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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欢雨,尤其不喜欢暴风雨。他唯一爱过的人便是在风雨肆虐的晚上被海水吞没的,还有他现在关心的人,也受着雨水的折磨。只要天气一潮,她全身上下的骨头就会隐隐的作痛。她说她曾落过水,在五年前的一个夜晚,她说她这个病根就是在那时落下的。
而这,就是他关心她的原因。她像极了她想象中的爱人,所以,他就将他未来的及送出的关爱原原本本的全付诸在她身上。在他眼里,她就是她最好的替身,为她付出的爱让他悔恨的心有机会喘息。
其实,还有一个曾在他生命里留下震撼的人也在雨天离世,她就是蒹葭的公主,一个聪明勇敢的女孩。他与她仅有一面之缘,但她瘦小的身影却在他脑海中停滞了六年。他想,或许还会更久,也许会是一生,终其一生,他都忘不了她坠城的那个画面,像是一幅绝美的画,深深的印刻在脑海中。
“呐,青王殿下!”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有着一份超脱一切的淡然,听不出一丝的紧张,“这样不经通报就直接闯进女孩子洗澡的地方不太好吧!虽然我身份低微,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舞姬,但是像王爷这样受到过良好教育的人应该不会不知道非礼勿视这个词吧,还是说王爷居然迂腐的竟然要给这个词划定一下身份界限?如果不是的话,那么王爷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好像不太合适呢,呵呵!”
☆、024章 各得其所(下)
事关一个女子的清白,若是换了别人,也许早就羞愤难耐,可眼前的人却依旧是一副无关紧要的语气。究竟是城府太深还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被人观看?想到这,夏君羽对勾栏的印象便又坏了一分。
“不合适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习惯了呢!”夏君羽不紧不慢的走到水池便,蹲下身,一手擒住勾栏尖尖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希望透过那一片深蓝,能够看到她心底的秘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过神秘了,神秘到让他不爽。
“还记得本王那日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并不是装傻,勾栏是真没用心去记眼前这人的话。对她来说,这个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本王说过,要你做本王的侧妃,你还记得吧!”明明是疑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也许是勾栏让他觉得棋逢对手,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差,所以手上也没用力。但即使如此,勾栏还是觉得她的下巴要被他捏碎了。
她有许多的坏毛病,除了贪财外还贪吃,说到底也算是个吃货。这些年,世间多少的美味她都尝过,唯独不爱吃亏。
也许是她对自己的占卜过于信心满满,又或许是她认为此刻软弱就是心虚。总之,她也不知哪里鼓起的勇气,冷着脸就和夏君羽杠上了。
“如果王爷记忆力没有问题的话,我想,我当时就已经给出答案了!如果王爷的记性不是太好的话,我不介意再复述一遍我的回答,我不愿意,您听清楚了,我—不—愿—意!”逐字逐字的回答,毫无畏惧的看着夏君羽,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这一切无疑激怒了眼前的人,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擒着勾栏下巴的手也适当的收紧了些,勾栏只觉得眼泪都要疼出来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一丝的愠怒。
“你在得意什么?”夏君羽不怒反笑,“让我来猜猜你心中的所想!嗯……你一定是觉得我动不了你对吧?可是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舞姬,而我,是他的孪生兄弟。他这一生护我让我,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而怪罪于我?”
泡在水中的身子一凛,勾栏眼中蒙上一层惧色。她的心思被眼前的人看穿了。的确,刚才之所以无所畏惧不是因为所谓的狗屁占卜,而是因为夏君城几日前的言辞,有祭司在一日,她以为她在瀚海便是安全的。
“哦,对了,除了皇兄你还可以倚仗一个人,大祭司!只要她发话,即使是我,也动不了你,当然,前提是你必须进入白塔,终日与寂寞为伴!”
她不想也不愿与寂寞为伴,如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的宏哥哥,那么生命对于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夏君羽的言辞让勾栏觉得心寒,之前的希望,刹那间成了泡影,她一时有些接受不能。
呵!终于知道害怕了吗?夏君羽满意的看着勾栏变化多端的表情。剑舞静静的站在一边,心里火急火燎的,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摸到腰间,随时都有要出手的打算,却一直接收到勾栏“呆在原地”的指令。
“青王府和白塔,这是你唯一能选择的地方,你会选那里呢,啊嗯?”
