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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魏延亭当初十三岁就上了战场,远征蒙古,立了多少战功,身上也有好几处刀伤,说起当初金戈铁马的日子,几个血气方刚的小爷们不禁激昂起来。
林六爷接话继续赞着魏延亭,说魏明煦都是十四岁才上的战场,魏延亭比魏明煦都丝毫不遑多让。
梁姑娘眼睛亮亮地看着魏延亭,心中不禁膜拜。
芦烟的确觉与魏延亭也算相识颇久,觉着魏延亭是个谦谦君子而已。但是,若说他与魏明煦如何相比,那只觉着不是一个辈分上的人,不可同日而语。因此听着却有些兴致缺缺,便放慢了步子,落到最后,跟魏秦岱说话。
芦烟对着魏秦岱眨了眨眼睛,低声问了一句:“二哥也这么觉着吗?”
魏秦岱略微勾了勾唇角,魏延亭与魏明煦所谓的上战场,如何能够相较。
魏延亭上战场的时候,他是皇长子,也不过是跟在老将身后,躲在重重营帐里,远远地听了听战场上的号角,就是鲜血也只见过从战场上收回来的死尸。
若说上战场,也不过是在有必胜的把握的时候,一堆人打给魏延亭看的,再回来夸大其词而邀功。
皇子威武,就是给皇上长脸,皇家长尊贵威严。魏明泰这才同意魏延亭去,却私底下不知道派了多少人暗中明里保护。
而魏明煦当初十四岁上战场,是魏明泰瞧他不顺眼,让他去送命。而魏明煦为的是给自己奔个前程,身先士卒,拼死搏杀,才闯出的一番天地,为了保住自己,保住太皇太后,立下累累汗马功劳。
他十四岁,就带着先锋营,真刀真枪地开始斩杀敌寇了。
这些事情,旁人不知道,魏秦岱却是烂熟于胸的,他钦佩魏明煦,敬仰魏明煦,如今听着魏延亭在这里夸夸其谈,也是嗤之以鼻。
可是他不会说什么,因着魏瑜岱的缘故,自己原本就在京城世家公子里头风评不好,他也不会再出这个头,只给芦烟使了个眼色,想跟芦烟离了他们,单独出去走走,透透气。
芦烟点头应了,跟着魏秦岱趁着他们转过一个芦苇丛,二人便朝着不远处的湖心亭走了过去,不与他们一行人同行了。
芦烟问起魏秦岱:“二哥哥可有再收到雪安姐姐的信?她去哪儿了?走到了哪里,身子可还好吗?”
魏秦岱愣住了,他的确有收到雪安的信,的确知道雪安在哪里,也知道雪安好不好。
可是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他今日的仇怨。
雪安和道真回了冷家,今年十一月的时候到的,因着长途跋涉,雪安的身子不太好,就暂时在冷家小住下来,想等着明年开了春,天暖和了,再想着下一步的去处。
而道真也当真替自己问了冷家的意思,冷家的老爷子严词拒绝了,说哪怕让冷家大姑娘一辈子不嫁,也不许她嫁入皇族。
还逼着冷大姑娘给魏秦岱写了一封信过来,言辞决绝,让魏秦岱早日在京中成亲,不要再存痴心妄想,二人死生不复相见。
这封信被把持着庄亲王府内务的魏瑜岱截了下来,魏瑜岱并没有瞧信中的内容,便只当又是魏秦岱和冷家大姑娘的私相往来,便直接交给了魏应祥,魏应祥瞧着冷家大姑娘竟然这样倨傲,更是不喜,便着手让王佩珍给魏秦岱说亲。
这一番闹得天翻地覆,魏秦岱羞于人说,对着芦烟,也只是笑笑,胡乱扯开了话头。
