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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药物的作用,季旆的头开始有些刺痛,随即开始有些难以忍受,蚀骨散,毒如其名,缓缓入骨,让人生不如死。
每一次药浴时蚀骨散的毒性就会加重,但每一次药浴之后,疼痛就不会似平常那么明显,在秦似面前还能谈笑风生,也许,还能悠闲的看着秦似杀个人。
季旆无声的笑笑,这个时候自己居然会想起秦似来。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季旆深知毒药之苦,不希望秦似也会走上自己的路,虽只是迷迭散,但是他总觉得,以秦似那个娇小的身形,难以难受那么重剂量的迷迭散,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他着里衣回到床榻上,放下四方帷帐,沉沉睡去。
——
安颜路又一次被北月拎着后襟直接拎进了栖悟苑,自己还在睡着,昨夜被唐静和老陶头灌了太多酒,虽然唐静很周到的给自己弄了一碗醒酒汤,但是自己醉到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怎么可能还记得喝醒酒汤?
唐静这人真是,人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人送一半就跑没了!
安颜路揉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将药箱往桌上一寥,坐下就不动了。
半晌,他问道:“我说北月,照理说,我只是个江湖郎中,你是殿下身边的人,找大夫不应该去找唐静,或者是唐欣荣吗?”
“我也不想,是小姐吩咐我让我去找你的。”
北月抬眼看了看安颜路,深觉这人就是脑子有病。
“哦!秦似叫你找的我啊!但是我堂堂一江湖郎中,你居然几次三番带我翻墙,我有那么不堪吗?居然不能从王府的正门进来?”
“你若是想,我现在把你放墙外,你去正门,就说,你是来给王妃瞧病的,那些人或许会让你进来。”
北月抱着双手靠在院中的一颗半大的樱花树上,斜眼看着安颜路,就好像安颜路一点头,他就伸手将人扔出墙外一般。
安颜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自己又不是习武之人,会个屁的飞天遁地,要是北月这么一扔,自己还得腆着脸去找小师弟给自己接骨上药,太惨了!
“罢了罢了,我就开个玩笑,是时鸢的伤吧?我记得似似没受伤,走吧,带我去时鸢姑娘房间!”
安颜路拿起药箱就要往时鸢房间去,忽然转过身,对纹丝不动的北月说道:“你还是留下吧,男女授受不亲,你进去了对时鸢姑娘的名声不好,我就不一样了,医者,不分男女,不分雌雄!”
“赶紧滚进去吧!”
北月睨了安颜路一眼,“红妆在隔壁,有什么需要你就喊她,时鸢在调香屋,我去九门提督一转,赵狗蛋做事只有殿下放心,我得过去看一眼。”
还没等安颜路回答,北月就已经消失在院中了,安颜路摸摸脑门子上的汗,心想,会武功就是了不起,飞檐走壁,没事还能翻个墙玩玩,早知道自己也弃医从武了,何必这般被人拎衣襟拎来拎去的。
“时鸢姑娘,我来给你换药了,先回房间吧!”
安颜路刚探了个头进调香屋,就看看时鸢晕倒在了地上,他惊呼一声,扔下药箱抱起时鸢赶紧到时鸢屋里将她平放好,再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烫得惊人,在将她翻过身来,发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开始流脓了。
“这孩子肯定碰水了也不知道,这伤口化脓了!”
安颜路挎着药箱端了盆锅里还剩着的热水慌忙回了时鸢房里,脱去她后背上的衣裳,往热水里撒了药粉,帮时鸢擦拭伤口里流出的脓水。
这会他有点羡慕起唐静来,唐静哪次出诊身后不是跟着个小太监就是跟着个小太监,自己一个光杆司令,很容易一下子手忙脚乱,等哪天有时间,进宫去找殿下讨要一个小太监玩玩好了!
