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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子衿目测,水漾应该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按宫中的规矩宫女到了二十五岁便可放出宫去,由于水漾说话不方便,两个人的交流实在不多,所以她因何没有出宫便不得而知。
水漾身子纤瘦,也可以说有些单薄,但皮肤白净,一脸的和善之色,子衿看了就觉得喜欢。只是这不会说话当真可惜,据子衿所知一般有这个问题的病人都是聋哑相连的,但是水漾只哑不聋,说明这嗓子的问题应该是后天造成的,而且就在最近几年,否则有这种残疾怎么可能还会进宫做了宫女,而且凭她昨晚的出色绣工。可以看出她还是一个心灵手巧之人,面对她,子衿除了惋惜,还是惋惜。
子衿正自暗暗想着,却听身后响起了麻姑的声音:“长相思,莫相忘……”
子衿和水漾闻声同时回头而望,这一望不要紧,却都惊得张大了嘴巴,想合也合不拢了,子衿的一颗心就如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一般惊得“咚咚”直跳。水漾更是傻傻地愣在那里,眼神发直,最后还是子衿反应过来。急道:“快,快帮她把衣服脱下来。”二人这才同时奔麻姑扑了过去。
子衿先奔到她身旁,不欲多想,就开始动手解麻姑身上的衣服扣子,心中一紧张。手也哆哆嗦嗦地不听使唤,嘴里念叨着:“麻姑姑啊,你怎么敢穿太后的衣服到处走动啊,被人发现了是要砍头的。”
麻姑看着二人嘿嘿一笑,嘴里又嘟囊了一句:“长相思,莫相忘……”
虽然这脱衣服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又是子衿和水漾齐齐上阵,但麻姑却如闹别扭一般就是不配合,说什么也不想把这件衣服脱下来。在不扯坏衣服的情况下。二人齐心协力刚刚解开两颗珍珠钮扣,身后铜铃般的大喊声便辟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季子衿,你们在干什么呢?想偷懒?”
子衿和水漾同时身子一抖,迅速转身。却又极有默契地将身体靠近,将个子不高的麻姑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们身后。而后脸部线条极其僵硬地对暖春笑着。
暖春歪了歪脑袋,狐疑道:“你们身后躲着什么?”
水漾咬牙摆了摆手便低下了头去,子衿僵硬地笑了笑,指着没有一点风丝的天说道:“暖春姑姑,这儿风大,您还是回屋等着吧,我们这就快洗好了,洗好了我们进屋去找您交差。”
“此地无银三百两,一看你们就没干什么好事儿!”暖春横眉怒目地走了过来,并且伸出右手在水漾的肩头用力一推,水漾便一个重心不稳,向后踉跄几步,身后的麻姑立刻显露了出来。
麻姑朝她嘿嘿一笑,说了句:“长相思,莫相忘……”
暖春先是轻蔑又厌恶地暼了麻姑一眼,但是当她眼触到那一抹明黄颜色时,她那本就不太规则有序的眉毛瞬间拧成了好几道弯弯,一声呼天震地的呐喊响彻整个浣衣局上空,“麻……姑……你这是在作死吗?”