青王府和白塔,她会选那里呢,勾栏自己也不知道。是在青王府和自己的仇人朝夕相处,日日过着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阴暗生活还是选择今日白塔,过着与世无争却没有自由,终日与寂寞为伴的生活?不想,如果能选择,她两个都不会选。她不想在阴谋诡计中度过她的下半生,也不想成为下一个为了虚无的神而牺牲青春的人。她只想守着她的宏哥哥,安安分分的做好他的妹妹,和他白头到老。
“我哪也不想去!”说这话的时候,勾栏还陷在无尽的悲痛中,没有意识的,卸下伪装的面孔,让夏君羽有一时的失神心软,抓着她下巴的手不禁一松。这不松还好,一松手,勾栏的身体就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慢慢的滑入池底。在池水没过她头顶的时候,夏君羽的眼中闪过惊慌,他突然感到害怕,怕她就这样死了,就和六年前那个站在城头,迎着风淋着雨,傲视所有人的姜洲月一样,被无尽的冰冷的河水吞没。
伸出的手就这样凝滞在水面,指尖还能感受到池水的微凉。
为什么伸出了手却要犹豫,为什么要露出这种害怕的神情?是我让你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透过头顶细密的花瓣,勾栏将目光锁定在夏君羽的脸上。缓缓的闭上眼睛,她觉得她该压上一切赌一把,赌她能猜中他心中的一些柔软。
池子不深,从夏君羽这个角度看,他甚至能够看清那些红艳的花瓣底下与池水肆意纠缠的黑色长发。但他看不清她的脸,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她不是鱼,却在水底下呆了很长的时间,就在夏君羽打算下水的时候,她露出水面。没有了无助,没有了惊恐,短短的时间,她又恢复到之前一样,恢复到那张令人生厌的自信的嘴脸。
“王爷,我知道你心中的疑虑,也知道你心中的担忧,那么,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夏君羽有很多侧妃,也见过不少美人出浴的模样,无疑,眼前的人是最美的一个。可是,他并不喜欢这样张扬的美,尤其不喜欢她微微上扬的唇角,那种邪魅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事实证明,他刚刚的担心是有多多余,眼前的人多少狡诈,又怎么会这样轻易的就放弃自己的生命。
“有没有资格当然是王爷您说了算,但是您确定不想听我把话讲完吗?”看着夏君羽离去的身影,勾栏急的都要从池子里跳出来了,她知道,只要夏君羽一离开这个房间,那她真的就别想再留在这个宫中了。
“如果我说这件事情和颜妃有关呢?”灼热的目光盯着夏君羽,在看到他的背影有片刻的停歇的时候勾栏就知道,她赢了,这场事关生死的赌局,她漂亮的赢了。
“我能医好颜妃的病!”说这话的时候,勾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环绕着周身的冰冷的池水。冰泉的水太冷了,不能多泡,而她,显然已经在水中呆的太久了,久到白皙的皮肤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紫色。她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丝血脉都要凝固了。可是她不敢动,不敢松懈,她的脚下踩着那件来不及收好的青衫。夏君羽怀疑她,终究没有证据,若是人赃并获,那便又是另一番情况了。
“颜妃有病,我怎么不知道?我又凭什么相信你?”波澜不惊的声音,可勾栏却从平淡的话语中读出了急切和妥协。她知道,他知道她的病,他只是在试探自己。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冬青子的徒弟!就凭我这个身份,足够你相信我能医好她了吧?而且我能保证,我不会伤害陛下!”
“给我一个你非要留下来的目的!”最后的为难吗?勾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如果我说我喜欢陛下呢,王爷您信不信?”
☆、025章 扑朔迷离(上)
随口胡诌的一个谎言,在夏君城听来却真实的不得了。说不震惊是骗人的,夏君城一直以为勾栏和他是同一类人,或者,在他眼中,她是个比他更善于“玩弄”感情的人,因为她来自于那样一个地方。这倒不是夏君城对青楼女子的偏见,他只是觉得,越是众星拱月的人就越是难以付出真感情。就像他自己一样,三千后宫,真正爱的也许只有半个。
当初,出于好玩的心态将她弄进皇宫,他对她没有任何的感情。作为勾栏雅苑的头牌,她的相貌的确让人惊艳,但是他毕竟不是个肤浅的人,比起外表,他更看重一个人的心灵。一支孤寡的舞曲,将绝尘的仙女的孤高冷艳表现的淋漓尽致。那支舞,让他重新认识了一个人,他不再只将她当做花瓶一般放在后宫,他尝试着去介入她的生活。
越是想要深入了解,就越觉得她是一个谜一样的人,浑身上下笼罩着神秘。在她十四岁前,她的人生经历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痕迹,就好像这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直到三年前,她在墟落横空出世,从此名动七国。
她有着这世界上最美丽的蓝色晶眸,她有着这世上最曼妙的身材,最美艳的容貌,她舞姿动人,才华横溢,千娇百媚,她说她喜欢自己,夏君城找不出拒绝她的理由。她的一切美好似乎都在召唤着自己接受她。
抬起的手最终没能推开那扇雕花的大门。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离开。从那张玲珑的嘴中说出喜欢两字,他心中有些骄傲和窃喜,只是窃喜归窃喜,他仍旧不能下定决心,接受还是拒绝,给自己一个机会还是保持原状?
在这后宫中,他真心喜欢的只有一个颜妃。那个女子,在五年前的一个夜晚闯入他的生命,弱柳扶风,奄奄一息,他铁石一样的心就这样为她柔了下来。他喜欢她,她喜欢他的王弟,他求婚,她为名利嫁给自己,与自己的王弟纠缠不清。这些年来,对于这些事情,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没有做出对不起他的事,他也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他的王弟有一个深爱的女人,她的名字叫骆琬,是沧澜的公主,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五年前,为了统一南方四国,夏君羽主动请缨围攻沧澜。他知道,他其实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子,他知她是一个刚烈的女子,他怕她会在他人的逼迫下最终落得和蒹葭公主一样的下场。只是,他最终还是没能阻止一切的发生,她还是死了,还是步了那人的后尘。
在这件事上,他一直认为自己欠了他,所以当他知道他们纠缠不清的时候他才会不闻不问。除非他找到真爱,否则,他也没资格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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