安颜路端着盆从房间里出来时,正好遇上沐浴完的秦似正准备去调香屋服药,秦似见到安颜路便朝着安颜路去了,安颜路端着盆,泼也不是,不泼也不是。
“安大夫,时鸢怎么样了?”
“时鸢姑娘在调香屋晕倒了,身上的伤口化脓得厉害,还有高热,应是高热惊厥,等我一会给她伤口上完了药,再给她几个退热丸冲服,睡上一觉这烧就能退了,这几天要尤其注意不能让时鸢姑娘的伤口碰水,不然很容易再次化脓。。。。。”
秦似在听到安颜路说时鸢晕倒了之后就闪身进了房间去,安颜路端着个盆一直在说着,红妆提着空桶从耳房出来,看着自言自语的安颜路,一脸懵。
“安大夫,你在这自言自语干什么呢?”
红妆施然然的走到安颜路面前,用木桶给了安颜路一下,安颜路被吓一跳,手里的水直接全撒了出去,浇了红妆一脚,红妆皱眉,安颜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手里的空盆递给了红妆,转身进屋。
红妆特想把盆砸到安颜路的后脑勺上,又想起这人怎么说也是殿下的座上宾,能不闯祸就不闯祸了!
秦似双眼通红的看着床榻上面红无比的时鸢,紧攥着双手,眼里早已盛满了眼泪,却迟迟未落,安颜路走了进来,给秦似踢了个凳子过去。
“似儿,不必担心,有哥哥在,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宫里的那种庸医,包治百病百病不除,我可是安神医!”
秦似明安颜路就是想逗自己开心笑笑,但是她心底满是对时鸢的愧疚。
前世因为自己的不谙世事不明人心险恶,没能护住自己,也没能护住时鸢,这一世自己明明知道许莺会对自己下手,还是差点让她得逞,就连时鸢,也没能幸免,就算有季旆帮忙,自己还是败了。
“安哥哥,你说,这人,为何会对金钱权势那般看重?为此不惜去害人?”
安颜路叹口气,他认识秦似五年之久,还是第一次在秦似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难过、不甘、愧疚、却又无可奈何,事不由人,身不由己,这金钱与权势,道不明白的。
“也许这人看重的不是金钱与权势,他们只是觉得,这些本就是他们应得的东西,却往往德不配位,这世间有太多的事情是无法解释的,人若没有金钱,则会寸步难行,若是没有权势,就会任人宰割,平心而论,任何人内心深处都会渴望这两样东西,只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而小人爱财,恨不得这江山都归入他手,这人千万万,你若是要去知道每个人对金钱与权势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秦似不接话,安颜路所说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逃避的地方,让自己能暂时的远离这些纷争,她不怕和许莺斗,只是看着时鸢和自己受苦,于心不忍罢了。
“安哥哥,你且先给时鸢服药吧,若是病情未得到好转,那么你和那些包治百病的庸医也没什么区别了!”
秦似起身,朝安颜路福身,深深忘了时鸢一眼,转身离开。
安颜路看着秦似挺得笔直的背脊,再次叹口气。
生活这个天杀的,究竟给这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使了多少绊子?
