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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有好女-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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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严对着方琼和她说了谎,瞒过了王放?他有没有可能是审雨堂在洛阳的线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成了刺客中的一员?
  罗敷如坠冰窖,仿佛看见了一张大网在慢慢收紧,她被蒙上双眼,在里面东倒西歪地乱撞。
  “父亲……才不会那样!”盆里的人被断指的剧痛折磨得形容憔悴,仍愤恨至极地看着她,“都是你这贱人!我司家百年医户,要不是你,天下医主的位子迟早是我们的!”
  河鼓卫一刀拍在他脊椎上,他喷出一口血,惨笑道:“方琼活不长了,你也活不长了!南海已容不下我司氏,今日我死在你们手上,明日就有人给你们收尸!”
  罗敷蓦然拂袖,厉声道:“你们还算得上医户?一个个利欲熏心丧尽天良,还有没有将人命放在眼里!你司家南海大族,百年传承不惜用在歪门邪道上;你父亲为官二十载,眼中心中尚无律法德器;你身为医官之子,现在却做着杀人夺命的勾当!你们口口声声要护的名望在哪里?出言不逊心狠手辣,上不尊天子下不礼百姓,你们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屋里的人全部惊讶地看着她,秦夫人从来说话待人都很温和,第一次在人面前发这么大的火。
  罗敷冷冷道:“本就是一丘之貉,还充什么世家高门,当真以为别人都是瞎子么!”
  徐步阳小声补刀:“咱活了四十几年,头次见识到大夫能养出个刺客儿子的,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罗敷交握起衣褶下的双手,脑子里渐渐静了下来。刺客似乎话里有话,什么叫方琼命不久矣?印象里他并未与审雨堂有那么密切的关系。
  一名年长的河鼓卫躬了躬身,“秦夫人,这小子就交给某等审问吧。事关洛阳高官,某等应上报陛下,司右院判是大人同僚,要是您想起什么线索,请立即告知某等。”
  罗敷明白自己越待在这里,他们就越审不出东西来,纵然想弄清来龙去脉,也不得不拎着徐步阳回住处去。
  徐步阳突然叫道:“师妹,师兄我留在这还有用呢,毕竟也不是第一次陪审了。”
  她皱着眉,“我就是留在这里,也可以像你一样用些手段让他说话。”
  徐步阳依旧坚持道:“这不同,你没经验。用药讲究量……眼下这几个兄弟是得让他清醒着回话的。”
  罗敷垂下眼帘,褐眸稍稍转了半分,没什么表情地抛下屋里的人出了门。
  “呯!”
  门板是被摔上的。
  徐步阳怔住,半晌才对河鼓卫们苦笑道:“我是不是太明显了?”
  急着赶她出去,她就是再迟钝也会察觉出不对。在昏迷之前执意去玉翘阁是想要她提供有利的线索,没想到刺客竟提到了方家公子。这小兔崽子像个知晓南安与方氏根底的,方才看他师妹那神态已是起了疑心,王放千方百计要瞒着她,走漏了风声他可就糟糕了。
  “呵呵……”
  刺客不顾十指连心的剧痛发出尖锐的笑声,暗卫一刀砍了竹子,将水囊里的水全部倒进盆里,溢得满地都是。
  “原来还有时间陪你耗着,看来得换个法子了。”
  *
  “咔嚓。”
  银丝凤丹的根须断的整整齐齐,小刀发泄似的又从中间截了一半,索性再斩几次,碾成了末。
  罗敷咣啷一声扔掉手中的家伙,坐在几案后深呼吸了好几下。
  她今天脾气不好,徐步阳识相的话就别来惹她。她从架子上拿出张纸,潦草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和日期,涂涂画画地连了若干条线。
