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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宁抚平慕容焕胸前的褶皱,抬起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慕容焕讥笑数声,忽然用力抓住了攸宁的双手,深深地呼吸了好几遍之后,随即一把丢开,攸宁白皙的双手上立刻出现了数条青色的印记,可见慕容焕之用力。
而面前的那个男人,已经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攸宁望着手上的青痕,惨淡一笑,就着方才慕容焕坐着的位置坐下了。
周围伺候的仆人纷纷傻了眼,感叹这好好的王府到底是怎么了……先是王爷在这园子里坐了一夜,眼下坐着不动的人又变成了夫人?
真是搞不懂,搞不懂啊……
“这三日便由你出面,包了那锦瑟酒肆,夕颜那边,我不许她再见任何男人。”
这一日早朝后,慕容焕得了楚博衍的圣旨,理所当然地将锦瑟酒肆给查封了。
没有名头,就是查封,里三圈外三圈的官兵将酒肆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或者飞出去,不应酬,不营业,甚至不能见外人,阵仗之大引得路人们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此事,说是锦瑟酒肆的人惹到了不得了的人,这才惨遭查封,只是这么一来倒是苦了那些想来寻欢作乐的男子,不过外面女子们倒是高兴得很,仿佛查封了锦瑟酒肆,自家男人就能回心转意似的。
叶安歌站在小楼上,看见庄澜越被人挡在了院门外,看起来似乎还起了一些口舌争执,不由得有些着急,对着身后从容淡定看书的某人道:“王爷,庄将军也算是来头不小的人物,一时难以打发,不如让我去同他说两句。”
而慕容焕头也没抬,只淡淡地开口:“不许去。”
叶安歌心里隐隐有些生气,道:“难道庄澜越不是王爷吩咐我刻意挽留的?”
听到这句,慕容焕终于抬起眼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他既然如此穷追不舍,就表示你成功了。我之前告诫你的——若即若离,求而不得全都忘了?还要我多费口舌?”
叶安歌回过头看着他,缓缓道:“可惜我天资愚钝,跟王爷学了那么久竟没有学到半成,王爷倒是其中的一把好手。”
慕容焕面色一寒,将手中的书缓缓放下,对着叶安歌招手道:“你过来。”
叶安歌板着一张冷脸走了过去,刚走到跟前,慕容焕突然伸出手想要拉她,叶安歌转身躲闪,有些恼羞成怒:“王爷这是要做什么?请王爷自重。”
慕容焕扑了个空,倒也不生气,只是笑道:“本王只是想知道,这近一年的时间,在你的心目中,真正重要的人是谁?”
叶安歌身子一僵,垂着眼睛道:“自然是王爷。”
慕容焕的笑容越发大了起来,道:“咦?难道我以前没有教过你,不假思索便说出来的话,往往是骗人的?”
叶安歌却道:“那王爷为何从不骗骗我,也说说我是王爷最重要的人呢?”
叶安歌虽是笑着说出的这句话,但却让慕容焕整颗心都像被人放在了油锅里煎炸一般疼痛难忍,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抬手的欲望,不去抚摸他日夜思念的面庞。
叶安歌啊叶安歌,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为何还如此天真?你不知道有些人会把话埋在心底,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因为他根本没有放纵自己去爱的权利。
慕容焕笑了笑,道:“你这孩子,怎么天还没黑就说起梦话来了?”
你果然还是不愿意说,不管是真心还是欺骗,你一次也不愿意说出来。
叶安歌低头不语,神色哀伤,慕容焕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叶安歌身后,微微弯身,将头靠在她的颈窝中,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出话来:“真的……好舍不得放你走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沙哑,不同往常,叶安歌身子僵直,竟是忘了推开他,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地道:“那就命令我,不要我走,让我像攸宁一样,一心一意地跟在您身边。”
慕容焕忽然起身,离开叶安歌的些许,道:“又说孩子气的话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哪儿还有你我回头的路?”
很长一段时间里,叶安歌都没有做声,只是眼眶有些湿润,她想一定是外头的风太大了,吹了沙子迷了眼睛,这才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这时,门外一个声音轻轻唤道:“王爷……”
听得出来这是邵晟元的声音,于是慕容焕回答道:“知道了。”
慕容焕朝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将手放在叶安歌的肩头用力摁了摁,然后,他说:“我走了。”
叶安歌满眼是泪,偏偏不愿回过头去,从面前的铜镜里凝视着门口那道挺拔俊美的人影,镜中的那人脸上的千年不变的笑容,从不给机会让人窥探到他的真心。
三日后。
楚博衍在朝堂上与文武百官议定诸多国事后,忽然开口道:“朕有一事,欲先昭示众位爱卿之后,再行昭告天下。
朕有一位红颜知己,尚在民间,年前朕受刺客袭击,流落荒野之时,曾受此人救命之恩,并与她许下了白头之诺,而今朕已归朝多时,欲履行当日诺言,将此人迎去宫中。”
这番话楚博衍说得很是缓慢,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而且结尾时并没有“诸位爱卿意下如何”之类的话,听得文武百官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猜不透这位主子心里的想法。
自皇上回宫后,对当时遇难的经历只字未提,这……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劳什子的救命恩人?
这时,楚博衍对旁边轻轻挥了挥手,便有议事公公将叶安歌的户籍身份昭示百官。
正如楚博衍之前所料,底下众臣在见到叶安歌的身份时一片哗然……
“皇上,青楼女子入宫伴君,这种事情自开国以来乃是前所未有,怎么可以昭告天下?”
