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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香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姨奶奶,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入得了老太太的法眼呢?这个也给三姑娘留着,那个也给她。只是今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如今府里在太太面前能说得上话的只有老太太了,老爷被太太管得死死的,也不待见你,你除了老太太,还有什么靠山呢?”
王氏的眼圈儿又红了,低头说道:“我这里除了这几样是我娘留给我的,还有什么值钱的?一个月的月例就只有二两,三姑娘的加在一起,统共才四两。这府里上下,哪一个不需要打点?我一个月还能剩几个体己?三姑娘大了,到时我拿什么给她做嫁妆?”
抱香低头听了这些话,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既是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奴婢尽力服侍姨奶奶和三姑娘就是,等三姑娘大了,我们也就熬出来了。”
王氏不安地紧了紧手中的帕子,似是安慰自己般:“这些东西到了老太太那儿,也不一定能被看上。老太太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哪会在乎这些个?万一要是入不了她的眼,岂不白白糟蹋了?我的女红是极好的,等我细细儿的绣一幅‘观音大士’给她作为寿礼吧?”
抱香几不可闻地笑了笑,才道:“但愿这个能被老太太看到。姨奶奶现在就开始吧,奴婢给您捻线去。”
第二章 落水
却说王氏答应一声,就去洗了手,找出笔墨来,准备画一幅观音图。刚摆好了,只听门外又传来一声欣喜的叫喊声:“娘亲,你要干什么啊?画画儿吗?安然也会的。”
王氏抬头看去,只见安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上来就要夺她手中蘸了墨的笔。王氏忙一把止住,攥了她肉乎乎的小手,娇嗔道:“安然,又来捣乱。今早上才穿了这套粉色的,这会子可不敢拿这笔,若是溅上了墨,可就洗不掉了。”
安然不依不饶地非要拿笔画画,王氏无奈,只好随了她,一手把着她的手,一边说道:“来,你这么想画,娘来教你,咱们先画一朵菊花好不好?”
“好啊好啊,”安然雀跃起来,喊着:“娘亲快教安然吧。”王氏微笑着看了女儿一眼,脸上漾上了一丝红晕,执着女儿的小手,一笔一笔地画了起来。不一时,一朵墨染的菊花跃然纸上。两个丫头抱香和月朵也看得入神了,安然小手拍着,兴奋地叫道:“娘亲好厉害,我也好厉害,我们画的菊花真是太好看了。”
王氏的唇弯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只出神地看着欢呼的女儿,女儿完全遗传了她的基因,小脸儿嫩得能掐出水来,眼睛水汪汪的,小小的鼻子,红润的小嘴,一笑,嘴角还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真是一幅美人胚子。
只是不知道以后大了能不能找个好人家,千万不要像自己这样,煎熬一生啊!
