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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请问。”高达规矩有礼地立在一侧。
子衿用手捂了一下冻红的鼻尖,沉声问道:“高大人,今年秀女进宫之前,皇上可有出过宫门吗?”
高达不加思索便答:“回娘娘,出过宫门。按时间算来。正是秀女进宫之前的几天。”
“是不是狩猎?”子衿依稀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没错的,不免心中有些兴奋。
“是狩猎。“
“那你可有一起同行。”子衿继续问道。
“回娘娘,臣有和皇上一起同行。”高达依旧据实以答。
“当时可发生了什么事,皇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子衿觉得高达的回答,和她自己心中所想已经越来越接近了。
高达想了想说道:“回娘娘,那次狩猎皇上没有去皇家狩猎场。而是在齐云山脚下和四周。当时正在追猎物的皇上突然被一段琴声所吸引,走近一看,却是一个蒙着纱布的年轻女子手捧七弦琴在一个墓地旁弹着。后来皇上和那女子交流了几句。便叫臣去查是谁家的墓地,结果一查却是柳初原大人家的,所以断定那女子便是柳初原的女儿,而当时柳大人的女儿正在入宫备选的秀女当中。”
子衿听完突自怔了怔,有些迷糊地拍了拍额头。无意中被别人李代桃僵都不知道。转瞬间她微微一笑说道:“本嫔知道了,李大人回吧。”
回到暖秀宫子衿不停地在殿中踱着步子。水漾等人虽然干着急,却也不知道她这是为哪般。
不一会儿子衿突然问道:“皇上去悦仙宫会经过咱们宫门口吗?”
小康子直摇头:“娘娘,去悦仙宫怎么会经过咱们门口,那得绕多大的圈子啊!御辇去悦仙宫的路线应该是自议政殿出来,直奔青华门,出了青华门的巷子,就离悦仙宫没有多远了。”
水漾双眼一闪,微微笑道:“娘娘若是想让皇上经过暖秀宫,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子衿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急道:“既然有办法,你们就快去办吧,只要让皇上经过咱们宫门口就好。”
水漾答应着在小康子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小康子呵呵一笑,竖了大拇指:“姑姑真是聪慧,这么好的法子也想得出来,小康子甘拜下风,我这就带人去办。”
小康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子衿在暖秀宫之内也开始准备起来。
……
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
在南陵国的腊月里也是极为寒冷的,特别是到了夜晚,温度尤为的低。忙了一天政务的夜未央刚刚坐上御辇,便有一股侵透肌骨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抬手随口说道:“去暖秀宫。”
“皇上,您今儿翻的是柳才人的牌子,应该是悦仙宫。”张一在一旁弯腰提醒着。
夜未央微微一愣:“是吗?”
张一笑道:“皇上您忘了,敬事房来送牌子的时候,正巧悦仙宫的宫人来报说柳才人身子不舒坦,您就直接翻了柳才人的牌子,说是晚上过去看看。”
“哦,朕倒忘了。那就悦仙宫吧。”说罢夜未央带着一脸疲倦,仰头靠在御辇上微微闭了眼睛。
冬日里没有月亮的夜晚格外的漆黑,再加上夜里肆意的狂风,就算是皇宫之中也无形中增添了几分诡异之态。四个内监撑着四角宫灯走在前面,后面是御辇和走在一侧的张一,除了风和脚步声,一切皆是静静的。
走了一阵,便过了青华门。刚刚进入巷口,只听前面“砰”的一声,一个掌宫灯的内监滑倒了。连手里的宫灯也顺势滑出去老远。
抬御辇的轿夫顿时停住了脚步,连御辇上的夜未央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张一赶紧上前喝问:“怎么回事?给皇上当差居然这么不当心。”
那小内监慌忙爬了起来,结结巴巴说道:“回公公。这路太,太滑了。”
“兔崽子,当心着点。”张一低声在那小内监身边骂了一句,复又回到御辇一侧。
“是,公公。”掌灯内监慌忙捡起宫灯。复又扶正了头上的帽子,归于四人队伍继续往前走,哪知刚走了两步,又有一内监“砰”的一声,身子一歪便实实砸了下去,那内监身子吃痛忍不住“哎哟”出声。
张一的脸如冻僵了一般瞬间绷直:“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摔倒的小内监提着宫灯就地一照。惊道:“回公公,这地上一层明晃晃的冰面啊,您看宫灯一照就跟镜子面似的。走起路来太滑了。”
“一群兔崽子,当不好差就找由头,看我怎么修理你们。”张一说着上前两步去看,若不是其中一个内监扶了一把,他也险些滑倒。当下心中一惊。就着宫灯的光亮低头一看,地上果然薄薄的一层冰面。真如镜子面一般光滑。
张一冷汗涔涔而落,庆幸还没伤到皇上。他转身走近御辇慌道:“皇上,不知怎的前面巷口内竟全是冰,滑溜溜的实在不便行走,我们这些奴才倒没关系,若是伤了皇上您的龙体,那可就不好了,不如我们饶道而行吧!”
夜未央哼了一声道:“昨儿从这经过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无端端的就结了层冰?”
