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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荃心里认栽,回了一礼:“堂姐。”
即便她们一家心里再清楚大伯父那个笑里藏刀之人对三房做过些什么,但是有丁永隽压在上头,见面了,点个头打个招呼,叫叫人,都是在所难免的。
丁婉佳走到丫头身边,看了一眼那盒子:“看上这个了?”
丁荃:“不过随便看看罢了。”
丁婉佳一笑:“那你随意吧。”她给了丫头一个眼色,丫头立刻就去给那个盒子结账。丁荃抿了抿唇,指着那个盒子对掌柜道:“能为我再拿一个那样的么!”
掌柜正准备应声,就听到丁婉佳道:“掌柜的,店里所有的礼盒,我都要了。”
掌柜的一愣,旋即双目放光:“全、全要了!?”
不等丁婉佳说话,那丫头已经颐指气使的甩出一张银票:“如何!?觉得我家姑娘像是那种买不起还四处看的人么!?”
掌柜的看着那银票,笑眯了眼睛:“哟!这位姑娘,咱们店里头的盒子都是用上等木料制成的,若真是全部要……”
又一张银票拿出来,掌柜的彻底闭嘴了。
这家店,怕是不讲究先来后到,只讲究价高者得了。
掌柜的哪里还听得到丁荃的声音,忙不迭的招呼伙计去包装盒子。丁婉佳趁机走到丁荃面前,带着一份歉意道:“阿荃不要见怪,这一到年关,父亲身为商会会首,收礼的时候多,回礼的时候更多,我今日出来便是采买这个的,你若是喜欢这个,待你们来府上贺年之时,我留一个送你便是,也免得……”丁婉佳看了一眼丁荃挂在腰间,瘪瘪下坠的钱袋子:“荃妹破费自己少得可怜的月钱。”
丁家三房若是有钱打点应酬,何苦还住着那种小院子。
丁婉佳说话的时候,和声和气,甚至算不上是尖酸刻薄的调调,但是这话换谁来听都不会觉得舒坦,打发叫花子似的。
同样是丁家姑娘,一个高贵富丽,一个却捉襟见肘,买个盒子都要掂量掂量,悬殊可见。
丁荃表情平静,微微一笑,“堂姐还是不必客气了,这盒子的确是精贵,一想到是堂姐买去给家中封礼之用,我便觉得不太适合放我的东西了,堂姐慢慢看,我先走了。”
丁婉佳眼神里流露出几分高高在上的骄傲,一句话追了上去:“你外出竟不用马车!?可是府里的马车不够!?不如你稍等些时候,待我府上送盒子的马车来了,顺道把你送回去!?”
丁荃正准备开口谢绝,正安小跑着出现在门口:“丁姑娘,我们家主子为姑娘叫了一辆车,请姑娘去医馆那头碰面。”
丁婉佳微微一挑眉:主子!?哪家的主子!?
丁荃认得正安,脑子里顿时想起了那个冷清俊逸的男人。
“秦主簿可是又受伤了!?”刚刚才脱臼,若是不听话很容易复伤。
正安恭敬道:“姑娘去了便知。”
丁荃不疑有他,对丁婉佳微微一福身,立刻跟着正安上了一辆马车。丁婉佳给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追了上去,只是一看到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丫头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立马回到丁婉佳身边:“姑娘,奴婢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马车!哈哈——”
那马车……的确算不上多豪华,甚至普通都算不上,除了已经裂缝的木头之外,包裹在外面的一层车衣是粗布裹着的,最夸张的是下方还打了个补丁,真是寒酸极了!
“姑娘您看那补丁,活像个乞丐头子的座驾。”
丁婉佳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不会跟着起哄,假模假样的呵斥了一声,神情却十分满足——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主子,原来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穷酸户,这丁家三房,与这样的人结交,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丁荃上马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不想再跟丁婉佳浪费时间,但是等她一上车,看到上面靠着车背闭目养神的男人时,吓了一跳。等到车子路过珍宝轩门口,传来丁家奴婢毫不遮掩的奚落笑话声时,丁荃只觉得羞愧!
“秦、秦主簿,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在医馆见吗!?”
秦泽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滤掉了所有的冷清,慢慢氤氲起了暖暖的笑意:“方才我也从那店里出来,丁姑娘没留意罢了。”
啊!?他也在那家店里啊。
秦泽很坦白:“丁姑娘怪秦某多管闲事也无妨,只是方才瞧着丁姑娘似乎是想抽身的样子,这才让正安过去请人,未免让人误会,才约了医馆的位置。”
丁荃心里一暖,对这位秦主簿的好感直线上升,没想到他一个读书人,却不失热心肠!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丁婉佳多年来都是这样,虽然大伯父不仁义,但是丁婉佳他们这些小辈除了言语上讽刺,也做不得什么别的了,根本无谓跟她们浪费时间!
秦泽含笑看着她,了然道:“对不住,方才只是想帮着丁姑娘脱身,并未想别的,秦某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簿,租不起豪车,让姑娘登了这腌臜之地,平白遭人笑话。”显然,刚才外面那些奚落嘲笑声,秦泽听得清清楚楚。
丁荃更尴尬了,两只手摆啊摆:“不不不,秦主簿你别这么说,此事与马车好坏没有半点关系的!我并未这样想!”
秦泽笑而不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
丁荃继续解释:“家中小姐妹在一起,都是富贵出身,女子嘛,见面不谈吃穿用度谈什么,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秦泽明知故问:“姑娘当真不嫌弃这马车?”
丁荃见他转换了语气,也松了一口气,爽朗一笑:“我方才真心想走,今日也的确没有乘马车出来,主簿大人肯送我,我感激不尽才是!”
