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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有好女-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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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节阳气正盛,王府里的苍翠草木沐浴着明媚日光,焕然一新。
  罗敷帮挽湘提着一篮粽子,做着侍女的活计,跑前跑后地奔波。她在方继跟前表现得不能再勤快,想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以后回京就难以见到他们了。
  她舍不得挽湘,抱着她不撒手,挽湘摸着她的头发,眼圈也红了:
  “你成亲的时候,我和介玉来洛阳看你好不好?”
  罗敷摇摇头,闷闷地道:“先生不喜欢京城,而且你还带着孩子,不能出远门。”
  挽湘把一个包裹交给她,柔声道:“送你的,留作纪念也好。”
  王放和方继说完了话,来到这边把她拉开,罗敷拿他的袖子擦擦眼睛,转过身。
  州牧的轿子晃了晃,开路的侍卫高声屏退百姓,不一会儿就消失在王府的街口。
  另一辆车停在石狮子间,赵王和王妃只送到影壁,便被河鼓卫请回。
  罗敷身子一轻,被他抱上了车,帘子打下来,她按捺不住拆开包裹,从荷包绣囊间拎出两件小衣裳来。
  她看着看着就翘起嘴角,赞叹道:“这个做的好精细,我只会绣自己名字。”
  “你名字绣起来也挺难,”王放半个月没碰她,手臂从腰上慢慢缠紧了,“听说一旦当了娘,绣工都会变好,咱们试试。”
  他猛地将她压在小榻上,罗敷连忙推他:“外面有人!”
  王放吮着她的唇瓣,手指伸进袖子,摩挲到一处粗糙的凸起。他喘息着剥去她的褙子,“怎么弄的……”
  白皙光润的肌肤上印着一道狰狞的疤痕,颜色泛着红,触目惊心。
  他的心凉了半截,蹙眉:“自己划的就不疼?”
  罗敷知他猜到,便不瞒他:“方琼留在南安,从京城寄药太远,前两天放点血做了简单的药丸,让他带在身上。”
  王放沉默,她安慰道:“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回京会针对方子好好做解药,肯定不会一直放血,隔那么远,送过去也坏了。”
  他吻着她的额头,愧疚得说不出话,她那么怕疼,却眼都不眨地在自己胳膊上割开口子。她承诺过他,不管怎样都要治好方琼,所以真的是不计手段。
  车厢里不透光,比露天凉爽,可是他蹭的她有些热,想要躲开些,简直是妄想。
  褙子掉在榻边,她的襦裙玲珑有致地勾勒着身段,裸。露的肩头映在他眼中,如一抔白雪。他的唇悄无声息地滑下,蜻蜓点水地落在锁骨上,她微微一颤,被他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今天是端午……”她垂死挣扎。
  他从鼻子里应了声,继续放肆地动作,罗敷快哭了:“五月初五忌——”
  王放封住她的唇,极尽缱绻之能,“……忌行房?”事情总这么多,他很不乐意,“先放过你,子时一到,你别想睡。”
  他松了力道,把她的头发放下来,重新挽了一个髻。罗敷手忙脚乱地拾起衣服,从小镜子里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和认真的神情,心倏然就化了。
  “什么时候能到洛阳?”
