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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再上面有个阁楼,是放置杂物和箱笼的地方。就在这样一个挤迫的小空间里,她与蔡姨娘生活了十年!
蔡姨娘知足,总说起这里比从前的下人房好太多。可是,住在下人房那时,她还年幼,根本记不得那些艰苦。她懂事以后,看着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卫雁,有个大大的院子居住,有那些个下人陪伴着奉承着,她就觉得心酸。
卫府占地不小,人口不多,空院落多得是。她总暗暗想着,也许某天,她也能搬进某个小院,成为一个真正的主子。这个小小愿望,竟然盼了这么多年,才得以实现!
卫雁也替她高兴,早早地来到崔氏房里,瞧崔氏亲自拿着账册,点算着给卫姜布置的家什。卫姜立在一旁,双眼亮亮地瞧着抬东西的下人们进进出出。
见卫雁来了,崔氏笑道:“雁娘来了?姜娘也在这,你们姐妹俩以后就住在一块了,你帮着瞧瞧,姜娘这里还该添些什么?”
卫姜笑道:“劳母亲费心,姜娘只要将现在用的搬过去就好了,让母亲这样辛苦,姜娘过意不去。”
崔氏笑道:“这有什么,早该给你单独立个院子,之前是怀着你幼妹,不得已。后来又是我伤了身子,没精神。竟把你耽搁到现在,你不怪我这个当母亲的就好。”
卫姜连忙道:“母亲折煞我了。”
卫雁道:“恭喜妹妹。”
卫姜勉强笑道:“多谢。”
卫雁知她心结未解,也不多言,与崔氏笑语两句,便去瞧幼妹卫贞。走过偏厅向里面去,瞧见一人穿着洋红提花对襟小短衫,高腰翡翠撒花裙子,坐在稍间窗前。
听见有人进入,那人回过头来,脸上挂着泪珠子,竟是紫苑。
紫苑是崔氏的陪嫁大丫鬟,一向体面,但见她穿得这样华贵却还是头一回。她头上的首饰一看就是新打的,头面项链手镯一水儿的赤金绞丝嵌玛瑙。
紫苑见卫雁进来,连忙用帕子抹了抹脸儿,笑道:“小姐来了?小小姐在里面睡着呢,奶娘们在旁边看着,奴婢陪着小姐去瞧瞧?”
卫雁笑道:“你坐你的,我瞧瞧妹妹就走,如月陪着我,不劳你了。”
卫雁从崔氏房中出来,如月小声道:“想不到夫人这样疼爱紫苑,府里怕是没有比紫苑更体面的了。”
卫雁心里有了猜疑,只不愿多说。秦氏有孕,崔氏竟至于如此?
晚间卫东康回来,先去瞧了秦姨娘,回到正院用饭。崔氏笑着陪饮了几杯,就叫人来服侍安置。
卫东康坐在窗下炕上看书,乳母来报,说是小小姐闹情绪,请崔氏去瞧瞧。
卫东康等崔氏不来,自己趿着鞋,回到东头卧室。却见暖阁里头亮着红烛,隐隐绰绰瞧见一个人影,也不知熏了什么香,十分好闻。卫东康走到嵌扇旁,见那人背对着她,杨柳肩、窄身量,曲线突出,分明是紫苑!
卫东康抬步上前,紫苑只作不知。走了两步,他却停下,不知想到什么,嗤笑一声,竟转身去了。
听到外面门响,紫苑回过头来,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继而举袖掩面,失声痛哭。
卫东康的离去,犹如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紫苑晕头转向。
上午她还在对镜垂泪,感叹此身。谁料到,待她接受了现实,那人对她竟是看也未看,毫不理会。
崔氏躲在西稍间,本是内心煎熬,又喜又忧,听下人来报,老爷竟往外院去了,她吃了一惊,连忙走去东边暖阁。
紫苑跪在地上,哭道:“夫人,奴婢无能,奴婢无能,有负夫人所托,奴婢对不住夫人,请夫人责罚!”
