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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竹有些慌张地扶她起来,将鹅卵石踢到一边,“这是哪个奴才做的,好好的竟把石头放在路中间。大人您能站起来吗?”
“没事。”赵爰清的脚踝扭到了,微微有些疼,但勉强能站立,“你先扶我回屋。”
“大人,奴婢去太医院替您寻个太医瞧瞧吧。”以竹看她难受得抿起唇角,放心不下,“或者叫个郎中过来。”
“不必了。现下时候晚,宫门已经落锁了,一般的药铺医馆,怕都关门了。”脚踝上的疼痛渐渐放大,赵爰清忍不住皱起眉,“你可知,脚扭伤后是用热毛巾敷着还是冷毛巾?”
“奴婢记得,是用热毛巾敷上一整日,再换冷毛巾。”以竹扶赵爰清坐下,“奴婢去把热水烧上,大人等一等。”
“恩。”赵爰清脱去鞋子,在烛光下看着红肿的脚踝,暗叹,当真是祸不单行。
……
齐彦铭单手拿了棋子,轻轻敲打桌面,每下都听着发慌。敲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陆忠小心脏猛地停跳半拍,“太医怎么还不回来?”
“陛下。酒正大人的府邸本就和宫里有一段距离,来回车程,加上看诊时间,少说也得有半至一个时辰。”陆忠咽了咽口水。今儿个上朝时,陛下在大臣中来回扫了几遍,却没寻着酒正的身影,当下脸沉得,和冷宫的古井一样。
齐彦铭强行忍着,没在朝堂上发作,一下朝就满身黑气,揪着他的领口,“她是不是觉得昨晚玩得不尽心,所以今儿个发脾气,不想见孤?”
幸亏以木亲自候在御书房外,跟陛下道了歉,说大人昨晚扭了脚踝,本就有些痛,以竹还是个糊涂的,拿热毛巾给大人敷了许久,一早起来,一只脚都肿得有两只那么大,走路都不利索。
“她是怎么选奴才的,这点小事都能弄混。”齐彦铭心里不爽,又不会说赵爰清糊涂不仔细,便责起以竹。
陆忠立在一边,连连点头。
“你选几个伶俐的宫女送到她府上。”齐彦铭放下印了兵的棋子,拿起另一颗将。
大宫女绣萝将茶水奉到他桌上,“陛下,您刚让奴婢泡的茶。”
齐彦铭拿起茶盏,却不用,定定地看着绣萝,“你在御前做事做得好,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旁人都没你仔细用心。”
“这都是因为陛下的赏识。” 绣萝退到一边,“若不是陛下看得起奴婢,奴婢现在还在掖庭做苦事。奴婢有今日,全靠陛下提点,自然尽心尽力,替陛下做事。”
“既然这样,孤想让你去酒正府做事,要把她当成孤来伺候,你可愿意?”齐彦铭搁下茶盏,也不用,静静看着不解的绣萝。
“奴婢愿意。”
酒正府
“这药每日涂两回,过上五六日就能康复。”太医写下方子,交给以竹开药,“大人切不可剧烈活动,免得病情加重。”
“本座知道了,多谢太医。”赵爰清缠着绷带,不便起身,就让钱陆送他出门。
钱陆刚出门没多久,钱尚又急乎乎地进来,“大人,陆公公带了好些宫女过来,说是陛下的意思。”
“他们现下在哪儿?”赵爰清倒了杯清水,不准备起身。
“正候在门口,等大人的话呢。”钱陆将她桌上的点心收到一边,会见陛下身边的得力内侍,还是郑重一些得好。
“你让他们进来吧。”赵爰清拦住钱陆,把最后一叠杏仁酥留下。
“是。”钱陆出门后,没过多久,便领着笑得灿烂的陆忠进来。
“奴才见过赵大人。”陆忠笑呵呵地行了礼,赵爰清慢慢道,“你们都起来吧。”
“谢大人。”
“本座身子不便,就不起身招待公公,还请公公别见怪。”赵爰清搁下茶杯,“不知公公亲自跑来本座府上,是有何要事通传?”