五年前自己遇见她,那天下着大雨,她不知从哪来的,浑身是泥,雨水和泥巴混合着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滑稽的印记,但是安颜路笑不出来。
小秦似一见到自己就跪了下来,那时候自己也没现在这么成熟稳重,见着一个小女孩狼狈不堪地在自己面前跪下,除了惊吓就还剩下了心疼。
他给秦似倒了杯热茶暖身,又拿了条毛巾帮她擦去头发里的泥巴和水,秦似稳了心神之后告诉他她三岁的弟弟秦辞染了风寒,现在高热不退,父亲不在府里,大娘又不让娘亲出去请大夫,自己只好从狗洞里爬出来请大夫,可是刚刚路过的每一个草堂都不让她进门,只有安颜路一人傻呆呆的看着她进门也不赶人。
追问之下,他才知道她是宁国侯秦涔三房的女儿,传闻如同长了翅膀,飞进无数寻常百姓家,关于这些人之间的恩怨,安颜路到底还是听说过一些的,听秦似说完钦此的病症,他一刻也不耽搁,拿起药箱就和秦似往宁国侯府跑。
自己装模作样撑了把伞,见秦似连伞都没拿就跑了,咬咬牙,扔了伞,一大一小就在雨里狂奔。
秦似从狗洞里钻了回去,但是自己钻不进去,可在雨里狂奔那么久,也不好从侯府正门进去,后院有个后门,却被上了锁,原因秦似告诉过他,说是大娘张澜月为了防止赵飞骊一家逃跑,便锁上了,钥匙亲自保管着。
翻墙自己又翻不过去,只能干着急,正准备试试从狗洞钻的时候,他听到了撬锁的声音。
都说这世间唯有亲情最可贵,爱情最可悲,赵飞骊和秦似两人合力撬锁,却未果,若是那锁那么容易就开了,她们何必在侯府后院里苟且偷生那么久。
就在自己焦头烂额之际,唐宁和他的一帮混混过来了,见着是自己,问了缘由,便让里头两人离远点,一脚踹破了那木门,拽拽的领着自己的小帮会走了!
没时间惊讶与唐宁的暴力拆卸,安颜路先进屋帮秦辞退热,秦辞年纪小,这些图天气变化又莫名其妙,一会热一会凉,以至于发了高热,安颜路七手八脚的解决完了秦辞,还得解决一个淋了雨的秦似。
唐宁闹出的动静被前院的几人听到了,张澜月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来了,见着安颜路,原本嚣张的气焰灭了许多,也没太为难赵飞骊,只是让她赔了那门便带人走了,安颜路为了防止这人在秦涔那胡说八道,便回了安府跟安老大说了自己今天去侯府后院救人之事,安老大大手一挥,说这事交给他。
后来秦似来找过他几次,他也从秦似那听说了后续,张澜月确实没来后院为难他们,只是几人要做的脏活累活更多了,就连那木门,也换了更加坚硬的材质,上了两道锁,秦涔依旧对几人的死活不闻不问。
直到时鸢闷哼了两声,安颜路才从过去的回忆之中解脱出来,那时候的时鸢也是小小的一只,小心无比的给秦辞擦着小脸上的汗。
“哎,人生只道是无常,却不知无常最是有常,似儿啊,你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里,现在你想怎么闹,我都能帮到你了,再也不必去求安老大了!”
安颜路暗自言语,帮时鸢换了药,又叮嘱了两句,拿起药箱离开。
秦似正在院里坐着,安颜路坐到秦似对面,让秦似伸手,给她号脉。
“似儿,你脉象孱弱虚滑,迟缓无力,这段时间令你忧心的事,不少吧?”
安颜路将脉枕收好,心想北月需快些回来,给秦似再煎副药服下。
“事倒是无多少,就是念家中母亲和弟妹,夜里不能过分安睡,有些疲劳罢了。”
秦似收好手,朝安颜路笑笑。
安颜路无奈的摇摇头,“似儿,你觉得你能瞒过我我不知道最近你这发什么了什么,但是北月红妆赵鄞呈都在你这,撇去殿下和季大将军的交情,殿下无道理,一次性把自己身边最倚重的三个人留在你身边,而自己身边却空无一人的道理,若是我没猜错,殿下应该来过你这?”
“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安大夫的眼睛,想必和殿下也是熟识得紧吧?”
秦似笑看着安颜路,她第一次知道,安颜路居然也是季旆的人。
“别别别,别这样,你还是叫我安哥哥吧,这一声安大夫叫得我心里慌,你这是中了迷迭散的缘故,才会这般气虚不正,唐静给你开的这副药服完,我再给你开一副,彻底清除了这毒,否则会留下头痛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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