崔氏只得笑道:“你说什么傻话,怪不得你,也许老爷有要事要办,来日方长……”
紫苑哀求道:“夫人,老爷明显无意于奴婢,奴婢只怕要负了夫人所望,夫人,咱们另觅良策吧!”
崔氏却是心乱如麻。一面恐怕卫东康对自己生疑,一面暗暗恼恨紫苑无用。她怎么也料不到,卫东康对女色克制至此,难道自己竟错了心思?
六月初二,卫姜十六岁生辰,得卫东康与崔氏首肯,邀请三五名相熟的小姐,到她的新院子做客。
霍琳琳、吴文茜一到,卫雁自是要陪的,蔡姨娘一再相劝,卫姜才颇不情愿地正式邀请了卫雁。另有两名卫氏族中的堂姐妹,前来贺寿。
一屋子的女孩子又是看花,又是采柳。一时凑在一处讨论衣裳上绣的花样,一时又品评上回鳌头舫上哪个公子作的对子最好。吴文茜向卫雁打眼色,示意她有话要单独说。趁着众人不察,她们走出屋子,来到小院当中,立在窗下花丛旁,卫雁问道:“不知吴小姐找卫雁何事?”
吴文茜笑道:“哪里是文茜有事?有事找卫姐姐的是我那个二表哥!”
☆、第三十七章 万种风情,抵不过,宿命之劫。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卫雁。
卫雁红着脸接过,背过身去,悄悄打开看了一眼,见是一片树叶,上面写着小小两个字,“子衿”。
那晚湖面泛舟,他戏唤她“雁妹”。那晚星云静谧,他二人倒影相偎。那晚他以叶为笛,为她吹一曲“子衿”。转眼,月余未见,竟若数岁之久,他的面容在脑海中渐渐模糊,只余那双灿亮如星辰的双眸,那温柔多情的声线,萦绕心头,挥散不去。
吴文茜见她雪肤迎霞,翠云斜堕,羞态怡人,只觉心里一痛。
自见了表哥,她一颗心便有了牵挂,谁料她心意尚未表白,表哥已与旁人结亲。而那人,又是如此出色,胜她何止十倍?这颗真心,此生没了指望,尚要强颜欢笑,作他二人信使,她心中怎能不痛?
卫雁抬起头来,低低道一声“多谢”,吴文茜连忙打起精神,笑道:“卫姐姐太客气了。”
卫雁本还担心她要取笑,见她善解人意、温柔亲切,这才放下心来,挽着她的手,回到屋子里去。
今日卫姜吐气扬眉,坐了首席,众女围绕在旁。崔氏命人置了丰盛的午宴,各个精致,样样新颖,就连水果蜜饯,糕饼点心,也摆得十分用心。
用饭毕,来到花园中水榭,里面一个蒙着轻纱的女子,手捧胡琴,点头向众人致意。她的身后,另有两名抱琴立着的小姑娘。吴文茜一眼认出,是节烈名伶薛清霜。她向卫姜道:“姜娘,你竟请了薛先生?上回有幸得见,印象之深,至今难忘。”
薛清霜并非卫姜所请,而且府上也没人知道她叫薛清霜,卫姜向她瞧了两眼,暗想:这人不是卫雁的教习,袁先生么?
众人在水榭四周坐了,薛清霜就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玉碗,缓缓弹奏起来。
曲声渐渐高昂,薛清霜和曲唱道:“东城渐觉风光好,縠
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因带着面纱,显得鼻音稍重,用吴侬软语唱来,却是极有韵味。卫雁并不曾听过她唱曲,她这一张口,倒叫卫雁十分惊诧。
众人听她继续唱道:“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一首《玉楼春》唱完,众人以为结束,正待喝彩,却见薛清霜突然抛了胡琴,长身而起,踏在凳上,解开网絛,腰间竟挂着两只带有坠子的小鼓。她身后抱琴的两个小姑娘不慌不忙地开始弹奏,而薛清霜伴着那节奏,舒展双臂,舞动起来。她穿着飘逸的五层纱裙,贴身束腰短衫,每摆动一下肢体,腰间的小鼓便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她单脚立于凳上,另一只脚或曲起、或跃动。她时而俯身,时而后仰,柔若无骨,那单立于凳上的脚尖却稳如磐石。她每一个动作,都叫人错不开眼,生怕稍一走神,就要错过了那一瞬的精彩。真正是宛若游龙,翩若惊鸿。
突然,吴文茜惊呼一声:“太妙了!”