“大人腿伤着,坐在椅子上就好。”陆忠仍是笑得诚恳,“陛下下朝后,听见您伤着的事,心里很是牵挂。大人带来的侍女本就不多,又要帮着打理酿造房,又要伺候大人,难免分身乏术,在方方面面做得不周到。所以,让奴才从御前挑了几个伶俐的,送来服侍大人。”
赵爰清忍不住拿起茶杯,遮住勾起的唇角,齐彦铭当真是着急,还没一会,就想塞眼线到她府上。这样大费周折,究竟在盘算些什么?陆忠瞧她不说话,担心差事黄了,连忙对身后的宫女说,“你们快向大人介绍自己。”
“大人,奴婢是御前二等宫人明慧,负责陛下寝殿的洒扫工作。”明慧上前福身,随后退下,身边的另个宫女上前,“大人,奴婢是……”
赵爰清不好打断,只能兴致缺缺地听她们挨个介绍。
“大人,奴婢是御前一等大宫女绣萝。”听了这话,赵爰清突然像断线的木偶,僵硬地扭头,绣萝走上前,“奴婢没几位姐姐辛苦,负责的多是一些闲事,像端茶送水,整理奏折一类。奴婢的经验虽不多,但定会好好服侍大人。“
说了,旁边的宫女有些不屑地四处看看。赵爰清没留神,目光焦灼在绣萝身上。
绣萝因犯了错事,被罚到掖庭服役。那会她还是贵人,身边没个宫婢伺候,也算是巧合,让她们俩碰见了。她就同齐彦铭要了过来。
上辈子离开时,最放心不下的,不是齐彦铭,不是皇后,更是不……而是绣萝。那个做事傻乎乎时常弄伤自己的绣萝,那个替她在佛堂跪了一夜,抄了几日佛经发高热的绣萝,那个挡在她身上帮她挨板子的绣萝……
赵爰清忍不住有些眼角泛湿,隔了一辈子,齐彦铭还是比他聪明,把绣萝送来,她哪怕想开口拒绝,话都说不出口。
“陆公公。”赵爰清缓了缓情绪,“您替本座谢谢陛下,等本座脚伤好了,会亲自去上阳宫谢恩。”
“是。”陆忠悬起的心总算安稳落地,“那奴才先回宫禀告陛下,大人好好养伤,千万别过于劳累。”
“恩。”赵爰清点点头,“钱尚,你替本座送陆公公出去。”
“奴才告退。”
“你说这绣萝,到底是什么运道?本在掖庭服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被陛下开口,调到御前伺候。”明慧扫着枯叶,轻声对明秦道,“她才来的时候,虽然是三等宫人,但日子过得比一等还清闲,连陆公公见着都和颜悦色的。我都以为陛下是看上了她,准备寻个时机抬她做主子。”
“可不是。”明秦有些不甘,“兴许陛下只是一时新鲜,但又顾忌她身份低微,难登大雅之堂?再怎么说,主子再小都是主子,她本是因族里有人做大逆不道之事才被充进宫,人又笨,犯事被罚进掖庭,能升到御前已是天大的荣耀。”
“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重视大人,专程从御前挑宫人送来,伺候得好,没准就是下一位主子。”明慧将叶子堆到一起,“可咱们怎就尽做些粗活,绣萝一人闲着,可真是好命。”
钱陆躲在一旁听她们墙角,赵爰清让以竹给绣萝备些茶水点心,两人坐在桌边讲话。
“你……在御前当值多久了?”赵爰清犹豫了一会,缓缓开口。
“大约有三年。”绣萝小心翼翼地坐在一边,低着头,赵爰清问什么就答什么。
“那三年前,你是在哪个宫伺候?”酝酿许久,还是没把掖庭说出来。她毕竟不是苏清清,知道得并不详细。
“奴婢最初是伺候老太妃的,因犯了错事被罚去掖庭,后来陛下开了恩,让奴婢去尚宫大人手下学习,三年前调去御前。中间并没伺候过哪宫的娘娘。”
赵爰清有些欣慰地点头,从话里都能听出来。过去绣萝不善言语,眼下好了许多,齐彦铭教得到底是好。“御前的事情,怕是不少。你平日应是挺辛苦的。”
“陆公公很照顾奴婢,是以分给奴婢做的,都是一些琐事,称不上累。”赵爰清拿起茶壶替她倒了些水,绣萝有些惶恐,想拿过来,“大人,这样的事,奴婢来做就好。”
“那你来之前,陛下都有对你说些什么?”赵爰清搁下茶壶,齐彦铭不仅教她处事说话,估计还把绣萝变成了他的人。
“陛下让奴婢好好服侍大人,就当服侍陛下一样。”绣萝望着赵爰清深思的面孔,“奴婢虽然不够聪明,但奴婢会好好跟几位姐姐学习,请大人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期中周。。更新得有点点不规律。。
最近晋江评论不造是抽了还是什么。我前一会还看见妹子的一条评论,刷新过会就没了= =、还有之前回复的。。再看都显示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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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菌来鞠躬道个歉。每条评论我都有看,有回复。。如果你那儿没显示。。八成就是。。晋江它抽了= =、如果还有不知怎么就没了的。。一定不是我删的!
