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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珠眼看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不禁开始头疼地想她该怎么劝架。
花御一显然还在气头上,那只有从步行云下手,“爹爹,二殿下的病到底怎么样,有办法治么?”
步行云瞥了花御一一眼,懒懒道:“这小子是天生肌肉萎缩,气息不足。后天又很少说话,缺乏练习。有没有救,还要看他自己。”
“爹爹只说要怎么治吧?”遗珠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做好了花御一的心理工作,这第一步算是初步完成了。
她本以为接下来就该用药了,谁知步行云却道:“你多陪他聊聊天,每天让他多说点儿话,说到超过常人的量,咱们再说下一步。”
“我、我不!”遗珠还没说什么呢,花御一先不干了。
步行云挑眉道:“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我这如花似玉的大闺女给你陪聊,你不偷着乐也就算了,还敢拒绝?”
步行云的话给了遗珠灵感,她立即泪眼汪汪地看向花御一,“殿下要拒绝我么?殿下要是执意不肯,我,我就……”她一会儿看墙,一会儿看门口的柱子,似乎在犹豫撞哪里比较好。
花御一见她如此,只得无奈地叹息一声,算作答应了。
从这天起,遗珠便在步行云的指导下对花御一进行“话疗”。
“在说话之前,殿下首先要有自信,相信自己能行。如果每说一句话都要犹豫半天,那是一辈子都说不好话的。”
“哦。”她说了这么多,花御一还是单字往外蹦。
“说话时不要准备,不要犹豫,想说什么便满怀热情直截了当地去说。或许一开始语调、表情和节奏可能会有一点点奇怪,但这都不要紧,只要把流畅度练起来了,其他什么都好说。”
“嗯。你能不能,别、别转了?”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他面前转来转去的,看得他头晕。
遗珠蹲下步子,弯腰与他平视,“好,这样很好。”
“什、什么很好?”
“殿下想要什么,就直截了当地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她微微垂眸,看向他的胸口,“心事积多了,是会憋出病来的。”
花御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离近了看,似乎还带着细微的绒毛。想她今年不过十五六岁,一个半大的孩子罢了,说出的道理却是老成持重,像个久经沧桑的大人一样。
“你、你才有病。”他忽然说。
“我?”
“你,有心事。”其实自那次他们遇刺之后,花御一就察觉到了。“所以有、有病的人,是你。”
遗珠一怔,随后微微地笑了笑,桃花一样的眼睛弧度柔和,“殿下为何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有病呢?放心,我是不会狠狠笑话您的。”
花御一挑眉,“那、那你还笑?”
“我只是一般笑话您。”
花御一一听就炸,气得扬起扇子,啪的一声打在遗珠的嘴上。
“呀!”遗珠也生气了,瞪起眼睛看他,眉目间竟有一丝威严。但那丝威严落在少女娇花儿一样的脸上,不但不让人觉得害怕,反倒有种无形的力量牵动人的唇角,让人不自觉地融化。
花御一便是如此,看遗珠生气,他反倒笑了。
见到他的笑容,遗珠不由愣住。和以往的冷笑和嘲笑不同,花御一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时,眼睛会微微弯曲,映出明亮的光。遗珠看着他,仿佛在黑夜中迷路的羔羊,猛然见到云开后的明月,心中一片澄明。
遗珠小时候读过不少书,但此时此刻,她想不出用什么诗句来称赞他的笑容。她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便是“美好”。
如果时光能停留在此刻,该有多好。
花御一也看着她,两人一时都不言语,却不觉有丝毫尴尬。
可就在气氛正好的时候,遗珠忽然吸了吸鼻子。
花御一似有预感地渐渐收起笑容,身子往后退。
“啊……啊嚏!”遗珠果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花御一暗自庆幸,还好这姑娘看起来家教还不错,没有喷在他的脸上,不然他一定会要了她的命!
遗珠打完了喷嚏,忽然侧过身,抬手往自己胸前伸。
花御一连忙别过眼问,“你、你做什么?”
遗珠咕哝道:“奇怪……我的帕子不见了……殿下有看到么?”
花御一神情闪烁地说:“没、没有啊。”说完顿了顿,竟掏出自己的帕子丢给她。
遗珠本能地接过,只见上面绣着一个“一”字。她忙道:“这样不好吧,我是要找帕子来揩鼻涕的,殿下不介意?”
花御一一脸嫌弃地说:“当、当然……”
“殿下你人真好!”
“介意!”
遗珠:“……”
“那我洗完了还给您。”她只好这样说。
花御一想像了一下自己用她擤过鼻涕的帕子的情景,简直不能忍,“不、不要了,拿、拿去丢掉!”
遗珠就这样收下了他的帕子,用完了之后她也没洗,还真的就直接丢掉了。
当国强捏着那块惨不忍睹的帕子出现在花御一面前时,花御一的脸色简直吓人。
他叫她扔,她还就真的扔了?
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啊……
国强也替花御一委屈,“这步姑娘也真是的,怎么这样不解风情呢。这可是殿下的贴身之物,送给她她不好好爱惜也就罢了,竟然还用来擦鼻涕!用来擦鼻涕也就罢了,竟然还给丢了!要不是收拾垃圾的二狗子发现了。殿下的一片心意可不就给她糟蹋了。”
“罢了。”花御一淡淡道:“拿、拿去烧了吧。”
或许是他误解,遗珠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花御一看着那块脏兮兮皱巴巴的帕子,只觉得自己脸上狠狠挨了一个耳光,啪啪作响。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自那日初诊之后,遗珠每日都绞尽脑汁地和花御一聊天。从生辰八字聊到各方见闻,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到后来两人都把话题聊干了,遗珠只好没话找话,让他报午膳的菜名和做法。
她这么折腾下来,花御一当然不耐烦了,“本、本王又不是厨子!如、如何知道做法!好、好吃就行!”
