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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自己将内宅之事想得太过简单,悔因为自己的疏失差一点就害死了他的儿子、孙子,悔自己让这个女人一手操持着靖国公府大大小小的事务,是自己助长了她的野心。
碧桃知道的事情并不是很多,她虽然在霍氏身边服侍的时间长,但霍氏显然更倚重朱妈妈,如果不是朱妈妈死了,她也不可能接触到这些事。
凌傲柏带着碧桃到霍氏院子里去的时候,霍氏正忧心忡忡地在房间内踱步。
听到开门的声音,快步走出来问道:“是不是国公爷决定放我……”
话还未说完,她已然看到了凌傲柏身后的丫鬟碧桃,同床共枕二十几年,凌傲柏的心性,霍氏再清楚不过,他一定是将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铁证如山,才会来见自己。
怎么解释,也无用了。
苦心经营二十载,到头来全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霍氏笑了笑,拢了拢头发,笑道:“国公爷来了,进来坐,妾身给您沏茶。”
凌傲柏抬腿进了屋子,他醉心军务,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霍氏这里,屋内陈设看上去清新淡雅,任谁也想不到它的主人竟是如此心思恶毒。
“你有话说吗?”凌傲柏问。
霍氏就像是没听到似的,将茶落入壶中,用开水烹煮,然后刮去浮起的泡沫,过了片刻,才慢慢地将茶水倒入杯中,动作不疾不徐。
“国公爷尝尝,看妾身沏茶的功夫可有退步?”
凌傲柏看了她一眼,抬手端起茶杯,身后的随从心中担忧,阻拦道:“这茶……”
毕竟霍氏可是连婴孩都下得去手的人,难保她不会在这茶里做什么手脚。
“无妨。”凌傲柏摆摆手,轻轻啜了一口,觉得不甚烫了,才缓缓喝了几口。
放下茶杯,着人将霍氏和碧桃一同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对外声称是夫人突发恶疾,需要到庄子上养病。
霍氏看了他一眼,靖国公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好似他处置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并非自己的正头夫人一般。
她笑了笑,从嫁进靖国公府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所以他给的,她就如数笑纳收入囊中,他不肯给的,她就想办法自己去争,管家大权、诰命之身、金银珠宝、万人羡慕,这些她都有了,她还要给她的儿子争一个爵位,给她的女儿觅得一个好夫婿,可惜……
“国公爷,妾身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元景那个性子,翻不出什么风浪来,还望您能给他一处宅子,让他生活无虞,至于彤姐儿,这丫头不像我,我……你帮她找个好人家,总这么拖着可不行。”
“元景和彤姐儿是我的儿女。”
凌傲柏只说了这一句,但霍氏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碧桃不想上去,眼泪不停地流,她跪了下来,不给凌傲柏磕头,额头破了,血流如注。
靖国公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留下两个随从,抓住碧桃的手脚,将她扔了上去。
五日后,庄子上传来消息,霍氏病重,药石罔灵,已经故去了。
☆、第132章 美名
第134章美名
谢瑶光听闻这件事的时候,正陪着萧景泽在书房用膳。
喜儿说完话,补充了一句,“夫人让奴婢叮嘱娘娘,平日里言行举止要注意些,霍氏虽为继室,但占着长辈的名义……”
“不就是吃一年的素嘛。反正这天气热得我也吃不下肉食,无妨。”谢瑶光笑了笑,霍氏虽死,但小辈们还得守孝,凌氏和凌元照并非霍氏亲生,守个一年也就行了,凌元景凌芷彤兄妹俩照规矩是要守够三年的。
萧景泽知道她最近天热厌食,同黄忠说了句让御膳房送两道爽口的小菜来,这才道:“你若实在热得受不了,等到仁德太子的忌辰一过,咱们去城郊的庄子上住几天,那儿有山有水的,比宫里头凉快许多。”
“还没到天气最热的时候呢,过一阵儿再说吧,我是为小姨母发愁,她摊上这么个娘,这一回又得守孝三年,等出了孝期,都要二十出头了,平白耽误了花期。”谢瑶光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凌芷彤这辈子没嫁给萧承和,就已经是一桩幸事了,以她的出身,就算是熬成了老姑娘,恐怕也是不愁嫁的。
此刻的靖国公府中,凌傲柏也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女儿的终身大事,他以前总觉得有人管,自己便也不怎么关心,如今霍氏一死,凌傲柏才猛然发觉,凌芷彤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了。
他着人将凌芷彤叫到了书房。
往日最喜艳色的少女已经换了素净的白色衣衫,青丝用一根红木钗束起来,不施米分黛,她见了父亲,没有再像平常那样咋咋呼呼或者嘻嘻笑笑地扑上来,而是恭敬地行礼问好。
凌傲柏对儿子女儿甚至谢瑶光这样的外甥女,都是极为疼爱的,他的疼爱表现在有了什么好东西都要给他们留着,可要论到与小辈们的相处之道,那并非大将军所长。
他看着女儿,咳嗽了两声,屏退了左右服侍的仆人,甚至连自己的贴身侍从也退了出去,生怕女儿有一丝的不自在。
可偏偏在他这么做了以后,凌芷彤明显更拘谨了,她想,爹这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跟我说。
她不知道凌傲柏要说什么,所以更为紧张不安。
“彤姐儿,爹记得,你的生辰是在开春二月,今年你有十八岁了吧?”