“依奴才看是昨儿夜里下了雪,那些当值的奴才偷了懒,没有及时清扫。今儿白日里太阳暖便将雪照化了,这到了晚上复又结成了冰,还好发现得早,没有伤到皇上龙体。”张一一阵唏嘘地说着:”奴才明儿一定好好查查,是哪班奴才在这当值,非得好好罚一下不可。”
“嗯,那就饶道而行吧。”夜未央哼了一声,复又闭上眼睛靠在御辇上。
水漾一计果然高妙,除去这条带冰的路,那么轿夫自然而然的便会走暖秀宫门前的路,因为除了这边就是依暖秀宫而行最为近了。一行队伍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夜未央稳稳靠在御辇之上闭目养神。
御辇又行了一会儿,忽地一阵似有若无,若隐若现的琴音飘进他的耳中,细细听来却又这般熟悉。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细细品味竟是那日在墓地听到的《如意锦》。
夜未央歪头四下观看,这里离柳如烟的悦仙宫还尚远,琴音不可能传得这么远,何况自柳如烟入宫后,他曾几次要求她给自己弹《如意锦》,而柳如烟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了。事隔数月,再听此音,依旧叫他忍不住心弛神往。
思索间声音似是已近在耳边,琴音越发的婉转流畅,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悠扬。他越发的感觉此曲正是那日在墓地,也是几次在宫中所闻的《如意锦》。
第一二二节:相知
夜未央身子一颤,本来斜靠在御辇上的他,“腾”的一下直身坐起,对着张一劈头就问:“琴声从何而来?”
张一歪头仔细听了听,方才缓缓说道:“回皇上,前面不远便是暖秀宫了,奴才听着好像是从暖秀宫里传出来的,要不皇上稍等一会儿,奴才进去瞧瞧?。”
夜未央对张一摆了摆手,喃喃说道:“难道是子衿弹的?”
张一道:“既是出自暖秀宫,那么除了暖嫔娘娘,奴才看恐怕旁人自是弹不出的。”
夜未央心中一阵激荡,胸中似被塞了什么东西一般,溢得满满的。
御辇就此停在了暖秀宫门口,夜未央迈步而入,却不见一人,只闻得琴声越来越急,如万马奔腾一般响在耳彻。掀帘而进仍旧无人,只一盆上好的银碳丝丝地燃着,不时冒出几个灿亮的火星。
他继续向前,二度掀帘时却是眼前一惊,只见一女子黑发披肩,发上没有任何珠饰,一身娇粉色家常衣衫,脸上遮一同色纱布,盈盈落于凳前,手中轻柔而灵巧地弹着一架七弦琴。
那琴音就如行云流水一般缓缓流进夜未央的耳中。眼前的一切仿佛让他回到了数月前的那一天,一个脸遮面纱,眉心盛开着一朵红梅的年轻女子,手捧七弦琴,正弹着一曲清妙绝伦的《如意锦》。
然而此时此刻眼前这般情景,竟和那天出自一般模样。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听着,静静地看着。而那女子竟也似当他不存在一般,整个人完全投入到琴音中去。时而高亢有力,时而婉转绵长……
终于,一曲将毕。女子青葱般的玉手缓缓止于琴上,本以为她要就此罢曲,哪知手腕一转,竟是又一曲《思亲曲》缓缓弹奏起来。顿时此曲如泣如诉。戚戚哀哀的绕梁于暖秀宫之上,一时之间殿内顿增几分凄楚之色。让闻声者无不心中动容。
《如意锦》加《思亲曲》不是她又是谁?
“子衿……”夜未央终于在她两滴清泪挂于睫上未落之时叫出了她的名字。
琴声嘎然而止,她双手颤了颤,曲长的睫毛也颤了颤,那两滴莹莹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滴在娇粉的面纱之上。甚是可亲可怜。她缓缓摘下面纱,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梨花带雨又妩媚万千地叫了一声:“皇上。”
他的目光出神而又入迷地瞧着她,声音微有沉意:“子衿,你要给朕多少惊喜?”
“什么?”子衿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他叹了一声,伸手抚着她光滑俊美的脸颊:“朕那日在齐云山脚的墓地第一次见你,你独自坐于微黄草叶之间,手抚一把七弦琴。两行清泪蜿蜒至腮边,那种淡而清远,楚楚动人的模样。真叫朕永生难忘。”
子衿做惊讶之状:“难道那日听我弹琴的人真是皇上吗?”
“不然我怎知这两首曲子叫《如意锦》和《思亲曲》?”他笑一笑继续说道:“朕对那日的琴声与佳人尤为难忘,日后在宫中倒也偶尔听得两回这个曲子,但终是若隐若现不大清楚,更不知道是何人弹奏。没想到当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栏栅处。”
说罢他伸手将她搂进怀中,用微有胡茬的脸颊在她的脸侧磨蹭着,呢喃着:“子衿,朕庆幸那日误打误撞跑到浣衣局认识了你,朕庆幸我的人生中有你的存在。”
子衿依着他的身子,低低说道:“子衿没有那样好,宫中百花齐放,人比花娇,又才德兼备的人真是数不胜数,子衿远远不及,真怕让皇上失望。”
“任他百花齐放,人比花娇,难道你还看不出朕独钟爱与你吗?”
“皇上。”子衿低低唤着他,双手不自觉地搂上他的脖子。夜未央本是眉目清俊,眼中颇有刚毅之色的男子,再加上九五至尊这道光环的包围,使他愈发的男子气息浓重。然而在她面前,他总是那样温柔,如山间清泉细流涓涓,又连绵不断。
“子衿……”他热烈地回应着她,伸手抚上她光滑如瀑布一般的黑发,两人唇齿间温热的气息便越来越近……
这一夜即便是翻了柳如烟的牌子,但夜未央依旧宿在了暖秀宫。他什么都没问,没问那日她为何在柳家的墓地,更没问今晚为何遮着面纱。整整一晚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如失去了一件心爱之物,复又重新找回一般欣喜、狂热。
第二日,子衿在御书房内给夜未央研墨,张一进来报:“皇上,悦仙宫的宫人又来了,说柳才人病得严重,想见皇上。”
夜未央头也不抬地说道:“朕又不是太医,见朕何用。告诉那宫人主子有病就找太医,别再来扰朕了。”
“是,皇上。”张一弯腰出去了。
夜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