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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有了上辈子的事对自家母亲的感情难以言表,但是看到已经去世快二十年的祖母,陆恒即便再想见双儿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可以说是祖母亲手抚养长大,在边关的那些年自己最思恋的也是祖母。
上一世要是祖母还在的话,他和双儿的孩子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流掉,不,不是无缘无故,只是那时的他太过心软,他以为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没想到害得双儿死不瞑目。
陆恒这些年也有回来过,但待得最长的时间也不过半年,对于快要思孙成疾的老夫人来讲,陆恒这次回来无疑是颗灵丹妙药。
福安堂里老夫人抱着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孙儿哭得不能自己,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都怪你那个狠心的,不讲情面的父亲,害得我的乖孙啊……”哭得是妆花了,珠钗也歪了,绣着苏州双面绣,镶着祖母绿宝石的抹额也只有一边斜挂在发髻上,尊贵的超品夫人的仪态荡然无存。
可怜的国公夫人眼馋的看着抱着儿子不撒手的婆婆默默腹语。
她自己又不是没有儿子,干嘛抱着我的儿子不放手,要抱去抱国公爷去,都是那个老不死的,害的她的恒儿小小年纪就风里来,雨里去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还在书房等着见人的国公爷不知道在他小儿子刚回来的这一刻,他就被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给嫌弃了。
接受了老祖母的眼泪攻势,然后心情复杂的抱了抱又哭又笑的母亲,借着要去给父亲请安的理由成功脱逃,至于之后父亲是否会被府里的两尊大佛埋怨就和他毫无关系了。
出了正房,刚才还有的疲惫不堪立马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神采奕奕。
再过一会儿,他就能见到双儿了,那个对他情根深种的女人。
还没高兴一炷香的时间,他刚出福安堂,父亲身边的长随就过来传话。
原本想讨个眼熟的长随看着这个身材瘦削的一点也不像将军的三爷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一咯噔,他和这位三爷也才见面数次,怎么就得罪他了?
想到在大书房里都喝了三杯茶的国公爷和世子,长随将本就低得很低的头埋得更低了,不管哪得罪他了,先讨好再说吧。
“国公爷和世子今个都没上朝呢,一大早啊就吩咐小的在府外守着,说是啊想了三爷这么多年可算是回来了。”长随擦擦冷汗,这么说就可以看出国公爷和世子都很在乎他,那心情应该会好点的吧。
一门子紧张的长随自是不知道他眼中盛怒的三爷是在心里吐槽那两个在书房的人。
堂堂国公爷和世子居然还保护不了一个丫头,活该等着。
在上辈子他已经充分的表达了对他们的不满,但也不影响他继续对他们嗤之以鼻。
偏偏他再怎么不高兴,还不能一走了之,迈向山石院的步伐不得不转向大书房。
他和那两个陆府巨头比就是一个小蚂蚁,还是先顺着吧。
“那两个没事找事的,一天不知道回去哄自家夫人,找我干嘛,以为我和他们一样么,哼,我可是有双儿的人。”想到美丽可爱,优雅大方,钟灵毓秀,冰清玉洁还千娇百媚的双儿,陆恒觉得自己快要爆炸的脑袋平静了一点,果然,还是双儿最好。
