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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沐浴之时才帮她清了身子,没必要再喝那药。
……
庄怀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树影随风轻动,印在刻云纹窗子上,榆木灯燃起淡淡的烛灯。
她从床上坐起来,手抚着头,额头微微发晕,还没完全清醒。
旁边的丫鬟忙迎上前道:“大小姐,您睡了一天,庄府派人过来,正在侧门等候。”
她缓缓应了一声,声音微哑,又慢慢放下手,让丫鬟替她更衣。
“有谁来过?”庄怀菁抬眸问,“太子殿下回来了?”
“尚未,天色虽然晚了,但殿下不会这么早回来,他应该还在东宫中处理政事。”丫鬟从木架子上拿她的衣服,“奴婢们一直守在门外,没见人进来过,小姐是梦见了什么吗?”
庄怀菁垂下头,并未开口,她心想自己真是太过疲倦,想得太多。
衣服挂在黄花梨木衣架子上,熨帖干净,她揉着额头,让丫鬟帮她更换衣裳。
丫鬟们小心翼翼,也没敢多问,她们不太敢弄疼她,虽然庄怀菁身上的痕迹跟她们没有关系。
这间府宅伺候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最清楚太子私底下的冷酷。
庄怀菁昨夜想求的事多,胆子便大了许多,或许是受昨天的影响,今天睡着时一直梦见有人在她身边,拥她入睡。
这里是太子的卧寝,处处都是他的气息,她有所反应正常。庄怀菁看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去的天,皱了皱眉,没时间把这些小事放心上。
这个点儿,府上的马车应该早就回去了。
她坐在一旁,丫鬟替她梳起发,又为她戴上质地极好的金钗,之后轻轻给她抹了口脂,遮住朱唇上的印记。
有个丫鬟拿了一盒清凉药膏过来,犹豫着呈给庄怀菁道:“殿下早上说要赐给您的东西……是用来遮伤痕的,奴婢给忘了,望大小姐饶恕。”
庄怀菁面色红润,睫毛纤长,她轻抚莹润的唇,慢慢接了过来。太子不想让她暴露他们的关系,她明白。
晚上为讨他的答案,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倒没料到太子竟然真听得进去,男子果然都爱这些事。
庄怀菁收进袖口之中,颔首道:“多谢殿下。”
时间紧迫,庄怀菁穿上斗篷衣,带上白色帽帷,匆匆往外面赶,小厮提着灯笼引她出去。
天色黑沉沉,风有些湿凉,最近总有要下雨的征兆。她已经好几日未睡个安稳,没想到会在这里睡一天,委实是乱了她的计划。
庄府的马车在外等候,两个侍卫和个丫鬟,他们见到庄怀菁出来后,上前行礼道了声大小姐,丫鬟搀扶她上了马车。
万管家给她的,是相府培养的死士,这丫鬟也是。生得虽一般,但武功很高,平时很少出现,她小声问:“管家等了您大半天,是出什么事了吗?”
“无事。”庄怀菁道,“万叔现在在哪?”
庄怀菁早上写信给万管家,让他午时过来接她,她也没想到自己因为一杯安神茶睡到了现在。
“他见您许久没出来,又听人说您在歇息,便没再打扰。”
庄怀菁叹了声气,马夫驾车离去,随后绕过两条小巷后,进了一条交叉的街道,拐进了另一条小巷,到了一间铺子的后门。
这间铺子是间药材铺,后门种棵高过围墙的柿子树,木门普普通通,有三层藏裂纹的石台阶,不过也算干净。
庄怀菁绕的是偏僻的小路,万管家提前得了消息,早早在后门等候,见她下马车,把她请进了后院。
“大小姐,”万管家提着灯笼边走边说,“府上的马车回去了,老奴告诉相爷和夫人要和您商议些事,得晚些再回去。”
灯笼的光照亮前面的小路,后院的大树飒飒作响,庄怀菁点了点头,她纤手攥紧衣襟,问道:“查到了什么?”