二人信步走着,忽闻见清冷中传来一丝幽幽的酒香,温热而醇厚,二人不禁朝着湖心亭望去,那样清幽的地方,竟然有人。
第640章 远川
芦烟和魏秦岱一同往湖心亭走去,只远远地瞧见是两个人,一个穿着一件月白色毡子斗篷,在冰天雪地里显得那样安暖出尘,另一个越发的奇怪,身上穿了一件大红猩猩的狐皮大氅,头上还包着一个棕褐色的貂皮帽子,包的里三层外三层像只熊一样,饶是这样,口中还含含混混地嚷着冷。
二人相对而坐,眼前是红泥新坯小火炉,身侧有两个暖酒的小童,正给二人倒着酒,就想醇厚清冽,让人闻着身上就暖意重重。
芦烟和魏秦岱瞧着这一副浑然天成的世外图画,忍不住加快了步子,想跟他们讨两杯酒喝,不多时就到了湖心亭前。
芦烟的眸子始终盯着那个身上披着月白色斗篷的男子,总觉着远远瞧起来,他的身影像极了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才靠了近前,忽然瞧见他们仿佛盛放酒菜的篮子动了动,里面股涌出了一个白得像雪的小脑袋,黑珍珠般的眸子瞧着眼前冰冷的琉璃世界,雪白的小奶猫张嘴打了个哈欠,又怕冷地缩了回去。却在篮子里不知怎的扭动不休,两个小童正忙着惹酒,不曾注意这个小小的篮子,就任那篮子从亭子上,不小心滚了下去,正落在芦烟脚下。
芦烟吓了一跳,继而瞧见那个里头被褥已经翻开的篮子里,颤颤巍巍的爬出了两只毛茸茸的波斯猫,一黄一白,正颤巍巍地走在滑滑的冰面上。
芦烟的心都化了,也不顾不上还有人在,就赶紧俯身,抱起了两只猫儿。
亭子里的人也瞧见来了人,两个小童也回了神,赶紧下来行礼,道了惊扰,想从芦烟怀中接回他们主子的猫儿。
却不想芦烟抱着那两只猫儿,眼眶却有些湿润,这只雪白色的猫儿,像极了她梁家二哥哥送给她的小雪丸。
两个小童见状,也有些懵了,不敢硬抢,只退了一步,捡起了地上的篮子,由他们的主子出面来解决这件事。
魏秦岱素来孺慕高雅,自己本性里也是个这般醉心山水的人,只觉着今日恰逢两三世外客,遇上这样一桩雅事,正想着能不能交个朋友,却不想芦烟竟然这般失礼,只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了芦烟的失态,让她将猫儿放下,一同随着自己上前,先见过这猫儿的主人。
芦烟回过神来,却依旧不放手,只随着魏秦岱上了前,抬眼,瞧着亭子里已经站了起来的二人。
那个穿着怪异而厚重的人,长得更是怪异,头发是卷曲的,眼睛竟然是蓝的,长得像自己小时候在梁家见到的那些胡商。这只猫儿,怕就是他从西域带过来的。
芦烟这才将眼神看向了那个月白斗篷的中原男子,一瞬间湿热的眼眶里泪珠止不住地滑了下来。
“二……二哥哥……”
芦烟颤抖着送了手,要不是两个小童眼疾手快地接住,怕是两只小奶猫就要被摔到地上。
那样儒雅的气韵,那样风流倜傥,那样相似的面容,唇角带着一丝和煦如春风般的微笑,像极了她的靖知表哥。
还有那两只乳白色的波斯猫,一瞬间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彤云密布,继而扑簌簌飞起了小雪,眼前的一切美的像梦一般,迷离了芦烟的双眸。
这是她第1回遇见林绛白,林家四爷,也是从前的沐二公子。
魏秦岱也是眼前一亮,上前给林绛白略微拱了拱手,道:“远川兄是何时从西域回来的?”