安然每日里只知道采花摘叶,玩累了就是睡,全然不知道王氏心里的苦。不过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只能做这些了,王氏只盼着她能快点长大。
王氏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精心绣了一幅“观音大士”的屏风,这一日终于完成,王氏不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屏风小心翼翼地收在一边。抱香细看了一回屏风,脸上有了笑意:“姨奶奶,你的手还真是巧啊,这种双面绣没有几个人能会呢。老太太要是喜欢了,以后咱的日子就好过了。”
王氏的嘴角也微微翘起来,柔声说着:“你好生收了,省得安然不小心弄脏了,那丫头没个轻重,你可得当心了。”
“奴婢晓得的。”抱香笑着收了屏风,王氏只坐在椅上出神。
第二日,罗府里一派喜气洋洋,人来人往的热闹不堪,正是罗老太太六十大寿。兵部尚书罗宜轩早就没了父亲,对这个寡母极为孝顺,今年又是她的整寿,罗老爷一早下了朝,就呆在府里陪着母亲。
贺客们陆续地来了,罗老太太满头的银丝被高高地梳了个飞天髻,戴着八宝攒珠的累丝金凤,上身着大红镶金边的团花袄儿,下着八幅百蝶穿花的湘裙,一双嵌着夜明珠的凤头履只露了个尖儿,满面笑容地看着一群儿孙绕膝。
太太许氏也是一身艳丽的装扮,脸上敷了厚厚的粉,带着丫头仆妇们在“挽香亭”的正堂里待客。两个妾侍孙氏和张氏也各自带了丫头忙碌着。
王氏一大早就起来梳妆了,为了不惹人注目,今儿特意穿了一件半新的淡蓝的袄儿,下身配了一条粉紫的湘裙,头上也只简单地挽了个髻,插了一根碧玉的簪子。安然倒是穿了一身簇新的鹅黄袄裙,衬得粉嫩嫩的小脸格外精神。
王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又嘱咐了她几句话,就让抱香抱了屏风,带着安然上前头去了。
前头早已经热闹得人声鼎沸,安然耐不住,挣脱开了王氏的手,就跑向几个孩子面前。因为安然跟着王氏住在小院里,很少上前头来,王氏怕那几个哥哥姐姐烦她,就想把她领回来。
许氏这时正带着一群丫头来了,见了王氏就气不打一处来,走近了,才喝道:“小孩子们在一起玩,你也这么蝎蝎蛇蛇的,难道我们府里的孩子就这么不知规矩,欺负小妹妹不成?”
王氏一声儿不敢言语,只低头站在那儿,许氏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又道:“今儿是老太太的好日子,我们几个忙地脚都粘不了地,你还干站在这儿看孩子们玩,那些奶妈子都死绝了吗?”
王氏只好怯怯地问着许氏:“不知太太让我做些什么?”许氏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吩咐道:“今儿来的贺客都是有身份的人,男的自然老爷出去接待,女的就是我们迎来送往吧。你那样子又上不了台面,我看,就去厨房里看看她们有没有偷懒的吧?”
王氏看了看孙氏和张氏两个,心想:“一样的地位,为什么她们能在这儿,却让我到厨房去,分明不让我在人前露脸儿。”但是却不敢驳回,只好眼巴巴地看了安然一眼,领着抱香去了厨房。
这里奶娘跟在一边,看着几个孩子玩得正在兴头上。一会儿,12岁的大姑娘罗从绮向8岁的二姑娘罗从绫使了个眼色,二姑娘就上前牵着一脸笑容的安然:“三妹妹,我们带你去玩吧。”
“好啊,好啊。”安然天真地跳了起来,直拍着小手。回头望了望奶娘,笑着说道:“姐姐要带着安然去玩了,奶娘也去吧?”
二姑娘拽了她的手一下:“记住,你叫罗从缃,知道吗?不要总是‘安然安然’的叫着。”
安然一脸不高兴地撅着小嘴:“娘亲总是这么叫我的,我不要叫从缃。”大姑娘不愿在此耽搁下去,埋怨二姑娘道:“她一个小孩子家,你跟她计较什么,还不赶紧走呢,一会儿人多了可就走不了了。”转脸又摸了摸安然的小脸蛋道:“好,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走吧。”
奶娘也要跟上,二姑娘瞪了她一眼,道:“从缃都这么大了,跟着我们你还不放心吗?作甚么一天到晚的跟着?”奶娘吓得只好讪讪地退回去了。安然一步三回头地被两个姐姐牵着手走远了。
王氏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待得头晕,就喊了抱香出来透透气,正站在风地里,就觉得眼皮子猛地跳了起来,心也跟着“噗噗”跳个不住。王氏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这是怎么了?我今儿总是觉得心神不定呢。”
抱香在一边闲闲地回道:“姨奶奶定是被厨房里的烟熏得晕了,才会这样。哎,姨奶奶到底要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人家孙姨奶奶和张姨奶奶就不干这样的事儿,一样的身份,偏太太就派了姨奶奶来干。”
王氏嗫嚅了几下,正待说两句什么,只听前头一片嚷:“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王氏不知怎么了,也顾不上扶着抱香,就飞跑着赶去了。抱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追着:“姨奶奶,你跑那么快作甚么,等等奴婢啊。”
原来奶娘目送着安然走远了,越想越不是个事儿,就急匆匆地赶去了,老远就见到大姑娘和二姑娘正站在荷塘边,却不见了三姑娘的人影。
奶娘当下只觉不妙,就问这两位姑娘:“三姑娘呢?”