瞧瞧,这么些天下来,她的特训还是有成果的,起码花御一说话的长度增添了不止一倍。
“殿下一看就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没做过菜吧?不是我说你,现在这是什么年代啊?战乱年代!别看你现在是皇子,搞不好明日就是阶下囚——哦,不,或许没这么严重,只是像我这样变成平民。民以食为天,不会做饭怎么成呢?”
花御一没好气地说:“那你,你会做菜?”
“会啊。”遗珠不假思索地说道:“爹爹最爱吃我做的菜了。”
“骗人。”他想起遗珠的手,白嫩柔滑,细腻如玉,一点都不像做过粗活的。
“谁骗你啦?”遗珠正色道:“你要是不信,改日我做给你吃。”
花御一默了默,啧了一声,“还、还是算了。”
“为何?”遗珠眼珠儿一转,故意气他,“你怕你会爱上我,是不是?”一想到花御一当日认真说出这番话的样子,遗珠就忍不住想笑。
花御一果然中套,气呼呼地说:“住、住嘴!本、本王是怕,被你毒死!”
“嘁!不吃就算了,我还懒得做呢。”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说:“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福气吃到本……本姑娘做的菜的。”
“本、本王明白了。”
“啊?你明白什么了?”遗珠一头雾水。
“本王明白,为何你、你爹,会说你做的好吃。”
“嗯?”
“因为他——别、别、别无选择。”
“你!”遗珠被他一激,急道:“才不是呢,我和我爹走南闯北,吃过那么多小吃,下过那么多馆子,我爹说了,还是我做的最好吃,最有家的味道。”
“家?”花御一忽然意识到,遗珠似乎像个浮萍一样跟随着步行云飘来飘去,多年来居无定所,连个家都没有,他还不知道她是哪国人呢。
不仅如此,他们从春日初见,到夏日相知,这么长时间了,她似乎从没提过她小时候的事。不,或许她也提过,但那都是她八岁之后的事。关于她个人的信息,他也知之甚少。
花御一越想,就越觉得她神秘。以往他向来不是个多嘴的人,可是实在禁不住好奇,就问了她这么一句。
“是啊,家……”遗珠说着,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
花御一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再说下去。他只好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哪国人?”
“哪国人,重要么?如今天下分裂成大大小小的这么多国家,说到底,我们不都还是燕国人的后代。”
遗珠说得没错,三十年之前,天下本是一体,被外邦称作大燕。可三十年前,燕国皇室开始式微,异姓藩王蠢蠢欲动。其中权势最大的,当属辽海王慕容宸。
慕容世家雄踞北方多年,兵强马壮,只会吟诗作对的谢氏皇族根本无力压制。终于到了慕容宸那一代,慕容一族揭竿而反,在北方自立称帝,便是如今的赵国。
彼时慌乱不已的燕国君主立即派兵镇压叛乱,可当时朝中没有可用的大将军,心急不已的燕帝只得指派和他有姻亲的骁远王出兵镇压。谁知骁远王也怀有异心,竟然悄悄与慕容家订下了不战之约。二人共谋大燕江山,谁抢的多就算谁的。这骁远王抢下来的地盘,就是后来的骁国。
从这时候起,天下便乱了。
诸藩王纷纷揭竿而起,自立称帝。一时之间,大大小小的帝国犹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燕帝起初还有心镇压,后来只得据守临安,保住帝都便心满意足。
不过世事难料,曾经盛极一时的骁国十年前被鲁国所灭,已经不复存在了。如今实力最强大的国家,还要属赵国。
不同于燕国皇室的懦弱无能,慕容家的子孙一个比一个精明强干。从三十年前太…祖皇帝建国起,赵国的版图越来越大,直到今日,几乎占据了整个北方,与鲁国接壤。
如果说赵国的强大在人们的意料之中的话,那么燕国的生命力之顽强,则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了。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十几年前,燕国出了一名少年将军,名为燕堂。燕堂原本出身低微,只是奴婢和侍卫私通所产下的私生子。他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因为身手不错,被燕国当时的一名皇子选中做了贴身侍卫。后来那名皇子被送去赵国做质子,燕堂也始终不离不弃,誓死保护这名皇子的安全。后来燕堂还护送皇子回了燕都,帮助他登基为帝。
新继位的少帝投桃报李,自然十分信任燕堂,将所剩无几的兵权统统交付于他。燕堂也不负所托,不仅将国都守卫得固若金汤,还南征北战,收复了许多失地。加上燕国原本便是正统皇室,有很多小国有心回归故国的缘故,燕国再次渐渐强大了起来,实力仅次于赵国。
遗珠说他们同祖同宗,事实的确如此,可却叫花御一感到微微的尴尬。说到底赵国也好,鲁国也罢,都是叛臣的产物。
只是谁是正统,谁是叛道,又有谁能够说得清呢?历朝历代的创始之人,哪一个不是末代王朝口中的乱臣贼子?这天下,终究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者流芳百世,败者遗臭万年。
“这话,你可不、不能,对旁人说。”花御一好心告诉她。
这个道理,遗珠当然明白。毕竟她现在脚踩的是鲁国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