“回父亲,我的生辰是二月十九,算是过了一岁了,应该叫十九了。”凌芷彤不明白凌傲柏为何突然问她生辰年龄,她爹一向对这些事不上心,就算是不记得她的生日是哪一天她也不奇怪。
“爹是想……”明明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可看着女儿这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凌傲柏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爹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凌芷彤露出疑惑地表情,随即放松地笑了笑,“若是要我帮忙的,您但说无妨。”
面前的姑娘笑起来才有了往昔的几分模样,凌傲柏摇了摇头,道:“我让人叫你来,是想同你商量商量你往后的事儿,按理说,像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孩子都有两个了,以前你娘舍不得你,你自己也没有中意的人选,这事儿便撂了下来,可如今要守孝,三年下来,我想了想,要么就是趁热孝给你定下门亲事来,等到孝期过了再成婚,要么就是再等等,这事儿终归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多谢爹爹挂心,女儿暂时还不想嫁人,三年便三年,等到三年后再说吧。”凌芷彤低垂着眼眸,说道,
凌傲柏点点头,“那就依你的意思,爹是个粗心大意的,不懂你们这些小儿女的心思,往后若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就跟爹说。”
凌芷彤露出个真心实意地笑来,说道:“我晓得了。”
到底还是没能从霍氏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凌芷彤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说罢这句话再无言语,父女俩之间顿时沉默了起来。
过了半晌,凌芷彤起身道:“若是无旁的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凌傲柏将女儿送出书房,转过身拿起桌上卷起来的几张年轻公子的画像,唤了随从进来,让他把这些东西拿出去烧掉。
因为霍氏的死,靖国公府难得安稳了几日,孙氏心有戚戚,没想到平日里那般厉害的婆母,公爹说收拾便收拾了,再也不敢上蹿下跳,反而督促其凌元景用心读书,好考取功名来讨凌傲柏的欢心,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六月初,仁德太子的灵柩终于运回了长安皇陵,宁王萧承和为先帝和仁德太子诵经三日,水米未进,可见其诚心,长安城中一时间广为流传宁王孝子贤孙的美名。
“果然如皇后娘娘所说,宁王手里养了一批文人雅士,这一次正是这些人在后面推波助澜,所以百姓们才会知道这些事儿。”
说话的是祝南雍,那日他救了茂哥儿,回宫后萧景泽听谢瑶光说起他先前与谢青蓉的那一段儿孽缘,倒是对此人突然感兴趣起来,觉得他颇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胸怀,又着人将他的文章和考评拿来瞧了瞧,知道他熟读律法,为人又是胆大细心之后,将他调入廷尉府,专管查案之事。
祝南雍是寒门士子出身,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门道,皇帝将查找宁王声名鹊起的缘由之事交给他,才过了三日,他便已经弄了个清楚。
“可有官员参与其中?”因为上一次的事儿,萧景泽对于萧承和的心机没有了小觑之心,直接问道。
祝南雍摇头,“没有查到任何官员参与的痕迹,宁王要的是在百姓间的声望,如果有官员参与其中的话,恐怕也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祝卿所言有理,不过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百姓们要说宁王的好话,朕也不能拦着,这件事就暂且搁着吧,百姓们也只是一时的言谈之趣,待事情过了,也就忘诸脑后了。”
祝南雍闻言,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下了。
萧景泽忙完政事,回到椒房殿,同谢瑶光说起此事来,见她一脸不赞同的模样,问道:“阿瑶是觉得我此举不妥?”
“民声自然不能防,但皇上可知积少成多的道理,宁王要在百姓中积累好名声,自然不会只做这一件好事,长久以往,百姓非但不会忘了这件事,还会一提起宁王就称赞他,到时候恐怕皇上想动他,就有的人是为他喊冤,这件事我觉得必须得扭转风向才是。”谢瑶光蹙眉,她太了解萧承和了,像他这样的人,无利不起早,又怎么会只要一时的称赞呢?
萧景泽想了想,道:“那便让谢明清和祝南雍在文人士子间讨论些别的话题,引开这些?”
“不……”谢瑶光摇头,“萧承和要好名声,咱们便给他一个好名声,要让他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萧景泽不语,目光盯着她看。
谢瑶光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捏着衣角,她刚刚的语气那样凌厉,那样恶毒,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她不知道这话说出来之后,萧景泽会如何看到她,只能低着头逃避他那探究的目光。
年轻的皇帝叹了口气,按着她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目光深邃,言语温柔,低声道:“阿瑶,莫要想这些,不管外头如何,别人如何,我只盼着你心中无烦愁无忧虑,欢喜快乐。我不愿你的生活中只想着如何为我排忧解难,治理一个国家,要想没有事儿发生,那是不可能的,或许今天哪里有了天灾,哪里有了人祸,又或者明日有人想要谋反,或者边疆再度不宁,很多事不知道何时会发生,但遇上了,或成或败,不是没办法接受的,我是皇帝,但更是你的丈夫,我希望我带给你的,就像是寻常人家那样的平安祥和,而不是让你每日为我担忧,我……”
谢瑶光久久没有说话,她脑海里想着自己重生这一世,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也拥有了许多,可那些埋藏在骨血里蛰伏起来的仇恨,总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萧景泽不愿意她变成这样,她自己又何尝想这样,也许因为曾经失去过,她才会这样忍不住地忧心,万一这一次她还是没能斗过萧承和呢?
她不敢想,萧承和就像是一根刺,他不死,谢瑶光的心里永远都不能忘却自己因为他的欺骗和利用,而错手害死丈夫、亲人的那种痛苦。
谢瑶光的内心无比酸涩,她觉得自己一开口,肯定是会拒绝萧景泽这番话的,他一字一句,都是为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