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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云教育她:“这你就不懂了吧,其实放任他出丑,就是治疗的第一步。”
“啊?这话怎么说?”
“这还不明白嘛,这臭小子一看就是被捧惯了,平日里话都懒得说一句,全靠旁人揣度他的心思。本来先天条件就不好,后天又不多开口,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只有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才会主动求医。到时候就是他来求我们,而不是我们求他咯!”
“话虽这么说……”
“好啦小珠珠,别太担心了。”步行云拍拍她的肩膀,“反正咱们也不是鲁国人,管他丢谁的人呢!”
“我不仅仅是担心这个,”遗珠压低声音说:“二皇子的冠礼,赵国和燕国也会有使臣来贺吧……”
步行云面色微变,沉吟道:“的确很有可能,既然如此,到时我们躲得远一些,不要被人发现。”
等到了冠礼那日,遗珠父女为了避人耳目,就特意去得晚了一些。
此时花御一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加冠。只见他系着冠缨,换上玄端服出房。一身玄色,无一丝章彩纹饰,却越发衬得他身形颀长,俊美无俦。
遗珠不得不感慨,花御一不说话的时候,当真是一幅极其赏心悦目的画面。
可他终究还是要开口说话的。
到了该还礼应答的时候,花御一情不自禁地热血上涌。他憋红了脸,顶着各色目光张了张口,却是如同被人狠狠扼住咽喉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凤起高台,吹过他的衣袍,带来人们的闲言碎语。
“怎么回事啊,鲁国的皇子竟然不会说话?……”
“哎呀,二皇子的恶疾又发作了……”
“二皇子是怕丢人,所以故意不说话的吧……”
不知是出于紧张,还是因为身着太多层繁复的礼服,花御一的额角开始沁出汗珠,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他不知道那些刺耳的声音是出于真实,还是来自于他的幻觉。他只知道自己想要逃离人群,一刻都不想在此停留。
可他刚迈开一步,就迎上了皇后殷切中带着一丝恳求的目光。花御一没有办法,只得咬着牙完成剩下的仪式,从始至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最终在议论纷纷中仓惶离去。
花御一回到修仁宫,就提起长剑,在园子里乱砍乱伐。
下人们起初还要上去劝,后来都学着遗珠父女的样子,躲得远远的,保住小命要紧。
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二皇子眼睛里头有杀气。这个时候到他身边去,无异于送死。
可有一人例外,那就是徐皇后。
她尾随着花御一回宫,上前劝道:“事已至此,你这样折磨自己也没用。不如让步先生好好医治一番……你还年轻,只要配合,就还有康复的希望。”
“我、我不要!”花御一将剑一甩,大喊出声。刚才堵在他喉咙里的东西似乎消失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花御一反倒更加难受。
“御一,你究竟在怕什么?”皇后沉静地看着他,“你又不是真的哑,难道就放任他们这样编排你么?”
花御一胸口起伏,痛苦地看着皇后,许久方艰难而沉重地说:“我、我宁愿……我是……真的……哑。这、这样……母后……就、就不会……对我……抱有希望了。”
皇后闻言,顿时心中大恸。但她硬下心肠,没有回答花御一。只是压住浮起的泪意,扬声对步行云道:“步先生,御一就麻烦你了!只要能治好御一,本宫一定重重有赏。”
突然被点名的步行云吓了一跳,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挺起肚皮道:“是!”
花御一见自己又是白费口舌,只得怅然一叹,失望又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遗珠遥遥望着庭院里站着的那个人,望着那清瘦而孤独的背影,心中竟奇异地与他感同身受。都是背负着父母沉重的期望活着,在这红尘俗世里苦苦地挣扎……或许,这个表面上冷傲孤高的男子和她一样,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
皇后走后,步行云就神神秘秘地溜出了宫,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别国使臣还没有全部离开,遗珠怕他被故人撞见,担心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宫禁时分,步行云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遗珠皱眉问:“您去哪儿了,怎么衣服这么脏?”
“我去摸鲁国皇宫的地形了……”
遗珠瞪大眼睛,“您想做什么?!”
“你别误会。”步行云摆摆手,“我只是为咱们将来随时跑路做准备而已!”
“跑路?为什么又要跑?”遗珠警惕地问:“可是又有杀手追过来了?”
步行云摇摇头,“不是,鲁国皇宫戒备森严,他们不会那么快。我是担心那个二皇子——”
“二皇子?他怎么了?”
步行云翻了个白眼,冷哼道:“就他那个劲劲儿的样子,这病不好治!脸又那么臭,剑还耍得不错,要是一怒之下把咱们两个给砍了怎么办?”
“不至于吧……”遗珠自己都没发现,她在下意识地为花御一说好话。
步行云咂着嘴巴瞅她,突然问了一句:“小珠珠,你今年也有十六了吧?”
遗珠头皮发麻地回答:“嗯,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六了。怎、怎么了?”
瞧步行云这一脸的没安好心,遗珠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竟不自觉地结巴起来。
“我说你该不会是被那臭小子的皮囊给迷惑住了吧?”步行云支起下巴,用手指头在自己光滑的脸上弹来弹去,“我的小珠珠,见惯了我这么好看的爹爹,你还会犯这种肤浅的错误嘛?我想不会吧……”
虽然遗珠内心非常鄙视步行云的自恋行为,可是事实上,她又无话可说。因为步行云的确长了一张妖孽的脸庞,别说是她爹爹,就说是她哥哥也不为过。
遗珠叹息一声,无奈地说:“您放心,我对那种没礼貌的男人没有兴趣。”
“这样就好。”步行云拍拍胸口,笑眯眯地道:“说来也怪,这个二皇子脾气这么暴,皇后娘娘人却很不错哦?”