  罗敷掀开帘子,阳光穿过玻璃,静静地铺在他檀木般的黑发上。窗外的远山逶迤起伏,小桥流水潺湲明媚,行人仓促往来间,市井的喧闹模糊可闻。
  他们就要离开南方了。
  王放从身后环住她,嗅着她发梢的幽香,喃喃地说:“别到了,就这样。”


第163章 丢人
  洛阳的槐花开得正盛。
  月如银钩,风里夹着靡靡的甜香。几只乌鸦停在槐树上,冲脚下几座年久失修的房舍嘎嘎叫了几声。
  这里是城外的一所残破义庄,茅屋里装着无处安葬的流民、当街横死的乞丐,屋子后是一片偌大的乱葬岗,省了棺椁的钱。
  官府每年出钱雇佣外地人搬运尸体,就地掩埋,此处在京城的几所义庄中最为荒凉,阴气也最重,连干久了这行的汉子也不愿在这过夜,然而今晚却不得不就着水井凑合一宿——城门已经关了。
  月光凄凄地流进窗口,草席间露出一张僵硬惨青的面孔,看上去刚死不久。
  是个脸盘稍圆的青年,五官清秀,眼角至左颊却缺了块皮,暗红的血肉赤。裸地长在脸上,甚是可怖。
  抬尸体的两个大汉正围着篝火喝酒。
  “今儿真是晦气,你说这人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卡在关门前让我们给送出去,要不是药局给的钱多,老子才不接这生意。”
  另一个人道:“我这心里总是发毛,这人以前是做大夫的,肯定是医坏了人,才被仇家给剥了脸皮、打断右腿……若真如此,死后阴气不散,危险得很。”
  他们下午接到官府命令,抬尸时木板不小心在墙上撞了一下,白布里溜下块东西,掀开布定睛一看,居然是死者的脸皮。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现在的大夫少有医德,被人打残打废的光城南就有几十个,这人还是惠民药局的医师,被“重金”送出,绝对不正常。
  药局里报官的舒医师给了他们二两银子,要他们抬到东边的义庄好生安葬,但他们想赶上闭城门的时辰,就直接抬到最近的地方。没想到回城时刚好遇上关门,那天杀的卫兵看他们不掏银子贿赂,就是不让进,语气粗暴地叫他们明日一早再来。
  “兄弟担什么心,依我看哪,这人在京城无亲无故,连户籍都没有,生前是个混饭吃的,死后也翻不起浪。”
  洛阳的外地人相当多,后头乱葬岗里,基本全是没有京城户籍的小喽啰。
  说话那人抿了一大口酒,打了个嗝,“上次咱们抬的那个老家伙,也是大夫吧?”
  另一个笑骂:“你糊涂了!他不是,他主子才是——还葬在柳荫山上呢!隽金坊的大官人,一死就死全家,连管家都克!”
  “对对!是司府的管家!我就纳闷了,他平日没存钱买墓么,倒让咱们胡乱埋了。”
  “像这种没家室、没给别人留话的,就算他有钱,经由官府做主,定是随随便便命人弄出城,生怕污了天子眼皮底下。至于那存的钱嘛,天知道被谁摸了去。”
  两人兴致勃勃地骂起官府,忽然一阵风刮过,月亮被云层遮住,四周立时暗下来。篝火幽幽地闪动,大汉们的脸色一白。
  “他娘的……让你积点口德!”
  头顶的乌鸦扑棱棱飞下来,风停了。
  一人松了口气,“还是有点亮光舒坦。”他猛地打住,指着同伴背后的草丛:“那、那是啥?刚才还没的!”
  两人的酒顿时醒了,一同谨慎地走到那黑黢黢的影子跟前,只见寸长的草里伏着个人,梳着婢女的发髻,青布裙上血迹未干。
  大汉们用长棍小心地把人翻过来,吃了一惊:“哪家的丫鬟,还有气儿吗?”
  “你没脑子吗,身上那么大一个血窟窿,人都送这儿来了还会活着……”
  生火时确实没看到草丛里有人,那就是刚刚丢在草丛里的?空中血腥味愈发浓,他们背后汗毛直竖。
  在原地屏息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两人便囫囵在乱葬岗里挖了个坑,把侍女挪到坑底。
  一人道:“把那小子也搬来,让他们两黄泉路上做个伴。”
  草席很快被拖来,医师也被放下去。人死后身子僵直,女人和男人并排躺着,倒分外和谐——
  “哎呦,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您两位结个阴婚吧!”
  原来医师右脚跛了,这侍女左腿也伸不直;一个被撕了脸皮,一个被捅了窟窿,再找不出更合适的人相配。
  阴森的环境里,大汉们觉得这场景颇为有趣:“成亲不知对方名姓怎行?”便俯身在死人身上扒拉起来,看有没有证明身份的物件。
  “还有贯钱呢!”侍女的腰带上拴着荷包,一人直接拿了下来,咣啷咣啷地倒出内容,捡了一副木牌对着月光细细看去:“司府……娘的!不会又是隽金坊那家吧!阴死了管家,连侍女都不放过!”
