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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微服(中)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我唤过墨离,“先前那个叶氏,现如何了?”
“叶采女归附了章平宫,薄妃抓住了她害聂氏的把柄,表面上服帖的很。”
“只是害了聂氏的把柄而已,就这么服帖?”我笑了笑,“去告诉她,就说淑妃手里有她冒名顶替进宫的证据。”
墨离皱了皱眉,“可是淑妃和薄妃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
“她们是一条战线上的,可这关系却不大牢靠,有一个要命的把柄在别人手里,叶氏可不是个省事的,若叶采女急了咬了淑妃一口,却发现淑妃根本不知情,会怎么想?而淑妃也多半会觉得薄妃是在算计她。”
淑妃在后宫有一定的根基,不是那么轻易被扳倒的,叶采女的那些小伎俩还奈何不了她。
然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太阳,太阴。(选自三十六计之瞒天过海)
小的伎俩防得多了,便越发会觉得自己万无一失,可有时候防备得越周全,就越会懈怠。
此时若再加上宋妃,淑妃的败局已定。
我自嘲的摇头,借刀杀人,祸水东引,薄然,你也不过如此。
但我没有时间自怜身世,“锦屏,带上燕窝粥,我们去乾元宫。墨离,帮我收拾细软,明日你们两个随我出宫。”
“娘娘。”墨离却倏得跪下了。
我看向她,心里有些了然,她磕了一个头,“娘娘,奴婢还是留下吧,一来若路上有了变数,万一娘娘脱身不成,宫里不能没有照应的人;二来,主子交代过,若娘娘脱身时事情还未定,奴婢就得留下,奴婢也从未想过出宫。”
她说的主子,自然是曼娘,后来我才明白她这句从未想过出宫的意思,只是为时已晚。
我走过去把她扶起来,“墨离,你虽是曼娘的人,可也跟了我这么久,你一旦留下,就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墨离看着我,眼里噙了泪水,“奴婢明白,可跟了娘娘这么久,奴婢知道娘娘是善心的人,从不苛待下人,从不残害无辜,墨离是一定要留下的,还请娘娘放心。”
她看着我,眼神坚定,满满的都是真诚和不舍。
比起锦屏,我当然不够信任墨离,墨离在我眼里,一直是一个得力的助手,但不能全心信任,交付后背。
我从没费心去考虑过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有她的任务,我有我的目的。
·
乾元宫一切如旧,小李子引了我到御书房外,轻声道,“皇上,昭仪娘娘到了。”
“进来。”
夏宗朝我点了一个头退了出去,我把燕窝端出来,盛了一小碗放在案几上,“臣妾的小厨房熬了燕窝粥,皇上喝一点吧。”
宋祁放下手里的奏折,把笔放在笔架上,抬头凝视了我一秒后,“好。”
修长白净的手执过白瓷碗,碗勺相碰间一派安静雅致。
我竟从一个君王的身上看到了岁月静好的意味,这样的美男图,日后再也见不到了。
没什么可惜的,我这样告诉自己。
定了定神,我往前走了两步,“臣妾想好了,臣妾愿随皇上出宫,皇上可放心往北,臣妾一路往南,必不会叫人看出破绽。”
宋祁放下手里的碗看向我,微微蹙眉,眼神里有千军万马厮杀过后的平静,“禁军统领于简会随架往南,朕也会派暗卫跟着,朕等会会把消息放出去,知道的人越多,反而越安全,总之…”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你放心。”
我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臣妾明白。”
我抬首,对上他眼里的幽深,心下一阵无名的恐慌,觉得有什么即将失去,身后有无数个声音在呐喊,我却固执着不肯回头哪怕看一眼。
宋祁,倘若你对我真的是一片真心,那便将我忘了吧。
·
“皇上,太后娘娘宫里的严嬷嬷来了。”
“快宣。”
宋祁要带我微服的消息刚放出去,最先收到消息的便是太后的长生殿。
“老奴参见皇上,参见昭仪娘娘。”
我侧身躲过,这位严嬷嬷的礼,宋祁敢受,我可不敢。
她是太后的陪嫁,后宫里能让她弯腰的除了太后就是宋祁和安王,且宋祁对她,是极为尊敬的。
“嬷嬷快请起,可是母后有什么事。”
严嬷嬷平稳地起身,“老奴来传太后娘娘的话,请皇上和薄昭仪去一趟长生殿。”
宋祁沉默了一下,“朕知道了,嬷嬷不来,朕本打算明日一早去一趟的。”
·
已是戌时(九点),这个时辰太后本该已经安寝,可此时长生殿内却灯火通明。
“儿臣(臣妾)参见母后(太后娘娘)。”
“起来罢。”
我跟着宋祁起身,发现太后身边只有严嬷嬷一人。
宋祁唤了声,“母后。”
上首的太后瞧了儿子两眼,直接问道,“发生了何事。”
安王失踪,太后显然是还不知情,可我也佩服太后的敏锐度,知子莫若母,至少她知道,这微服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宋祁沉默了,半晌后终于道,“匀弟失踪了。”
“不行。”太后几乎是当即道,“就算匀儿失踪了,哀家也不允许你为了这个以身犯险,国不能一日无君,你应当明白你对社稷意味着什么,就算天塌了,你也得好好的在金銮殿上坐着。”
这才是大楚国的太后,杀伐决断,权衡利弊,巾帼不让须眉。
宋祁单膝跪下,我也跟着跪下。
“母后,廊州的赈灾物资下落不明,匀弟又失踪了,廊州又地处边境,若边境民心不稳,则是国之大患,儿臣自小学习帝王之术,亦明白民如水,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你打算如何。”
“薄昭仪随车架一路往南,儿臣会秘密往北,母后不必忧心,儿臣已安排妥当。”
宋祁的语调轻缓而沉稳,莫名地就能抚平别人烦躁的情绪。
太后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后叹了口气道,“哀家知道你轻易不改决定,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儿臣一定早去早回。”