林绛白,字远川,他生性恬淡豁达,在沐家因不是嫡长子,故而一直管着沐家的庶务,沐家与西域胡商的生意是老辈传下来的,到了如今沐泰初这一代,生意做得越发的大,林绛白早两年还没有许亲,就随着叔父远去了西域,打理那边的生意。
魏秦岱早先住在京城的时候,与他也有过几面之缘,他走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音讯,如今在这冰天雪地里邂逅,也是缘分使然。
林绛白做的是生意,经营的是庶务,在认人记事的本事上,自然要比魏秦岱擅长些,魏秦岱不过一开口的功夫,他也认出了魏秦岱,便上前给魏秦岱行了个礼,才道:“才回来不过三五日,还不曾去二爷府上拜见,是远川懒怠了。”
林绛白的眸子看向那样古怪的芦烟,似是在向魏秦岱求个介绍。
魏秦岱也有些尴尬地向林绛白解释了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自己嫡亲的堂妹。芦烟也是皇亲国戚,林绛白一同对芦烟行了礼。
芦烟瞧着林绛白的气韵,要比梁靖知的儒雅更加出尘,听着他与魏秦岱的言谈,也知道他并非自己的靖知表哥,可心中却依旧波澜起伏,有些念起旧人的痛楚。
她如今毕竟也不再是从前小时候了,心中有了些别样的情绪,和异样的思绪,虽然在楚楠和林芷萱面前,她言谈举止还是和从前一样,可是心思毕竟多了,也更细腻了。
“你们别总站着啦,快进来暖和暖和吧,他们都是谁,远川,你不要给我介绍一下吗?”
那个胡人竟然说得一口流利的汉人的话,虽然语调十分的怪异可笑,却还是吓了芦烟一跳,在这么些年她见过的胡人里头,这个人说得算是最好的了。
魏秦岱给芦烟使了眼色,示意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先进来见客。
芦烟吸了口气,这才缓步上前来,对林绛白说:“我从前也养了只这样雪白的波斯猫,名唤雪丸,我喜爱得很,可是年前它病死了,如今再瞧见这样像雪丸的猫儿,有些忆起旧事,难免伤怀,几位爷见笑了。”
一旁的那个胡人闻言哈哈大笑,对林绛白道:“远川,既然这个姑娘这样喜欢你的两只猫,你就送给她吧。这么可爱的姑娘,你怎么忍心她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哭泣。”
他的言语大单直接,语调滑稽可笑,只是芦烟却笑不出来。
林绛白也有些犹豫,只是汤姆斯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自己不给,反而显得小气了,正要答应,汤姆斯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哦,我忘了,你说过,这两只猫是要送给你姑妈的,那不如送一只给这个漂亮的姑娘吧。”
第641章 纷纷
林绛白唇角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便索性让小童将两只猫儿都装了,一同送给芦烟。
芦烟却连忙辞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虽然是女子,却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既然这猫儿是四爷要送人,我哪里有这样蛮横。”
林绛白却唇角的笑意却有几分凄凉,道:“姑妈与你一样,都喜欢这样娇小可爱的猫,原是我离京的时候,许姑妈的,可是如今一别数年,纵有这样好的猫,姑妈却无缘再见了。既然姑娘喜欢,又有这样的机缘遇见,也是有缘,这两只猫跟了姑娘,说不定也是另外一番造化。否则,这两只猫在我手里,我也不会养。”
芦烟瞧着林绛白的言辞语气,却理不清林绛白口中的姑妈究竟是谁,只猜测许是已经去世,或是如何,怕戳到旁人痛处,就没有再问,只又辞了两遍不得,这才接了,却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想着改日答谢。
汤姆斯却瞧着她们文绉绉的说话,有些难耐,已经与魏秦岱喝了两杯酒了。
林绛白这才跟芦烟和魏秦岱说起了汤姆斯,他来自布国,并不是胡商,而是一位修士和传教士,精通天文历算,是个十分了不起的人。
当初也是机缘巧合遇见了林绛白,听他说起中原的地大物别,一直心存向往,也想将他们的天主和历算带到中原来。此回回京,林绛白便带了汤姆斯一同回来了。初到京城,不过瞻仰风物,今儿领着他来看冰嬉,瞧了一会儿觉得人太多,汤姆斯怕冷,林绛白便带着小童寻了个僻静地方来温酒,让汤姆斯暖和暖和,这才有了巧遇芦烟和魏秦岱这一遭。
四人一同喝着酒说着话,听着汤姆斯讲起西域列国的事,觉得新奇有趣,不知不觉忘了时辰。
那边魏延亭一行数人还穿着木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