陆恒冷着脸进了大书房,即使他想表现出上辈子二十岁的自己,但曾经的丧妻之痛和多活了的二十年让他不复年轻时的冲动易怒。
纨绔的少爷成了面容清冷,沉默寡言的将军。
神情严肃的国公爷看到次子终于长大一些,也不再计较七年前他狠抽他的事,欣慰的点点头,以后家里不听话的后辈就通通扔到军队里去。
世子却皱了皱眉头,陆恒不太对劲。
不多话的国公爷在长子震惊和次子火热的目光中唠叨一个时辰,然后福安堂的丫鬟就过来催促了。为了庆祝他归家的家宴已经摆好,深吸一口气的陆恒望了一眼山石院,僵硬去了福安堂。
看着言笑晏晏却心思各异的众人,陆恒嘴角一勾,眸底划过幽光,心不在焉的吃着老夫人为他夹的菜。
这魑魅魍魉,他不信他多活了二十年还护不住一个双儿,大不了他就再上一次战场,提早获封大将军,然后带着祖母和双儿去将军府过日子。
上有慈爱的祖母,下有温柔贤惠的双儿,再让双儿早早的为他诞下儿女,到时候他怀抱美娇娘,祖母含饴弄曾孙,羡慕死有些人。
陆恒觉得幸福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只要离了这不靠谱的国公府。
至于这国公府就就给父亲和大哥好了,谁叫他们上辈子没有为他护住双儿。
陆恒想着想着,脸上就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却因为之前的冷漠样子,脸有些抽搐。
天慢慢黑了下来,一阵微风穿过敞着的房门,飕飕的让人打了个冷颤。
国公爷:他家上房揭瓦的小子怎么成了将军还傻了,笑都不会笑。
世子:看来他家小弟只是在外真的受苦了,一顿家宴就把他感动了,之前的冷漠样子还是在怨父亲吧。
老夫人并国公夫人:我家恒儿就是乖。
其余众人:无论是笑还是不笑的陆恒,都像是个假的陆恒。
第4章
喧哗了一天的山石院在黑夜里寂静下来,陆恒没有回院子,双儿也不敢入睡,坐在桌上,映着那微弱的灯光游刃有余的在一块玄色锦缎上用银线勾勒着一只雄鹰。
玄色锦缎是老夫人后来赏下来的,柔软细腻有光泽,虽然没有明说,但从她在福安堂的时候就是因为绣工得了老夫人的青眼来看,这个明显就不适合她的料子是给陆恒的,也算是给了她一条路,而人总要走适合自己的路。
天渐渐暖和起来,夜里也有了各种昆虫的叫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欢快的乐曲,直直的击中陆恒的内心。
晚膳后特地喝了一盏浓茶的双儿一听到院中有了人声就急匆匆的放下手中的针线,整了整发间的绢花,浅浅的抹了层口脂。
给两个通房安排的房间是由一个耳房拆分开来,雅霜得了那个距正房近的,在双儿略做整理后出门时就看到在灯下越发俏丽的雅霜已经候在路旁,发带上的流苏在胸前晃动,微微的躬着身子,头与背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眼看提灯人到了二门了,双儿赶紧加快步伐,手脚并拢站在柱子的阴影下。
陆恒心潮彭拜的走在山石院前的花园小径上,每跨一步就像在时间的杆尺上往后回一步,直到他们初遇的那个夜晚。
这么一会儿一群人就过了院门,直直穿过宽敞的甬道,入目的是青砖碧瓦的正房,陆恒站在门前的阶梯上前往西厢房的方向看去,一个十五六岁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谦卑的落在廊柱子下的阴影里,像午夜里的昙花,洁白纯真,富有生气。
顿了一会,努力克制住把她抱入怀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不应该认识她。
府里的人个个是人精,加上那些个心机深沉,不怀好意的人在,他要小心一点。
早就等着的陆嬷嬷望着好久不见的她亲自奶大的孩子一脸激动,赶忙迎着陆恒进了堂屋,跟在陆嬷嬷身后的两名如花似玉的丫鬟也进了去,双儿看到其中一个人下午时她见的时候还不是穿的国公府丫鬟服饰,如今却是标准的一等丫头装扮。