秦泽不再说什么,转而伸手从马车一角拿下一个布包递给了丁荃。
丁荃讷讷接过,意外的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雕花木盒子!和她看中的尺寸差不多,样式也精致!
“这个……”
“姑娘治过我,又送了好些东西,小小礼物算作回赠。”
丁荃十分意外:“你、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这个!?”
秦泽失笑,他还真不知道。不过是阿四传信的盒子,须得做一个带机关的,以免之后的书信会被他人打开,他手头上无事,干脆自己出来转一转顺便带一个,不想又遇到了她。既然她需要,给她便是。
……
马车去了医馆,不过是停在后面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也是她上次去的位置,丁荃越发觉得秦泽做人十分的妥帖。
“有劳秦主簿了!”丁荃跳下马车,与他道别。
秦泽看着这个精神奕奕的小姑娘,心情难得的好。好像每次见到她,都能跟着她一同精神起来。
“丁姑娘客气。”
“阿荃!”一个声音从后门传过来,卫旋警惕的看着秦泽,小跑着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在这里!?也算是一言难尽了,丁荃一笑带过,只说是巧合。卫旋显然不想他们多相处,带着丁荃进去了,秦泽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才低声道:“回吧。”
正安咽咽口水:“是。”
啧,能从公子手上抠走的,你也是第一个了。
秦泽能感觉到卫旋的敌意,又因这份敌意感到好笑。他重任在肩,又岂会有心思做别的!?他一垂眸,忽然察觉到刚才丁荃坐过的位置留下了什么东西,取来一看,是一把十分精致的匕首。
……
白氏正在研读医书,卫旋把丁荃安置在下面,直冲冲的跑到白氏面前,当场跪下。
“师父。”卫旋意志坚定。
白氏眼皮都没抬:“有事!?”
卫旋磕了一个头:“徒儿恳请师父为弟子说媒!”
白氏这才看了他一眼。
卫旋坚定道:“弟子爱慕喜欢师妹,想求娶师妹为妻!”
作者有话要说:
卫旋,你很勇敢。
第14章 拔鞭相助
丁荃是在院中帮忙晒药材的时候发现匕首不见了的。
因为方才太高兴,抱着盒子乐呵了半天,匕首滑出来掉落了也不知道。想来想去,也只能是掉在秦主簿的马车上了!
呀!丁荃想起来秦主簿说过那马车是他租的,要是他用完了直接还回去,并未留意车上还有一把匕首,被别人捡走了该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她就坐不住了,转身就要追出去。
“师妹!”卫旋追了出来,大手一横,挡在丁荃的面前。他眼神真挚,呼吸微微急促:“我、我有件事情要与你说!”
丁荃也着急:“师兄,我此刻的确是没什么空闲,我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去做!”
卫旋急了:“不!我的事情更着急一些!”
丁荃很固执:“不不!还是我的更急一些!”不待卫旋继续跟她废话,她已经一溜烟跑了。
卫旋没有叫住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很是落寞。白氏走到他的身边,好像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阿荃对你并无男女之意,你又何必勉强呢!?”
卫旋原本失望的眸子又重新坚定起来:“师父也知道,阿荃同别的姑娘不一样,她自来就像男儿些,吃得苦,也不娇气。想来对男女之事也不关心,假以时日,弟子一定能让阿荃喜欢上我!”
白氏笑了:“哪个告诉你,阿荃少女心思未开的!?”顿了顿,白氏冷言道:“不过是没对你开罢了。”
……
丁荃一路追出来,面纱险些都吹掉了,可是哪里还看得到马车的影子!?
那马车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租来的,现在去找都不好找!丁荃心下一横,直接去了秦泽住的那条巷子,上他家里找他,结果他隔壁的一个妇人好心告诉她,秦公子自从早上出门就没有回来过。
奇怪了,今日他既然会出现在珍宝轩,应当是休息才对呀。难道是刚刚上任,出去结交什么朋友了!?想到那把匕首,丁荃就着急的不行,她猛地伸手拍拍自己的脸:“冷静冷静!一定能想到的!”
……
秦泽的马车从东门出了城,直奔城郊出的村落。
这些村落都属于泗陵县令所管辖的,眼下富人不择手段的圈地买地,靠近泗陵城附近的地方,几乎已经很少有村民是自己种地了,大多数的人家都被那些商户给坑了,贱卖了自己的地,最后只能让一家的主劳力去富人的庄子上干活儿,幸运一些的能拖家带口的住进庄子当个庄头,只是等到年老体弱了,再悉数被取代。
在偏远一些的地方,虽然也是在管辖范围之内,但是那里太过偏僻,商贾们瞧不上,手审不过去,所以大多数农户还是自给自足的,秦泽带着卷宗挨家挨户的走了一圈,受了不少冷脸,在这些人看来,官商早已勾结,为的就是图尽穷人的最后一丝油水。有人一看到他直接就要驱赶,正安吓得立马要怼回去,结果被秦泽拦住,回到了马车上,正安有些替自家公子不值。
“都是些刁民,大人何必为了他们专程走一趟!”
秦泽边走边翻看着卷宗,提笔做了一些勾画:“他们不过是心寒了。令他们心寒的并非是我,而真正令他们心寒之人,本应该是最令他们心安之人,所以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正安闻言,默默地点点头。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了,公子一贯是养尊处优,现在却要四处奔波,若是让家中主母知道了,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子。
两人行至马车前,正安正准备上车撩车帘子,秦泽却抬手制止了他,示意他不要说话。
正安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