☆、春日酒 上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
约莫过了六、七日,赵爰清的脚伤便好得差不多。却硬生生拖到十几日时,才重新回朝。间隔的日子中,她让以木、以竹将齐彦铭送来的宫女牢牢监视着,庆幸的是,她们倒还安分,除了嘴碎,没有生事。
陆忠隔三差五地送些名贵补品来府上,言语间暗示多回,盼她早日回朝。现下,他正扯着嗓子,大声喊着“退朝——”
从政事殿去御书房的路不远,走着却漫长。大齐刚过小暑,大暑未至。木香花落满蹊径,杂着腐烂的气息,枝叶郁郁葱葱,遮盖头顶上的炎炎烈日。早蝉唱着短暂的岁月华年,女官朝服闷着燥热,赵爰清出了好些汗,站在阴凉处,面庞通红。
若她没记偏差,这条道,过去种的是桃柳,夏日走着,总能晒脱皮。
歇上一会,赵爰清继续朝前走,双手合在小腹,紧紧握着。看见御书房的轮廓后,跟带着呼吸都屏住。她近乎是像乌龟一般,缓慢地挪到门口,王英候在外头,看是她来了,“赵大人,您怎么没做轿子。现下日头毒,您又旧伤刚愈,这晒得,面色都白了。”
“多谢公公关心。本座有要事想求见陛下,不知公公,能否代为通传?”赵爰清看他欲言又止,“还是本座来得不巧。陛下不方便见外臣……?”
“陛下正在召见大臣,讨论朝事,怕要过一会才能见大人。”不知是王英说谎的火候不够,还是赵爰清活了两辈子,看人的功力愈发好了,“大人不如去旁边的屋子歇一会,里头放了冰块,可凉快了。奴才再替您倒些茶水,送些点心,您可以慢慢等。”
“多谢公公好意,只是公公当值辛苦,本座实在不忍劳烦,在门口候着就好。”赵爰清忍不住勾起唇角,这里头,八成呆着后宫的哪位主子。王英怕是帮齐彦铭放哨的吧。
“纵然大人体谅奴才,但大人身份金贵,若有些闪失,陛下可不会轻易饶过奴才。奴才做些小事,完全是分内之职,怎么敢谈辛苦二字。”王英说得诚恳,“大人请吧。”
“那就劳烦公公了。”赵爰清同是不想吹热风,何况,她既不是前来捉、奸,又没什么身份、立场过来捉、奸。再者,齐彦铭宠幸自己的妃嫔,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她没必要自找没趣,自寻罪受。
王英泡了贡茶给她,还呈了绿豆糕和板栗酥,赵爰清小口吃着,没什么异样,只有轻微抖动的睫毛泄露她慌乱的内心。
用完半碟糕点,她恢复得差不多,陆忠进来,恭敬道,“大人,陛下已经见完大臣,请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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