因为陆恒常年在边关,仅有的几次回来也是不喜吵闹,山石院里的人并不多,刚好能分担完院里的事物,即使加上这次陆恒带回来的下人,也没有世子爷和二爷院里的人多,可陆恒是没有成亲的,现在的数量已经是绰绰有余。
傍晚的时候陆嬷嬷叫了所有人包括双儿和雅霜两人到院子里听话,总的来说就是人多了,该责权分明的就要说清楚。
男主子不比女主子,一等丫鬟只有有两个,一个是陆嬷嬷亲手□□出来的迎春,还有一个就是有名有姓的尤梓楠,一个明艳动人得不像丫鬟的女孩,一般的丫头是没有自己的姓氏的,比如双儿。
还有两个重量级的管事嬷嬷,陆嬷嬷与刘嬷嬷,剩下的就是听候吩咐的二等丫鬟,三等丫鬟和一些婆子。
双儿和雅霜的身份没有提出来,可是大家都明白她们两是干什么的,担着一等丫鬟的名,以后要是做得好,就比一等丫鬟还风光,要是不得宠,怕是下苦力的婆子都嫌。
站得远的双儿主意到那个尤梓楠,近的雅霜也是臭着脸,没有了平时的大方。
她们两没有被安排的活,不能自作主张的进正房,也不敢回屋,只有守在屋外等着。
说来她们两个通房的日子算是同行里极好的了,别人家的通房不仅要贡献身体给男主子,那些有了夫人的,通房还要对那些正牌夫人倒洗脚水,洗马桶等,正儿八经的夫人是永远看不惯那些分了她相公的女人的。
没一会功夫,迎春就出来了,唤了丫头准备洗漱的东西,然后木着脸,领着一群人安静的进去,和陆嬷嬷的表情很是相像。
陆恒在外七年,环境艰苦,习惯了事事亲为,拒绝了丫鬟们为他宽衣的行为,赶走了她们,三两下的就脱了衣裳,还冒着热气的水漫过他的胸膛,陆恒舒服的一仰头,紧接着全身没入水中,窒息的,无法反抗的感觉,双儿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一心想体会双儿死时的感觉的陆恒不知道的是外面的双儿装作恭敬的在心里分析他得宠的原因。
以为会是个人高马大的莽汉,路过时悄悄的一看发现除了黑了一点却是个长相美丽精致的清俊贵公子模样,眉眼像是和国公夫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想想有人和她说过,这府里国公夫人最为宠爱的就是次子,长相应该也是一个原因。
洗了澡,很久没有如此享受的陆恒换上绣着竹叶暗纹的雪白里衣要休息了。
那一年边关的冬天尤其难过,一旬的日子鹅毛大雪就没有停过,有着大秦后援支持的大秦军队还可以勉强渡过,但是对于食物本来就匮乏的戎人来说这场大雪就是上天在要他们的命。料到戎人会攻打大秦以求得到粮食,陆恒也提早的做好的准备,可他还是小看了人在面临饿死时爆发出来的力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一场战争异常惨烈,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纯洁无暇的白雪成了红色,断肢残骸隐在冰下,那一场战争史称陆恒之站,因为那是陆恒最后的辉煌。
大秦胜利了,陆恒为了救一个五岁孩童被抓住,戎人是恨死了陆恒的,落在他们手上受尽了折磨,可是陆恒也不想活了,早在双儿死的时候他就不想活了,只是双儿那么的了解他,在死之前留下遗言要他活着。从来就没有违背过双儿任何话的陆恒就那么如同行尸走肉的活了下来,没办法心平气和的面对家里人他就离开,带着双儿的骨灰离开,戎人大笑着将大刀穿过胸膛的那一刻,陆恒笑了,他没有违背双儿要他活着的话,这十多年来他救了那么多的人,现在他终于救赎了自己。
上天对陆恒和双儿还是仁慈的,再睁眼时陆恒发现他回到了二十岁这一年,他回京城的前夕。
“三爷,需要叫一个丫头进来么?”陆嬷嬷的声音让陆恒回了神。这丫头指的就是双儿他们,陆嬷嬷在给他汇报院子事物的时候就说了她们的情况。
“不用。”他长时间的赶路,精神和体力都不是巅峰时期,想到上辈子的不完美的那一晚,这一世和双儿的洞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