众人看向她,听她说道:“你们发现没有?薛先生是在用肢体写字?”
众人不解,仔细地去瞧薛清霜的动作。
果然,霍琳琳也叫道:“是了,是了!刚才几个动作,是‘红袖’两个字。”
又有人辨认出,“飞琼”、“光阴”、“暂住”等。
吴文茜欢呼道:“我知道了!是晏殊的《拂霓裳》!”
果然,薛清霜缓下动作,只依旧摆着腰间鼓,伴着鼓点,张口唱道:“喜秋成,见千门万户乐生平。金风细。玉池波浪豰纹生。宿露沾罗幕。微凉入画屏。张绮宴。傍熏炉蕙炷、和新声。”
“神仙雅会,会此日,象蓬瀛。管弦清。旋翻红袖学飞琼。光阴无暂住,欢醉有闲情。祝辰星。愿百千万寿,献瑶觥!”
她渐渐收住鼓声,双手环抱胸前,向前轻伏,却是一个旋身,以袖卷起胡琴,重新坐于凳上,拨弦唱道:“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她放下胡琴,起身祝道:“恭贺卫二小姐贵诞,献丑!”
在座的女孩子们皆为她适才的表演所倾倒,犹沉浸在那曼妙舞姿、优美歌声和惊人的琴艺之中。
卫雁朝薛清霜看去,两人相视一笑。今日方知,原来薛清霜之所以在毁去容貌后依然成为世家大族的座上宾,皆因她有此惊人才艺。她的唱腔、舞蹈,新意,绝非一般教坊中人可媲美的。就算毁去容貌,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仍是足够令人倾倒。
卫雁想道:“我只跟她学了琴瑟琵琶,却不知,她会的,远不止于此。这样一个玲珑女子,世间何人堪配?只恨造化弄人、命运不公,竟叫她沦为伶人!”
众女频频夸赞,薛清霜却只敛眉低首,行了一礼,便去了。
卫姜转过头来,目视卫雁,嘴角一弯,向她笑了。算是谢过她为自己请来了薛清霜祝寿。
待到宴会结束,送了众女客至垂花门,卫姜与卫雁并肩往回走,一路上虽然言语不多,但气氛却好,不似从前那般疏落。
回到院子,卫雁取了自己精心准备的寿礼,准备给卫姜送过去,走到门前,撞上一脸沉重的如月,一见到她,如月便哀声道:“小姐,原来汝南唐家,早就没人了!”
“奴婢托人送信到汝南,那人回来,又托人转告奴婢,汝南唐家的宅子早就换了主人。唐家大爷不知何故竟去世了。唐家二爷,似乎坐过大牢,后来虽然出狱,却断了两腿……”
卫雁不敢置信:“为何,为何会变成这样?”
突然,她抬起头来,急切问道:“小舅舅断了腿,宅子卖了,他住在哪儿?”
“奴婢不知。”如月搓着手,低声道,“只是听说,似乎二老爷来过京城,后来,就不清楚了……”
京城?唐家在京城,除了卫府,还有旁的可以投靠之人吗?
难道只有去问父亲?
可是母亲的死,尚未弄清楚缘由。若母亲果真因父亲与仆妇有私,而积郁成疾,那么父亲,就是害死母亲的罪魁祸首!
当年蔡姨娘的事,算是父亲酒醉后犯下的糊涂事,之后父亲一直远着蔡姨娘……这件事,也不算父亲全错。
可如果父亲与那计婆子当真有事,计婆子又多番在母亲面前言语刺激,那母亲的死,就不能不算在他们头上!
卫雁思索片刻,吩咐如月:“如月,帮我去找,我要知道小舅舅的下落。”
当年母亲常常写家书回汝南,说不定,舅舅会知道母亲的事……
可如月的答话令她灰心:“小姐,我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