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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有好女-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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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手在他身上连点几处,医师动弹不得,哀求道:“我没银子!我没有任何值钱的玩意,您就放过小人吧!”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串晶石链子,他不甘地道:“这不是我的——哎?”
  黑衣皂靴的男子冷冷地望着他,医师一瞅这打扮,暗叫不好,果然是被他们找着了,晦气!
  “季……季统领是吧?”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出千百画面,猛地福至心灵:“我徐某用得着对自己师妹起心思吗?这是我亲师妹!唯一的师妹!”
  卞巨背对着榻,肃然道:“据秦夫人说玉霄山只有她一名弟子。”
  “嘁,荒谬。”
  见对方没反应,医师哭叫道:“你们洛阳人一个个的总爱玩阴的,早前被你们主子毁了清白名誉,这会儿又被个大男人上下其手,我不活了!”
  卞巨还是板着脸:“陛下日前得到方公子消息,现正赶往这里,某相信徐先生的医术,却不能叫陛下心里不舒服。既没有严重内伤,先生就从简处理,再一同到城中住所去细细诊治吧。这家的主人某等打过招呼,给你一盏茶时间。”
  他解开穴位,徐医师拂了拂空荡荡的袖子,苦着脸道:“好好好,你们是大爷,师妹!你怎么就看上了这种人呀!和师兄回北边——哎哟,咳咳。”
  卞巨收回刀鞘,站在一旁盯紧不正经的医师,目光担忧。
  这名名叫徐步阳的大夫是他早就认识的,八月份还来过宫中替陛下换药。那时陛下就留了心欲查探秦夫人底细,没想到无意中牵扯出几件关系到大洛阳祚的大事。
  徐大夫端正了态度,“我要做的,第一件是把她身上的棉布换掉,清理伤口,然后撒上药粉,再包扎一遍。”
  “第二件下山再做。”
  “嘁。”
  徐大夫心想这回终于可以表现高超的技巧了,气沉丹田,手指刚碰到病人的中衣,便弹了回来:
  “妈呀!”
  他含泪捂住手指呵气,“疼疼疼……”
  “当啷!”
  他低头一看,是个小瓶子,砸得他骨头都要碎了。
  卞巨也极为震惊:“公子……”
  不是明晚才能到罗山的么?
  卧室里弹指间多了一人,徐大夫战战兢兢抬起头,正对上那人阴沉至极的面容。
  他站在那儿,面色苍白,气息凌乱,面具也没带。素色的衣摆全都湿透了,一个球形的包袱被随手扔在柜子旁,滚了几滚,露出几绺黑色。
  是头发。
  屋子里的炭火像是熄灭了一般,让人冷的发慌。
  河鼓卫统领向少见到自家主君这个神情,上一次大约还是陆家被抄时。
  茅屋的门开了,蹒跚进来一个戴花头巾的老太婆,“贵人,就是这丫头,在老妇家躺了几天,醒过一次,之后就怎么叫也听不见了!”
  卞巨捡起装着人头的包袱,自觉地走到外间,将这家的人都带出去。
  徐大夫看看这边,又瞧瞧榻上,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会死得很惨。他施了一礼,规规矩矩地推卸责任:
  “公子也做过这种活儿,虽不如徐某熟练,但也没大碍。那就由徐某口述,您来……”
  王放忽然背过身去。
  医师愣住,开口劝道:“她没事儿,就是有点……能痊愈的。”
  王放低声道:“你来。请务必快些。”
  她不能再受半点伤。
  他在榻边坐下,想握住她的手,可是他害怕会弄疼她,只能看着一道道刺目的血印,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出。
  她是他的心脏,他从来不知道心能够这样疼。
  从前他竟觉得这个女郎很从容很坚强,以致于他如此容易就决定让她介入计划。可那都是他在的缘故,她做给他看的,不愿意让他认为自己软弱无力。然而他不在,她没有办法在这种环境里保护自己,有许许多多人对她虎视眈眈。他怎么就能放心让她离开自己一天?她那么娇气,连睡觉都要他掖好被角。
  之前绝不应该,以后也绝不会留她独自一人,等她醒过来,睁眼看到的一定要是他。
  或许这样她才能原谅他吧。
  *
  方琼将信纸放到火盆里,白纸黑字瞬间化为飞灰。
  他撑住额头,凝视着跳跃的烛火,“人到齐了么?”