纵使她用的手段上不了台面,但若是能揪出些证据,倒也不枉她花了一夜的功夫。
丫鬟推开门,他们进了一间书屋,简简单单,还有点药材的淡淡香味,屋里烛灯因吹进来的风轻轻晃动。
万管家让庄怀菁先坐下,又把灯笼放下,从书柜中翻出几封皱巴巴的信。
“还没那么快,老奴不敢有太大动静,又觉他们能在皇上面前插人,别的宫中恐怕也不会干净,让宫中的探子先查了查皇宫里的几位妃嫔。”
庄怀菁坐在扶手椅上,纤手轻轻摘下帽帷,放在一旁。她接过万管家给的这几封信,一一打开,慢慢看了一遍,精致的眉眼越皱越紧。
她开口道:“未免太多了些。”
这里面记的是一些宫中的宫女和太监,柳贵妃身边的,舒妃宫里的,德妃相近的,好似人人都包藏祸心一样。
皇宫中最忌讳与前朝相关的事与人,但嘉朝才成立十八年,投诚的官员里都有很多是前朝的,宫里面的太监宫女自然也有不少。
单凭这些,不足以论定。
万管家道了一句:“这些也不全是,这些只是找到相关联多的,还得再筛选,但若是一一查明,确实费时,那些给董赋递信的人倒是好找,只不过都涉及不深。”
庄怀菁沉思片刻,又道:“万叔,我们在宫里的手不能伸太长,否则就算是洗脱了冤屈,帝王心中的猜疑恐怕也会加重。”
万管家若有所思,低声问道:“小姐的意思……是想?”
“离敦亲王回京的日子不远,时间太短,”庄怀菁的手轻轻敲了敲榆木方桌,“太子知道的比我们要多太多,他愿意给我们指路,说明他愿保父亲,但前提是,父亲能证明他确实对太子有用。他只要证据,我们若是给他证据,你觉如何?”
“太子若是不认又怎么办?”万管家说,“他性情当真严正,便是老奴都惧他三分。”
“敌在明我在暗,”庄怀菁道,“父亲没回府前,他们盯着我;现在父亲回了府,他们定是想先看住父亲,母亲屋中早早派人保护,膳食看得紧,他们也没可能冒着暴露的危险跑到一国之相府中行刺。
他们如果想谋反,倒了父亲一个并不会有太大作用,陛下那个位置,才是他们看重的,但太子绝不会让他们做那种事。”
太子既然连魏公公都说了出来,没道理会不认那些证据。
作者有话要说: 提名读者雪丹为课代表,剧情就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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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庄怀菁走后没多久; 程启玉便从外面回了东榆林巷的那间府宅。
那几个丫鬟确实没有说谎; 程启玉还在东宫; 只不过不是处理政务。
他从东宫中拿回一把小钥匙; 精致巧妙; 上面的纹路清晰; 后边却隐隐刻着一个看不清的字,就算仔细辨认; 也只能模模糊糊能看个轮廓。
庄怀菁若见了这小玩意; 大约会觉得纹路熟悉; 与庄丞相给她的那个玉盒相似。
陶临风消息确实灵通; 四处查询之下,找到了当初的一个伺候过梁王妃的贴身丫鬟。
钥匙几年未见光,被人藏在箱子底,保存过于完好; 一眼便能认出上面的标志,他便让工匠做了些手脚; 另造了一把。
程启玉没打算现在把这东西给庄怀菁; 只是带回府收好。
那玉盒装的东西对她而言,只能算个纪念——是一对黄金打造的长命锁。
虽说常见; 但也有特殊。
梁王乃皇帝的弟弟; 梁王妃身怀有孕; 绵延子嗣有功,前朝皇帝便赐了这东西。
程启玉把这钥匙放进木匣中,锁上之后; 放回书房的书架上。
紫檀木书架旁有个画匣,与东宫里那个相近,同样是用小锁紧紧锁住,谁也不知道里边是什么画,但都不敢碰。
……