太后又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明日便出发,政务上定然会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哀家与薄昭仪说几句话。”
“母后。”宋祁微微皱眉而后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对上首的太后又行了一个礼,“儿臣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小样儿,难道我还会欺负你媳妇儿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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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微服(下)
太后将目光转向我,“然丫头,起来坐吧。”
“诺。”
我盯着裙摆上的一处褶皱,我不觉得太后会为难于我,但也有点忐忑。
“哀家知道你不比寻常的闺阁小姐,应付南巡一路上的事绰绰有余,但是哀家也知道,你的心,不在这皇宫里。”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继续等着太后接下来的话。
“前些日子大长公主托我略微照拂你一下,她说你是个有心的孩子,她不会看错人。”
琉璃盏内灯火摇曳,太后的脸便在烛火间忽明忽暗。
大长公主,可以说是我最尊敬的长辈,没有之一,这样的关心,又让我如何承受,太后又是否知道我和穆如林私下曾有婚约。
太后看着窗外的夜色,“大楚前朝时挥霍无度,前些年又连逢战乱,实则根基未稳,皇帝登基这几年虽励精图治,可内忧外患没有那么容易被解决,朝堂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不然,后宫也是。”
“聪明的女人哀家见过许多,但有良心的太少,然丫头,女人总要往前看,皇帝,是值得的。”
我知道太后句句发自肺腑,先帝在位时,太后并不得宠,一个在后宫挣扎了半生的女人,一个在这里葬送了所有的女人,怎么会说一个皇帝值得。
·
“娘娘。”小李子仍侯在石阶下,我点了点头,“辛苦李公公了。”
“娘娘言重了。”然后压低了声音,“皇上在前头等着呢。”
我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前面的小路上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我又想起太后那句,皇帝,是值得的。
我不敢细想,有些事,不明白的时候反而最好。
小李子提着宫灯在前面引路,柔软的鞋底踏在鹅卵石路上,嶙峋着些微的疼痛。
“臣妾一路往南,不知到时候该怎么定归程。”
“无妨,你们的车架行的慢,朕处理好事情自会折返的,朝堂上有丞相和三公,也可多逗留些时日,带你逛逛这大好河山。”
我隐隐觉得除了廊州和安王,宋祁还有其他事情需要亲自去处理,内忧外患下,把一个朝堂扔给三公九卿,也是以退为进。
这两年朝堂明面上的势力已经被肃清得差不多了,而那些藏得深的,也该给他们一个露脸的机会。
至于外患,梁国国力衰微,能安安稳稳不被吞灭梁国那皇帝便已经心满意足了,燕国和魏国。。。
·
皇帝微服,携昭仪薄氏,即日出发。
宋祁吩咐了不准送行,可宋妃带着大皇子,倒是无人敢置喙什么。
我是第一次见到大皇子,小家伙被养的白白胖胖玉雪可爱,憨憨地给宋祁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稚嫩的童音响在风里,我笼了笼身上的披风,“臣妾去看看那两支海棠花。”
宋祁点头,我施了一个礼不紧不慢地走向那株海棠花,手指轻轻地点向海棠花瓣,身边却多了一个人。
“宋妃娘娘也喜欢海棠花么?”
“春天的花太多了,本宫都喜欢不过来了。”
我偏头含笑,“可这春天快过了。”
宋妃感慨道,“是啊,花无百日红,花期总是那么短。”
“宋妃娘娘。”
宋妃疑惑地看向我,我折了一枝花,“嫔妾想拜托娘娘,薄妃与你并无威胁,便手下留情吧。”
宋妃却突然笑了,“我原以为你是个狠角色,却还顾忌姐妹情谊?”她偏头看向远处,神情渺茫,“你也说了,她与我并无威胁。”
我郑重地福了一福,“多谢娘娘。”
我转过头去看不远处一问一答的宋祁和大皇子,宋祁虽绷着脸但是看得出心情极好,大皇子虽有些拘谨却也不失亲昵,这般父子融洽的场面,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若有一日大皇子知道宋妃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自己被杀母仇人养了这么多年……
我心下一叹,稚子无辜。
可宋妃,太过狠辣且全无底线,有她在,宋祁的后宫永远都会乌烟瘴气,甚至危及社稷。
我惊觉自己竟然在为宋祁打算,连忙掩下所有的心思,不能想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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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架是轻装简行,只三辆马车,那些朝臣都是人精子,宋祁一向不喜奢靡铺张,凡事都低调,明面上只一队护卫扮作家丁,我带了锦屏一个丫头,宋祁则带了夏宗和禁军首领于简。
车架驶出皇城时已近午时,车里只我和宋祁两个人,宋祁摸出一个食盒,掀开是一盘精致的梅花糕,“饿了没有,先垫垫肚子罢。”
我伸手接过,不客气地捏了一块,松松软软的散开在唇齿间,“是严嬷嬷的手艺。”
太后的这个陪嫁从小看着宋祁和安王长大,一双巧手无论是刺绣还是下厨都是宫里一绝,经常做了点心送到乾元宫和安王府,连宋祁身上的里衣都是严嬷嬷的手艺。
我在乾元宫待的时间长了,时常蹭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