正准备收工吃晚饭的宫人们,被她这一声响天震地的鬼叫统统吸引了过来,顾不得手上还没完工的活计,急步奔过来保持围观状态。甚至有不怕事大的人已经议论起来,“呀!麻姑怎么穿了太后娘娘的衣服,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麻姑……”暖春见她无反应,再次瞪眼咆哮如雷的喊着。
麻姑闻声一愣,似是听懂了暖春在叫她一样,继尔咧嘴笑得更加夸张,笑了几声,居然又挪步到暖春跟前,双眼一动不动地瞅着她的脸笑嘻嘻地说了一句,“长相思,莫相忘。”
暖春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几下,火气瞬扬,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个老不死地贱奴才!”说罢一扬手,“啪”的一巴掌不偏不倚地抽到了麻姑的左脸上,顿时,五条鲜红的指印爬在麻姑的脸颊上,鲜血一般腥红刺目。
麻姑踉跄几步终是跌倒下去,如小孩子受了委屈一般,捂着脸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第六十四节:叫声
“麻姑姑……”子衿一见麻姑跌倒,小跑过去欲去扶她,却闻身后暖春声音再次响起:“赶紧把太后娘娘的衣服,从那个老贱奴的身上给我扒下来。”
平时那几个围着暖春屁、股后面转悠的宫人,狗仗人势的赶紧窜了过来,一手将子衿推开,七手八脚地就去扒麻姑的衣服。麻姑哭着不脱,却又被那宫人抽了一巴掌,这才哭哭啼啼地脱了下来。
暖春接过衣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似是也没有发现什么弄坏的地方,便交给了旁边的宫人,一边用鞭杆敲着掌心,一边歪着嘴巴怒目圆睁地朝着依旧坐在地上哭泣地麻姑走了过来。
子衿见状赶紧蹲下,张开双臂护在麻姑身前,急道:“暖春姑姑,麻姑她年纪大了,又神智不清,她不知道穿太后娘娘的衣服是有罪的,何况刚才您已经打她了,就饶她一回吧。”
暖春看都不看子衿一眼,伸腿就将她踹了个趔趄,而后直逼麻姑而去,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鞭,把麻姑抽得“嗷”了一声,身子便向后弹去。
暖春望着蜷缩成一团的麻姑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贱奴,在我们浣衣局白吃白喝不说,还不能干活,整天跟个鬼一样疯疯颠颠地到处转悠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给本姑奶奶我惹事,若是太后知道了此事,赔上你的一条烂命倒不要紧,我们都得跟着你倒霉。”
暖春越说越气,手一用劲“啪”的又是一鞭,顿时麻姑微微外露的锁骨处,一道鲜红的血条子历历在目,皮肉外翻。让人看着胆颤心惊,但是暖春却依然没停,依旧骂骂咧咧地说道:“贱奴!若不是怕浣衣局其它人受连累,我真应该把你这事直接禀上去,让太后给你来个了结。”
“暖春姑姑,求你别再打她了!”子衿欲上前帮助麻姑,却被暖春的“同党”给死死扯住,动弹不得。
此时麻姑已经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双手抱头,一脸恐惧地望着暖春瑟瑟发抖。
望着麻姑那直视的眼神。暖春又是一恼,厉声问道:“你还敢看我,还看我!”
暖春又欲挥鞭去抽。哪知麻姑竟然扑的一下抱住了暖春的左腿,张口就结结实实地咬了下去。
暖春一惊,“啊”的一声惨叫出声,挣脱两下麻姑却是没动,而且嘴上用劲。越咬越深,情急之中暖春用鞭杆狠命地向麻姑的后背砸去,麻姑闷哼两声,终是松了口。
众人眼见麻姑口中沾着两片鲜红的血色,倒了下去,但是头还没着地之时。只见暖春一个右飞腿直奔麻姑而去,子衿和水漾阻拦不及,麻姑已是重重地吃了暖春一脚。肩膀处受力,整个人飞了出去……
刹时,暖春如一头发怒的狮子一般,拖着一条疼痛的左腿,惦步上前。怒吼着挥鞭去抽卧地不起的麻姑,“啪。啪,啪……”三鞭齐挥而下。
麻姑却只是闷闷地哼了两声,却依旧挣扎着欲爬起来。
“暖春姑姑,别再打了,会出人命的。”子衿挣脱众人,但是在暖春的挥鞭的范围却也不敢靠近。
借着暖春叉腰喘气的功夫,麻姑居然又爬了起来,如上次一样又欲抱暖春的大腿,毕竟她已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动作不够灵活不说,而且暖春有了上次的教训,怎还会让她得逞,身子一闪便躲了过去,但却心下更气,回身抬腿一脚就踹向了麻姑的胸口,口中还咬牙切齿地连连骂道:“老贱奴,你去死吧!”