  他摇摇头,“这司大人做了什么孽喔。你那边呢?”
  之前翻过衣服,没找到值钱的玩意,大汉想了想:“只知道名字,叫林什么来着……”
  “人家叫颜美!药局舒医师跟咱们说过,什么破记性!”
  *
  城外的涤尘观门口也落满了槐花。
  黎明时分的太阳从檐角冉冉地升起,道童持着扫帚从东头扫到西头,直到石阶上没有一丝花瓣,才敢坐下来歇脚。
  观里住的贵人喜净,地上只要有花和叶子,婢女就会出来训斥。半月前贵人从宫里搬出来,只带了两个宫女陪侍,决意要在道观里了此残生,惹得观主唏嘘不已。
  众所周知,今上从南安返京时,昭告全国,遣散后宫。
  大家的注意力不在陛下什么时候去南齐、是否平定了越藩叛乱上,所有人都被遣散两字砸晕了。
  大家纷纷猜测,今上果真要迎娶北朝公主,不然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将宫里人移出去。经过先帝和惠宗两代国主,臣民们已经习惯了宫里人丁稀少,只望这一代还能生出个儿子来继承大统,千万别弄成匈奴那样快要断子绝孙。可匈奴公主名声不好,据说不守妇道,还不如前两任皇后——虽然一个是商贾之女,一个是叛党之女,但好歹是洛阳自己人吧!
  至于遣散,实则没有多少嫔妃可以散,明光元年东朝御极后,一直拖着没有选秀女,宫中那几个小丫头片子是在东宫里长大的,彼此都见不到天颜,空挂着名分,平日里不是在西宫绣绣花就是陪小公主捉捉迷藏,没有太后、太妃需要请安,也没有王爷、皇子可以谈论,一个个都无比清闲。让她们自行婚配,几位主子很有自知之明地携着二十五岁以上的宫女跑回家,重新商量婚事,多年前抬进宫的嫁妆不仅原样返回,还倒贴几箱金银珠宝。
  元皇后给太子挑的人都是些小官的女儿,家里看到钱财一时迷了眼,全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赔礼,上值时有人问起来都一声不吭。惠宗朝当时也这么干过,大家多少心里有底,今上怕是要独宠皇后了。但反观当年的晏皇后,虽然风光无限,福泽不过三代,外戚元氏也死的死贬的贬,那么这一代的皇后家族,会不会也没有好下场?
  “说不定方将军打到北朝去,天下姓了盛,公主就不是公主了。”
  妆镜里映出一张端丽面容,美人轻蹙蛾眉,用绢扇轻轻挡住刺眼的太阳光。
  夕桃愤愤地说完,又补了一句:“匈奴蛮子算什么?到时候来洛阳,看谁给她好脸色。小姐为陛下执掌后宫,陛下也就对您有所不同,您要是求一求陆都知,还能让您像现在这样在道观里受苦么!”
  大半月前自家婕妤接到圣旨,面前摆着两条路:去备好的民间大宅打发这辈子,抑或是入道观清修,没想到她眼都不眨地选了后者。
  夕桃嘟囔着替卫清妍梳着头发,不料听到主子一声冷笑。
  不入道观,还能像那些没沾过今上衣角的小丫头们一样回家盘算再嫁?卫家被诛族,她掌金印银册五年,位同妃子,今上唯独在银烛斋待过,况且那噩梦般的一晚,他用她的血滴在床褥上,给了她要的证据。
  她绝不可能对着一帮平庸的下人否认自己的尊严,只有守着所谓的贞洁匆匆忙忙地搬进涤尘观。
  ……北朝公主?比得了他心上人一根头发?
  卫清妍望着自己苍白的脸,缓缓地笑了,“夕桃,把红盒子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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