步行云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人很不错”的皇后娘娘,正在暗中调查他们父女的底细。
凤仪宫里,皇后眉头紧皱,十分惊讶地说:“究竟是什么人在追杀步行云,竟然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皇后的心腹,女官华荣回道:“此事的确蹊跷,如果当真如步行云所说,只是一般的病患亲属,那他的这个病人,只怕不是一般人。”
“那步行云的女儿,可是他亲生的?”步行云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实在很难想象,他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说起他的这个女儿,就更是来历神秘了。”华荣神色凝重地说:“十六年前,步行云离开赵国,隐居山林,从此再没有人见过他。直到八年前,他突然出现在燕国,身边还多了一个小姑娘。这个孩子究竟是他亲生的,还是领养的,无人知晓。”
皇后眸色一黯,沉声道:“亲生也好,领养也罢,只要这父女二人不是心怀不轨,别有目的地来到鲁国就好。安全起见,你还是暗中安排些人手放在他们身边。若有异动,立即回禀本宫。”
☆、第三章
第三章
翌日清晨,遗珠是被冻醒的。
当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面前竟然站着一个男人时,遗珠的内心是愤怒的——即使那个男人,是个太监。
这位贴身服侍二皇子、自称“俢仁宫大总管”的公公名叫国强,此时他正翘着兰花指,指着门口说:“殿下有令,叫你们这些江湖骗子立刻滚出俢仁宫!”
遗珠这时才发现,她的行李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丢到了院子里,此时身边竟然连一件外袍都没有留下。
她也是有脾气的,惹恼了她,她也不甘示弱地说:“殿下,哪个殿下?当初可是皇后娘娘亲口下了懿旨让我们住在这里的,你们怎么能擅自把我们赶出去呢?”
“我不管我不管!”见遗珠不肯配合,国强说着就要去拉她的手腕。
遗珠嫌恶地躲开,厉声道:“不许碰我!”
国强吓了一跳,一时竟被她的气势唬住,忘了动作。
二人正僵持间,门外传来花御一的声音,“是、是本王,让、让你滚。”
冠礼之后,他受封恒王,故以“本王”自称。
遗珠闻声快步走到门边,就见花御一黑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一脸的生人勿近。
“本、本王,不、不、喜欢——”
看着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外袍,遗珠气愤地说:“您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花御一见她竟然敢打断自己,非常非常生气地加快了语速,“和、和别人——”
“什么别人啊!我和爹爹住进殿下的寝宫里,就代表我们只为您治病,那咱们不就是自己人了么?”
“住、住,住在,同、同一屋檐下!”他终于把这句话给说完了,不由疲倦地吁出一口气。
“您住在宽敞的正殿,我们父女就占两间小小的厢房,怎么能算和您住在同一屋檐下呢?就算您是王爷,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放、放……”
肆字还没说出来,遗珠就扭过头对国强说:“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殿下让你们把我的东西都放回去么?”
“哦哦,是,步姑娘。”国强竟然出奇得听话,就连花御一都看直了眼睛。
他瞪起眼说:“反、反、反、反——”
“反什么?”遗珠冷笑一声,“反正不管您说什么,不把殿下的病治好,我们是不会走的。”
“好大的口气!若是你们治不好御一的病呢?”一个明亮的女声突然横插…进来,遗珠和花御一同时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撒花烟罗衫的女子跨门而入。她梳着高高的灵蛇髻,眼角眉尾上扬,年纪轻轻,却是一副凌厉之相。
国强率先反应过来,狗腿地凑上前,施礼道:“小强给安敏郡主请安!”
小……强?
遗珠听得牙齿发酸,不过托小强公公的福,她起码知道了面前女子的身份,也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礼。可对方显然并不领情,还是双目灼灼地逼视着她说:“你还没有回答本郡主呢,要是治不好御一的隐疾,你要如何谢罪?”
“我……”遗珠抬起头,突然神情暧昧地看了花御一一眼,“我并不知道殿下还有隐疾?”
花御一脸上突然现出一片可疑的红晕,他尴尬地瞪了安敏郡主一眼,低声斥道:“清、清词,不、不要,乱、乱说话!”
一个小小的口误之后,花清词的气势顿时萎靡了大半,“唔,反正就是御一说话不利索的毛病啦!”
遗珠暗道糟糕,不得不说,花清词的逼问让她感到很是为难。说可能治不好他吧,她现在就会被赶出去。若说治得好,步行云都不能确定的事情,她怎么好胡乱夸下海口?
花清词见她迟疑,不禁面浮喜色,“欺君之罪,理当问斩!你可要想清楚了!”
没错,她是得想清楚了。她要是没有一点把握就在这里说大话,只怕要害了他们父女。
遗珠正为难至极之时,让她非常意外的是,花御一竟然出面替她解围,“清词,别、别胡闹。”
花清词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花御一竟然胳膊肘向外拐,“御一!人家才没有胡闹呢!这种来历不明的骗子我见得多了,皇后娘娘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他们和你住在一起呀!”
见花御一沉着脸不说话,花清词只好将目光再次投向遗珠。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