  秦元耷拉着眼皮,“请公子安心,一切如常。洛阳那边有方将军坐镇,一时半会不会出岔子。陛下如今微服南下赶来永州,意在削藩,只要咱们方氏按原先谋划好的计策来,总是安全的。”
  方琼长叹道:“我是和那位解释也说不清了。这事本就是我们大意,我道卞巨怎么能在半个月内清理掉洛阳跟过来的暗卫,原来匈奴也插了一脚。小丫头这身份着实让人操心。上次在嘉应城外折了一批,这次又损了几个新的,估计这会儿他已经把坏事的匈奴人给剐了。”
  老管事喝了口酽茶,“原本要将秦夫人在暗卫的保护下顺道送往永州和令老夫人一处,再在那里解决掉那名知晓咱们家事的暗线,如此一来越藩就不会起疑,这边行程也能如期安排。可现在不说全乱了套,近期的筹谋也必须得有所变化。”
  方琼沉默半晌,“这不是关键的。以后我们行事少不得处处受限,这一次生了事端,若是其他人还好,偏偏是罗敷。我没有承诺做到保护她的安危,就是最大的嫌隙。”
  秦元道:“公子还是太心善了。”
  方琼道:“不是我心善,到了这地步,还由得我么?不管是他还是我,等这一天等了将近十年,不允许出半分状况。罗敷这步棋,方氏先动了,他能默许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到头来落得个重伤濒死的下场,他要是能忍我都觉得奇怪。”
  秦元不知如何作答,他却莫名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那些戏文尽写些虚的,世间果真有这般亲疏分得极明白之人。”
  “罢了,方氏是离京之族,以后南三省还有的是工夫打理。秦夫人好歹保住一条命,以后找个机会补给她也就是了。”
  秦元见他说得轻描淡写,不禁皱眉道:“公子您得时刻记住,不拿到解药,方氏就无一日安宁。”
  方琼走到床边眺望着饱满的月亮,衣襟在风中飘扬欲飞,“我要是找不到,你们大约都会怪我罢。其实就我自己来说,不娶妻生子也没什么,人这一辈子很短,两个人过与一个人过,时间都是一样的。”
  秦元摇头:“公子,侯爷说您必须……”
  他轻嘲道:“父亲还说要他指婚呢,他当回事了么?既然大家都明白死了的人做不得数,只有活着的才值得正眼看看。”
  月光洒满了窗棂,他伸手掬了一捧,“他不想让我死,我也不想。所以你们不用再和我提这件事,我会尽可能不让父亲和祖父失望。”


第114章 渴
  嗓子炙热得难受,像是有团火从胸口烧上来。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到脑子里,她需要水,只要一点点水,她就能活下去。
  嘴唇忽然湿润了,又酸又苦的液体接触到舌头,她下意识要吐出来,可鼻子被人捏住,汤药畅通无阻地灌进了喉咙。她察觉到一丝蜂蜜的甜味,用舌尖舔了舔,那温软的感觉停留了一会儿,又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混沌中费力地撑开眼皮,迷茫的雾气中有透亮的光,黑色的,星星也似。
  是眼睛。
  她呆呆地看了很久,逐渐清晰的视线转移到上方,鹅黄的帐子,吊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熏球,安神的香气从里面一丝一缕荡出来。
  她试着张嘴,能发出声音了。
  “头还疼么?”