麻姑的身子再次弹了出去,而后头部硬生生地撞到砸衣服用的大石上,只见她身子一僵,口中“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而后便没了反应。
“不能再打了……”子衿涨红着一张俏脸,挺身拦在了暖春身前,防止她再次挥鞭。
“老贱奴,她居然还想咬我。”暖春火气升级,气急败坏地扯过子衿的衣领就摔向了别处,子衿抵不过她的拉扯,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暖春双眼冒着怒火,将全身的力气都运足在右手上,再次挥鞭,鞭起未落之时,却见水漾扑了上去,用身体护住了麻姑的身体,紧接着水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之后背衣衫破裂,鞭落之处泛起一条刺目的血印子。
但是暖春却并没有停手的意思,紧接着第二鞭又欲挥去,刹时子衿头脑一片空白,只想着先救水漾再说,不容多想,从地主爬起来一头朝暖春的腰间顶去,许是用力过猛,许是暖春措手不及,暖春不但鞭落空地,更是身子一歪直接栽了过去,脑袋不偏不倚撞到了水池的棱角上,额头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哎哟!流了好多血……”
“天哪!那水池可是用石头修的,会不会……”
顿时,围观的众人皆是大惊失色,猜测之声四面而起。
但凡在浣衣局呆久的人都知道,在这里只有暖春姑姑欺负别人的份,今天居然被两个新来的小宫女撞倒在地,且头撞上用石头修砌的水池棱角,这样的事情真是闻所未闻。但却是给常年受暖春欺压的宫们出了一口恶气,有一大半以上的人都希望她就此一命呜呼,再也不要醒来。但也有一些不怕事儿大的宫人,高声嚷嚷起来:“不好了,要出人命了!”
子衿虽然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也顾不得太多,转身奔到水漾和麻姑身边,先将水漾扶了起来,子衿略带疑惑地看了水漾一眼,水漾便红着脸微微低下了头。二人又合力扶着麻姑坐直了身子。但她却双目紧闭,似是受伤不轻的样子,头部紧紧地靠在水漾的肩头,气息微弱。
嘈杂之声终于将正房之内的吕尚宫和青姿姑姑引了出来。青姿一般是负责熨烫和运送那边的事宜,所以很少在清洗这边出现,至于吕尚宫,做为浣衣局里面的最高领导者,自是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只掌管着一些重要事宜即可。
“乱嘈嘈的这是在干什么?”吕尚宫没好气地奔着人群走了过来。
众人闪开一条路来,吕尚宫远远便看到暖春歪在那里。顺着额角往下滴着血滴子,人已经没了知觉,不知道是生是死。吕尚宫顿时脸生怒意:“怎么回事?是谁把暖春弄伤的?”
没有人回答。但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子衿。
子衿一仰脸站了起来,态度不卑不亢,“是我!”
吕尚宫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地上的麻姑和水漾,再扫一眼围观的众人。大声道:“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皆不说话,最后梅香低着头上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子衿听得她说,却也是句句属实,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吕尚宫听完点了点头。说道:“抬暖春进去医治。”顿了顿又说道:“将麻姑也抬回西厢房。”最后又看了子衿和水漾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去墙角边取了两块堆砌在那里的瓦片。
“啪。啪!”两声,瓦片应声而落,碎了一地。吕尚宫说道:“你们两个今晚就在这瓦片上跪着,一直到明天天亮为止。”说完后又对着门口的侍卫说道:“看着她们,要一直跪着。”
吕尚宫说完后。绷着脸一甩袖子扬长而去,大伙也就一哄而散了。青姿看了看子衿和水漾也没说话转头走了,唯有最后走的梅香临走时劝道:“跪吧,胳膊拧不过大腿,跪一晚上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总比把命挡上了强。”
子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