  她知道自己记人脸的功夫很差,所以对于必要的人,努力背诵的是身形肤色和与众不同的地方,把他们和描述性的句子一一对应。那么几个不经常见却又至关重要的人物,她绝不会记错,甚至一有涉及就会立刻想起来。抢夺陆氏兵符的首领和司严儿子脸上的标记相同,首领被王放逼得撕了面具才露出真实容貌,徐步阳也说遭到刺杀时刺客的脸上蒙着面巾,但是低了一些,才让他看清那条疤。而司严的是在左颊,不易辨认,也从来没有遮掩过,她不能确定他们一定是一伙的,可是这对父子立场相同,她怎么也不能接受一个被声称绑走了的医户青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摇身一变,成了见不得光的杀手。
  太医院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罗敷四月下旬随谯平的军队抵京,但职位的调动在这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太医院拨给惠民药局的夫人告老还乡,于是夫人之位有了空缺;七月底,侯府派遣的医师驻进药局,八月初才第一次见到时任药局大使的司右院判,了解到一些□□;八月中旬她被安排在御医席参加端阳候的寿宴,才一两天的时间,任左院判多年的袁行就被踢出了太医院的门槛,院判一职最终由她这个半路捡来的医师担任。紧接着十月的医士考评前,司严曾将她叫去谈话,说明自己不愿放弃惠民药局的利润,通知她不久就要和其他御医一起南下。
  她聚精会神地把方氏往太医院这条线上靠——拐她来洛阳的是谯平背后的方琼;在隽金坊逼司严当她的面开口认错、让她研制解药的也是方琼;擢她跳级升到院判之位的是一天前与方琼约好做戏的王放;最后方氏南迁,司严让刘可柔骗她来,奉的亦是“方公子之命。”
  方氏有能力左右太医院的权力变动吗?
  这一切王放全是默许的,甚至在过程中加了把火,不然也不会让她在半年之内入了宫值。他一直没有动司严,左院判袁行是因为抓到了司严的把柄,破坏了太医院的平衡,才被他革职。后来她就算再不齿司严所为,王放也将此事压了下来,除了她之外,太医院很难说有第二个人清楚他做过的腌臜事。
  罗敷下意识地不想去触及他,她说过暂时不过问他的计划,这时都有些后悔。大概彼时他只当她是个卒子罢,没有为她考虑过什么,只是一味地追查她的身份。
  她闭上眼,放空心神,白纸上顷刻间多出几行工工整整的字。
  “上次你制出的药已被送到各地,成效暂且看不出来,但你本人觉得有几成把握?”
  “州府暴毙的人数两月内只增不减,秦夫人如何看?”
  这是司严与她在南厅说的原话,特别提及她格外反感的为审雨堂供毒。药一事。
  罗敷凝视着句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回想他的语气,又联系起今天发生的事,竟不寒而栗。
  他为何要把这件事拎出来单独谈?上一刻还是公事公办告诉她不久得离京,下一瞬就平白无故地让她动了怒。假设他本来就熟知儿子的境况,那么问出这两句在她看来是挑衅的话就合情合理了,因为他自己制不出解药,只能依赖她和吴莘等人。有错误的引导在前,她万不会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更不会想到是他故意要激怒她,让她产生憎恶,不再纠缠于这件秘闻。
  笔尖停在方琼和南安之间,滴下墨汁。她就着那点墨狂草一气,把她所知道的关系全都白纸黑字地写出来。
  刺客说方琼活不长,真的只是警告吗?是谁专门派他来的?
  方氏对洛阳的态度尚且不明确,卞巨守着一株解药寻木华,捏着他们的命脉。她才想起来自己没有为方琼诊过脉,不知道他身体怎样。从未谋面的徐步阳突兀地来到她身边,在她卧床时卯足了劲和她讨论那本师父留下的《抱朴子》注解,十有八。九就是要给方氏帮忙!