庄怀菁趁着浓重的夜色回了府,庄夫人睡得早,但庄丞相还没睡,府内厅堂的烛灯驱散黑影,他在等她。
厅堂正门前摆两株半人高的常青树,来通传的小厮和她的丫鬟留在外边,庄怀菁微微提裙,跨过门限,朝庄丞相行了礼。
她面色正常,没说自己去做了什么,庄丞相也没问。他朝她招手,让她过去,递给她一张早已写好字的纸,信里边是他认识的梁王旧部。
梁王纯善敦厚,待人极好,爱护百姓,却和大应朝皇帝一样错信了小人,因此出了不少事端,手下人虽常有劝说,但耐不住事情已经发生,于事无补。
或许是大应朝气数已尽,没有任何人撑得起来,谁也没有办法挽回。
他手上这些,是从梁王底下叛逃出来后又进了嘉朝的官员,一家连带几十口,如果不是庄怀菁难做,庄丞相也不想平白拖累了人。
庄丞相看着庄怀菁,心中叹了口气。
她小时候一丁点大,他抱都不敢抱,生怕摔着了出事。现在出落得水灵,性子通透,京中也没几个女子比得上她。
庄夫人与梁王妃一家有些渊源,她眼睛像庄夫人,说她不是庄家的人,谁也不会信。
“汪大人也曾是吗?”庄怀菁抬头看他,“当初二皇子还是从他那得的消息。”
上次二皇子回京遇刺,汪御史运气不好,当场丢了性命。她倒没往别的方面想,只随便问了一句二皇子。
庄丞相点头,汪御史与他是酒中好友,两人时常喝得大醉。梁王对汪御史有知遇之恩,他虽做到御史之位,但心中一直觉得自己对不住梁王。
当初梁王妃下落不明的事他也有所耳闻,经常和庄丞相说想找到梁王妃和她的孩子,虽不能替他们做些什么,但衣食无忧总能保证,可惜人不知道在哪,当初恩情也难以还上。
汪御史倒是聪明,知道他那时候在玢州,又见他府上有年岁相同的孩子,便起了疑心,私下派人去查。
如果不是他暗中制止,他这老友差点就要被皇帝发现。
二皇子对庄怀菁有心思,为人大方,和谁都谈得来,汪御史与庄家交好,二皇子会问他些庄家的情况,并不稀奇。虽有些意外汪御史把事情说了出来,但也还好,他以为那个孩子是庄月。
庄怀菁顿了会儿,问道:“万管家应当和您说了魏公公的事,您觉得他如何?”
庄丞相摇摇头,魏公公是伺候过先帝,他从未听过魏公公和梁王有联系。
庄怀菁在一旁坐了下来,说道:“皇宫内部守卫森严,我们在外也不敢有太大动静。”
庄丞相抬手轻轻倒了杯茶水,用手指沾水,在桌上慢慢写道:“等。”
等时机一到,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庄怀菁起身看了看,又望他一眼,微微皱了眉,庄丞相比她想象中要淡然得多。
她直道:“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父亲不必再瞒着我,您可是知道些什么?”
凉风从外面吹进来,蜡烛的灯光微微摇晃,庄丞相径直摇了头,又写了一句:“福祸难求,看命。”
庄怀菁叹了口气,她知道经天牢一狱回来后,庄丞相便没了做官的心思,倒没想现在能说出看命这种话。
这种紧急关头,命这一字,信不得。
她说道:“也罢,只是这些大臣安分守己,恐怕了解不多,我从前都没想过还会有这种事。”
庄丞相没有反应。
那些人早已经失了理智,只想借梁王的名头起|义,搅得天下大乱,从中获利,百姓的安乐,自然不放在心上。
……
真证据不一定引人信,假证据未必没人信,半真半假掺在一起,才是最合适。
太子要证据,他们便给他证据。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晶莹的露水透出叶片清晰的脉络,扫地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