖暖他怎么样了?”
“五郎君没事。”因田说着,心里却有些担忧。
事实上,殷暖不仅没事,而且简直没事到让人害怕。自从谢氏离世之后,他就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所有的事情。沉着冷静得完全不像是这个年岁该有的样子。
水奴闻言。有见因田神色,不见放心,却更担忧了些。
因田伺候她穿好孝衣,水奴又问道:“你去见过外王父了吗?”
“见过了。”因田道。“婢子把公主的意思传达之后。王郎主也同意了公主的做法。还说此事他并未告诉王家其他人,只是……”
“只是什么?”
因田道:“王郎主年事已高,身体已大不如前。婢子前去的时候,王郎主已经卧病在床,还让婢子转告公主,很想见公主一面。”
水奴轻声叹息道,“待此时过了,就去看看外王父吧!”
她的母后是外王父最小的嫡女,想来,外王父确实年事已高了。
待水奴洗漱好,因田把案几上放着的温热的热粥端给她。水奴沉默着接过,现在她浑身酸软,确实又必要吃一点东西恢复一下体力。
“公主……”
水奴抬头看她一眼,叹道:“因田,此去辛苦你了,你能回来这么快,必是一路风尘仆仆吧?”
“婢子不累。”因田看着她脸上包扎过的伤口,满脸的愧疚和自责。
“这不关你的事。”水奴见她神色就知她心里所想,又道,“暖暖那里想必正忙不过来,你去帮帮他吧!”
“好。”因田点点头,只是还是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沉默着转身离开。
她想起自己昨日回来的时候,谢氏已经过世了,水奴昏迷不醒,阿元看见她,便扑了上来抱着她一直哭。本来一直嫌她聒噪的自己,那个时候也忍不住心软了。
水奴喝完粥,又静静的在坐榻上坐着,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是现在浑身酸软,甚至走路的时候腿脚都还颤抖着。虽然很想立刻去找殷暖,但也不能去给他添麻烦。
因田离开之后不一会儿,阿元就进来了,两只眼睛红肿得吓人,连鼻头也哭得红红的。
“阿元。”水奴心疼的拉过她的手。
“水奴阿姊。”阿元“哇”的一声,一下扑倒她的身上,“呜呜……水奴阿姊,你终于醒来了。”
“阿元。”水奴给她抹去眼泪,说道,“我昏迷了多久了?”
“两天。”阿元抽抽噎噎的道,“水奴阿姊,你的脸还疼吗?”
水奴摇摇头,又道,“阿元,大娘她……是什么时候仙逝的?”
“是……”阿元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是那日五郎君把水奴阿姊背回来之后。”
“这样吗?”水奴垂下眼,撑着案几站起身来,对阿元道,“阿元,你能扶我一下吗,我想去给大娘上柱香?”
“嗯。”阿元慌忙把她扶起来,见她双腿还颤抖着,忍不住说道,“水奴阿姊,你要再歇息一下吗?”
“不用。”水奴摇摇头,道,“走走就好了。”
赵氏来到树砚阁,一脸怒气的就要往里走。因着司园这些天在办丧事的缘故,她作为当家主母,这个地方自然来过多次,所以那些家僮看见她之后,也只是默默的让开了路。
然而才走到正厅,赵氏的去路忽然被人挡住。
“主母且慢!”殷暖着一身素白的孝衣,腰系麻绳,头发也只用一根白色的帛带裹着麻线扎起。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却满脸的坚定。此时面对赵氏,也只是冷冷的看着她说道,“主母这般气势汹汹而来,为的何事?”
赵氏有些恼他的不敬,没好气的道,“听说你这里有个叫水奴的婢女,把她叫出来。”
之前因为谢氏后事,殷暖未与她提起此时,此时见赵氏主动提起,面色更冷了几分。
“水奴身体不适,主母有何事吩咐,请直说便是。”
“找你何用?”赵氏道,“若非你管理不力,她一个小小家僮岂敢欺瞒于我?还不快把她叫出来给我说清粗。”
“仆倒是不解。”殷暖缓缓说道,“水奴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司园,缘何会有机会惹恼了主母?”
“殷暖,你是什么意思?”赵氏恼道,“难不成我无故找她一个身份低微的婢女麻烦?”
“是与不是主母自知。”殷暖看着她,冷硬的道,“只是今日仆也回禀主母一句,从今以后,若我院中再无故少了人,便是翻遍整个殷家,也定不会善罢甘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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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 竹影
“殷暖。”赵氏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你敢威胁于我?”