大姑娘苍白着脸,抖着手儿道:“她……她掉河里去了。”奶娘一听就慌了,也顾不上理会她们,就扯开喉咙大喊着。欲要下水去救,那池子又深不见底,只好干着急地站在岸上磨圈儿。
不一会儿,王氏跑来了,府里的小厮们也来了几个,有会水的跳了下去。王氏见此情况,早就瘫软在抱香怀里了。小厮在里面试探了几次,终于摸着了一个软软的身子,托上来时,那安然已没了气息。
第三章 死亡
王氏干嚎了一声扑了上去,奶娘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下,抱着安然大哭起来。众人忙乱着去请大夫,此事早有人报进里面去了。罗老爷和太太正陪着老太太见客呢,小厮不敢上前,只好告诉了太太的贴身使唤丫头菱角儿,菱角悄声地附在太太耳边说了,太太听了脸色一变,那丫头就下去了。
罗老爷一向是个惧内的,见太太没吱声也不敢问,倒是罗老太太耳朵尖,侧着脸问道:“才刚听那丫头像是说什么人落水了,到底是哪一个?”
太太许氏陪着笑道:“是一个丫头贪玩滑进河里,已经捞上来了,正传大夫给她看呢。今儿是老太太的好日子,本不该拿这样的事儿来烦您老人家的。”
“嗯,你是个妥当的,家里的这些事儿我也管不了了,你就多上些心吧。”许氏低眉顺眼地应了。
这边厢热闹非凡,那边厢却凄凄惨惨。一时大夫来了,众人忙忙地拉开王氏,把安然放好,大夫上来翻了翻眼皮,探了探鼻息,就摇了摇头。王氏本还抱着一丝希望,见此情景,一下子承受不住,摇晃了两下身子,就晕倒在地了,抱香急忙和几个丫头把她抬到床上靠着,一边儿就赶紧着人去报老爷和太太。
正在大家乱成一锅粥时,王氏悠悠醒转过来,望着躺在一边的安然的小身子,眼里只是留下了两行清泪,挣扎着身子起来,上前抱起了安然,似是下定了决心般,抱着安然就往外走去。
抱香和奶娘忙拦住:“姨奶奶,你身子才好些,可不能再这样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王氏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一丝表情都没有,几个跟在她身边的人吓得六神无主,上前拉时,哪里拉得动。王氏身上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众人撞得趔趔趄趄。
王氏脚步飞快地抱着安然来到挽香亭,这儿正是老太太摆寿宴的地儿。前面的人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王姨奶奶一脸痴呆地抱着孩子走过来,俱都诧异不已。
王氏没遇上什么阻拦就来到内堂,许氏和罗老爷正陪着老太太和一些来贺寿的客人们看戏,吃茶,猛地看见王氏进来,各自都惊了一跳。贺客们戏都不看了,纷纷扭头看向王氏。
罗老爷忙站起身子,走到王氏面前低声喝道:“你这是干什么?今儿是老太太的好日子,你这个样子成心是来添堵的吗?”
王氏不管不顾地只往里走,许氏心里有鬼,忙叫几个丫头上前把她推搡开,没等近身,王氏大喊起来:“我来做什么?我来问问这罗府里还有没有公道?我来问你们要我的孩子,你们还我的孩子。嗬嗬。”
罗老爷茫然地看了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