  她画了个三角形,三个点分别写了晏、越、京三个字,又一重重地加上人名。司严姑且算越王的人;徐步阳归类到京城,她思索了一阵,把自己也添在了后面;太医院的两个人再加上吴莘,是方氏的人马。
  线条七扭八歪,她下笔极快,觉得怕是没人能看得懂,不一会儿整张纸就密密麻麻地写满了。
  罗敷抓起茶壶灌下两杯凉水,狂躁得恨不得把纸给烧了,周围的人均别有用心,她以后一定多几个心眼。
  她撑着凳子站起来,慢慢走到西洋穿衣镜前,目光落在发间的雪兰花簪上。这是王放前些日子给她重新戴上的,也不知让谁从她的包袱里拿了过来。
  银丝镶嵌的花瓣含着轻盈的绿,在阳光下润润地闪。
  她用手轻轻抚了一抚,镜子里的人愣愣地站着,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失魂落魄。
  当初从定国公府回来,她说不想去南边了,只想在宫里陪着他,他那时是不是感觉很棘手?
  说什么他不愿意她走,会不会纯粹是安慰她的话……因为在他的计划里,她一定要跟随队伍去南方吧。
  罗敷把额头靠在了镜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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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3448107,叶限限,阿鱼,莫逆于心,花娃~


第124章 吃肉
  心情极端压抑,罗敷吃过晚饭不想管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拖着腿到令老夫人屋里和挽湘唠嗑。
  老人戌时就睡了,做儿媳的铺床备衣、端水喂药,事事亲力亲为娴熟周到,等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来暖阁里陪她。她又是敬佩又是心有余悸,要是上头还有个太后、太皇太后什么的,那可真是糟糕了。她什么也不会做,顶多能给他们看看脉开开药……
  “我想想……那是十年前了。”
  挽湘坐在菱花镜前梳理着一头长发,红唇轻启:“正月十五,大街上人山人海。我在楼上调着琵琶,底下突然起了喧哗,侍女从后门出去看了一眼,原来是有两位金尊玉贵的小公子硬要见我。”
  挽湘停了一瞬,托腮笑道:“看样子你很关心夫君,总问些很久以前的事。”
  罗敷顿时语塞,支支吾吾道:“没有没有,只是很好奇卞公生平事迹,在洛阳的时候经常听到他的大名……”
  “说的可不是我夫君呀。”
  她水眸一斜,手背掩住扬起的唇角,“小妹妹真可爱。”
  罗敷一下子从头烧到脚,整个人烙铁似的,几乎都冒烟了,极端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谁是……还早着呢,不急。”
  挽湘叹道:“不就是想让我多跟你讲些那位年少时的作风么,方继那块石头有什么好问的,亏你还懂旁敲侧击。”
  罗敷被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撩着头发的手不知不觉就滑到了面上,遮着脸埋到茶杯里:
  “是,是,你继续说吧,我不打扰你。”
  挽湘做了好些年贤良淑德的州牧夫人,这时候本性全都被激出来了,放下桃木梳,正儿八经地叙述道:
  “两位公子在上元节要求见我一面,我那会儿被个纨绔缠得厌烦,于是装了病,整天都不出去。正准备让阿秀出去谢客,就听到门上咚地一声,你猜是什么?竟是颗被人弹上来的金珠。这等手笔手段,闻所未闻,又听楼下那两位公子的声音十分年轻,便请他们进来了。”
  罗敷咬着杯子出了神,目光闪闪地瞧着她。
  “其中一个就是当年的端阳候小世子,外袍底下穿着绣冬青木的衣裳,那是方氏的族徽。之所以说他是个好孩子,是因为他见了人很有礼貌,说话也温和谦逊,毫无奉承感,想必家里教得很好。”
  礼貌?方琼有这玩意?她从鼻子里哼了哼。
  “另外一位小公子,当我在驿站看到他时,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晚洛阳点了上万盏花灯,可都不极他明珠琢玉似的面孔耀眼。我知道那是方公子的朋友,却不知原来他就是国朝未来的陛下,介玉唯一的学生。十年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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