“皇上若是觉得此人应当受赏,赐她良田百亩,金银珠宝也就够了,不必要迎入宫中啊皇上……”
“就算皇上曾与那女子许下白头之约,那也只是情势所迫,皇上不必挂在心上,况且这些民间的做法难登大雅之堂,万望皇上三思后行。”
“这青楼女子定是使了什么鬼魅手段,才将皇上迷惑,若是此人进了宫,必定是要上天降罚,祸端丛生啊,臣为了我朝江山百姓,愿为吾皇斩杀妖孽,永绝后患。”
文武百官众口一词,声声反对的景象原在楚博衍意料之中,但他们却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过分,甚至将叶安歌当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孽,便有些气恼起来,更有甚者居然慷慨激昂地说出了要斩杀她的话,更是惹得楚博衍心下大怒,更要拍案而起,好好教训教训这群顽固不化的老家伙,这时忽然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出来,与所有人的论调恰恰相反——
“怀化将军这番话,是要让皇上做那不忠不诚不仁不义的泼皮无赖吗?”
站在右手边第一列的官员缓缓转身,正是慕容焕。
慕容焕这番话说得如此之重,就连楚博衍也不由侧目,而慕容焕朝着楚博衍深深鞠了一躬,恭声道:“皇上,臣方才的话所有不妥之处,还请皇上恕臣妄言之罪。”
楚博衍微微颔首,道:“爱卿但说无妨。”
慕容焕又躬了躬身,这才缓缓直起腰来,他看着楚博衍投过来饱含期待的目光,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心中默默对自己道——
慕容焕,你记住,是你亲手将她送进宫里的!
而后,他一展官服,拳头也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身后那些不满嘲弄的眼光,高声道:“皇上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这名女子在皇上遭遇刺杀劫难时,救驾于前,于皇上有救命之恩,她能有此番壮举,便是对皇上忠,对天下忠。
她随皇上落难,再不知皇上真实身份时,亦悉心照料,百般体贴,这一份诚然善心,便连老天见了也要夸赞,怀化将军却口口声声以妖孽称之,不愿承认此人的善举,是否过于不诚?
众位大人皆言此女身份低微,可不予理睬,而诸位看不上的女子,吾皇贵为天子尚且以礼待之,实在不知是诸位心胸太过狭窄,还是吾皇至仁至义?
再来,皇上对她感念她忠诚仁义,故许下白头之约,就算这是民间做法,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当今圣上。吾皇言而有信,愿以天子之尊迎娶此人,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既然忠诚仁义之事,诸位又何必苦苦相逼,偏要皇上做那不忠不诚,不仁不义之事?”
第109章 朕不想再离开
慕容焕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直把文武百官都说得哑口无言,但个个都是愤怒难平,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就是不愿意松口。
龙椅上的楚博衍冷着一张脸,威严摄人的目光扫过底下的每一个人,半晌后才缓缓道:“朕意已决,今日同诸卿提及此事,只是不愿意看见这道旨意下了,事也办成了,你们心下怨恨又来朕耳边念叨聒噪个不停,叫朕听你们那些自以为公正的谏言。”
楚博衍的声音不大,却充满着不可一世的倨傲与威严。
“朕已拟旨,即刻迎夕颜入宫,封常在,正六品,封号为‘安’。”
这时,一个文官扑倒在地上,以头扣地,涕泗横流,道:“皇上,万万不可!此举不合祖制,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若皇上仍要一意孤行,老臣只能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以死相逼?
楚博衍冷笑着站起身来,一副君临天下唯我独尊的样子,低沉浑厚的嗓音在偌大的朝堂内回荡,“孙宣正若是想死,朕绝不拦着,孙宣正府中之人朕会按制给予抚恤,宣正意下如何?”
“这……”方才铿锵有力反对的文臣突然支吾起来,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死,他也没料到楚博衍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大话都已放出去了,现在还真是骑虎难下。
楚博衍冷冷睨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没那个骨气去死,“诸位爱卿也不要用祖制来压着朕,百年之后朕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也都会变成祖制,要立规改矩的,便从今日开始吧。”
方才出了孙宣正寻死觅活,皇上冷眼旁观之事,现下哪里还敢有人多说个“不”字,纷纷低下了头,不再多言。
慕容焕望着甩袖而去的楚博衍,脸上慢慢溢出一丝不易被人觉察的微笑来:哪怕寒了老臣的心,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你也要迎她进宫?
这样很好。
等到所有人都认为你不过也是一个荒淫无道,昏聩无能的君主时,这天下,就不再姓楚了!
慕容焕满意地看着周围悲愤交加的百官,掸掸衣袖上莫须有的灰尘,准备退朝,而这时,去路却被人给拦住了。
“庄将军?”
庄澜越脸色苍白如纸,目光闪烁不定,心中似乎有难以言喻的大事,慕容焕自然明白他为何前来,于是在心里盘算了一番,随即笑道:“不知庄澜越拦住本王的去路,所为何事?”
“楚恒王……”庄澜越低着声音叫了一声,嗓子里仿佛被堵住了似的,半天开不了口,见慕容焕一直奇怪地望着他,这才勉强继续说道:“楚恒王可知方才皇上宣布要迎进宫的夕颜……是哪一个夕颜?”
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