“主母怕是误会了什么。”殷暖道,“不是威胁,只是想要告知主母一声,即便阿母仙逝了,这司园也并非就没人了。”
“你?”赵氏气得眼都红了,胆敢这般嚣张,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殷暖。
“主母要找水奴也可以。”殷暖一字一顿的道,“只是水奴既然是我院里的人,主母找她的缘由仆少不得关切一二。”
“殷暖,你厉害!”赵氏一甩长袖,狠狠的道,“你便猖狂这一时三刻,定有你后悔的时候。”
“主母请注意言辞。”殷暖淡淡的道,“仆现在尚且一身素衣,主母就说出这种威胁之语,只怕被人听见于主母声誉有所不利。”
赵氏气得牙齿都咬出声音来,终于一甩长袖转身离开了。
谢氏再过两日就要入土,明日客人便要前来吊唁,殷颂对谢氏的丧事办得极其隆重,殷家又是地位极高的大家,故而有些距离远一点的和很多为表敬意的客人,早早的就已经前来吊唁了。
所以在赵氏和殷暖争论的时候,已经有些客人正满怀好奇的往这边打探着。恐怕再争论下去,只怕不日真的会传出赵氏身为当家主母,却在妾室刚过世的时候,就对庶子不利的谣言。故而赵氏才会这般干脆的转身离开。
直到赵氏走出司园,殷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方才缓了下来。他垂下眼睑,轻轻叹了口气。
“暖暖。”
殷暖闻言回头,垂下的眼睑再一次抬起来,终于露出这些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水奴走出门,入眼就是一片凄凉的白色。走了几步,方渐渐缓解了身上的酸软,正在这时有婢女来找阿元,她就独自往正厅而来。然后就碰巧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阿姊。”殷暖向她走过来,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果真像因田说的,殷暖看起来很是平静。水奴却在看见了这样的“平静”之后。心里忽然就铺天盖地的疼痛起来。
第二日殷家门庭若市,单看其规模完全不让人相信这只是一个妾室的丧事而已,然而知道谢氏身份的,又都觉得这样也无可厚非。毕竟谢氏身后还有一个谢家。而且看殷家家主的模样。想来这谢氏还是极受宠爱的。更何况谢家还派了在朝为官的子弟亲自赶来吊唁。
这般喧闹着一直到第二日谢氏出殡。府中才缓缓安静下来。
水奴靠在坐榻上,静静的看着窗外,嗅着偶尔传来的香火味。叹道:“终于安静下来了。”
“公主。”因田给她把饭菜送来,说道,“你大病初愈,这两日又不曾好生歇息,用完午膳就休息片刻吧!”
水奴抬头道:“殷家的客人都走完了吗?”
“还没有。”因田道,“五郎君吩咐婢子伺候公主用膳之后,就又回去和殷家郎主送客去了。”
“这样吗?”水奴伸手接过,忽然又说道,“因田,你可知道大娘是何事仙逝的?”
“这……”和阿元一般,因田也愣了一瞬,正要开口,就听水奴道,“你不必和阿元一样的说辞。我知道的,那时候暖暖独自前去寻我,就是因为大娘情况不妙,五郎君把所有家僮都派到大娘去了吧?”
“公主知道?”因田有些惊讶,她也是在后来赶回来之后听阿元说起的,当时阿元伤心过渡,一时忘记了殷暖的吩咐,抽抽噎噎的把所有过程全都说了,然后待平静之后,才又反应过来,抽抽搭搭的把殷暖让瞒着水奴的话告诉她。
“只是猜测而已。”水奴轻叹,“但是看你的反应,应该是真的。”
“公主恕罪。”因田道,“婢子并非是有意隐瞒,只是五郎君已经那样吩咐,婢子不好违抗。”
“你且起来吧!”水奴道,“他既然有这样的吩咐,我只做不知便是。”
丧事结束之后,入夜的司园安静得让人心惊。偶尔有一两间屋子还能听见低低的抽泣声。谢氏素来善待家僮,这样一个奴婢一人抵米六斗或值钱五千至七千的时代,有这样的一个和善的主人,已是难得恩赐。
水奴起身,绕过屏风,因田几乎在她出现的那一刻立即惊醒起来。水奴轻轻摇了摇头,让她继续躺下,说自己只是去出去走走。
因田满心担忧,到底还是躺了回去。
水奴出了房门,绕过长长的回廊。只见月上中天,处处一片清冷的月白。她只是往前走着,一直到出了树砚阁,然后一路往谢氏的院子走去,那里虽然主人不在,不过殷颂亲自下令,婢女家僮一个都不能变动,只是因为忙碌了这些天的缘故,此时也已经一片寂静,便连守门的家僮也靠在门柱上沉沉入睡。
水奴进了正堂,然后一直往后走去,后院又是一个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是摇曳着的翠竹,尽头也是一丛翠竹,翠竹中央,有一个凉亭。
凉亭里有个人影,靠着凉亭柱子。修长的身材,着一身灰白色的孝衣,在月色下像是会发光似的。
他微微仰起头,手里端着一盏白玉酒樽,却只是端着而已,月光落在他微仰起的面容上,上面有着晶莹在闪烁。
谢氏在殷暖去找水奴之前,曾经醒来过一次,那也是她最后一次醒来。
“阿暖。”谢氏努力抬手扶上殷暖的脸,面上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和解脱,“我儿不要难过。”她甚至还笑着,“我这一生,终于是要解脱了,只是,苦了你了。”
殷暖双手抓着谢氏的手,摇着头,压抑的道:“阿母不要这样说,只要阿母能陪在儿身边,便怎么也不觉得苦的。”
谢氏依旧轻声笑着,歉疚的道:“只怕这一点为母答应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