  她小小地从鼻子里嗯了声,又蹙着眉闭上眼睛,很累的样子。额头上倏然落下什么东西,像沾着雨丝的花瓣,她晃着脑袋往软枕里蹭,将那一块擦了个干净。
  “别动。”
  王放抬起身,固定住她的肩膀,“没有缺胳膊少腿,我就高价收了,刚才是定金。”
  他吻了吻她的鼻尖,“这是聘礼。”又印在她带着水汽的唇上,“现在把你买下来了。以后不许离我半步,不许做危险的事,不许起别的心眼,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我道歉你必须原谅,好不好?”
  罗敷想了想,示意他附耳过来。他听话地低下头,墨玉般的发丝滑在她脖子上,酥酥地痒。她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慢慢缩回被子里,眼睫低垂,脸颊红透了。
  “女郎,长进不少啊。”他用指腹摩挲着她有了些血色的唇角,牵起她的手,“我记得你说,小时候糖吃多了有一个龋齿,现在还不长记性,刚才的药甜么,嗯?”
  罗敷刹那间明白过来那奇异的触感是什么,抖着沙哑的嗓子叫道:“你……你出去!”
  他正色道:“我没地方去,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晚上我也要睡在这的。”
  罗敷转着眼睛就是不去看他,平静了半晌方沉下脸道:“你怎么来了,宫里的床不好睡么。”
  王放换了个姿势坐着,她偷偷瞟了一眼,只能看见他轮廓优美侧脸和专注的眸子。他仔细地给她的手背上着药,清凉的药膏和温暖有力的手,只能让她皮肤更烫。
  “你也觉得它好睡?”
  罗敷只恨自己浑身绷着棉布动不了,不然她死也要把他推出门去。
  他偏头望着她:“本就是应该来的,不过提前了些日子。他们跟我说你掉下了山,我怕得要命,就抄近道过来了。”
  她心里忽地一暖,鼻子有些发酸。她知道所谓的抄近道肯定没有那么轻松,他说害怕,也是极不容易的。
  “匈奴的暗卫我差人送去了明都,之前一直没时间和他们谈谈,这回他们给了机会,我也不能不要。”
  她还沉浸在上一句话中,反应过来,“安阳的人……有多少。 ”
  他道:“你堂姐喜欢你的左手,我倒是挺喜欢她下属的脑袋,便削下来物归原主了。至于其余的人没有多少,大都是受雇的审雨堂杀手,现在不方便大张旗鼓地动,抱歉。”
  罗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跟我道歉又没用,不会原谅你的。如果是方琼站在我面前解释上一天十二个时辰,我听了兴许还能原谅他。”
  他明白她的意思,顺势笑道:“我让宣泽给你解释六个时辰可以么?这样我就不会嫉妒你原谅他了。”
  罗敷猛地握住他的手指,“方琼说……”
  他的目光轻微地颤了颤,还是没有说出来:“我都知道。相信我好么?”
  罗敷道:“我不想管你到底清不清楚他的行动,也不想管他们劫走我是不是在你的计划内,总之以后我不会再相信方琼了。他与你是亲戚,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相信你的判断,但是不代表我能对他好言好气地说话。他就是来解释我也不想听,你代劳吧。”
  他长长舒了口气,“看来伤的确实不重,说话挺有底气的。你不需要对别的男人网开一面,心里记着我的好就行。”
  罗敷抽抽嘴角,“王放,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他疑惑道:“这样不要脸么?”
  她终于败下阵来,尴尬到极点便开始叫疼,嚷嚷了半天听到咔擦咔擦的响动,好奇地朝自己的手看去。
  “再动,把你指头剪下来。”
  王放拿着把银色的小剪刀,一边剪一边慢条斯理地道:“这位女郎,你的手相很复杂,”修长的食指在掌心里沿着纹路扫过,“这条线生的不对。”
  她配合地问:“这位大师,怎么不对了?”
  他剪到无名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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