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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纤连忙冲她使个眼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
阿紫果断闭嘴,和春纤一起收住脚步,站在花厅外面听着里面的响动。
一个女声说道:“你是要气死母亲吗?这事若是让那几个姨娘知道了传扬出去,你的名声就毁了,若是传到林家耳中,这门亲事就完了。”
阿紫识得这声音,这是太太,在墓园里,她听到过太太说话的声音。阿紫的耳朵很灵,但凡是她听到过的声音,她全都能记得。
接着是少女略显稚嫩的声音,那是小姐冯思雅:“完了就完了,我巴不得那门亲事不做数呢。”
太太显然是动怒了,啪的一声拍了桌子,怒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父亲很看重这门亲事,若是因此断送了,你觉得他能饶过我们母女吗?”
冯思雅显然对父亲很是惧怕,她吱唔道:“母亲,即使你不让我和表哥往来,我也不想嫁到林家。父亲如今已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的京官,那林家算什么,不过是一介莽夫,我堂堂的嫡长女,却要嫁给他们家的庶子,女儿不甘心,不甘心啊!“
冯太太郑氏叹了口气,声音哽咽起来:“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当然想让你嫁个好人家,凭你的容貌出身,原本还能嫁个更好的。只是这亲事既然是你父亲定下的,那就再无更改之意。母亲知道你自幼就和鲁哥儿交好,可你从今往后就断了这个心思吧,我一会儿就让他走,在你没有出嫁之前,不会让他再登门了。”
冯思雅早已哭出声来,哀求道:“母亲干脆让我剃了头发做姑子去吧,想到要嫁个庶子,我就恨不能一头撞死。”
五月的天气还不炎热,临水的地方常有叫不上名字的小小飞虫,似有小虫儿飞进阿紫的鼻子,弄得她有点痒,“啊哧——”她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是谁?谁在外面?”郑氏的声音有些惊慌,竟似有些发抖。没有子嗣又出身不高的女人,即使身为正室,也少了几分从容,总如惊弓之鸟,担心稍有差池,就会被那些姨娘抓住把柄。
春纤恶狠狠瞪了阿紫一眼,无奈应声:“太太,是我春纤啊,给您送药来了。”
春纤是郑氏陪房的女儿,也算家生子,是太太亲自给冯思雅挑出来的人,自幼就跟在她身边。听到是她,太太松了口气,声音也平静下来:“进来把药放下吧。”
春纤却没让阿紫一起进去,她从阿紫手中接过紫砂盅,冲着阿紫低声道:“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滚!”
阿紫虽然才来了几日,对冯家的规矩还不太懂,可她也知道今日太太和小姐说的这些话,是她不该听到的。
她还是那个老样子,紧闭双唇,大步流星快步走出抄手廊子,刚刚绕过垂花门,一个婆子就凑上来拉住她,正是先前给春纤指路的那一个。
这婆子穿着棕色暗纹的比甲,发髻梳得油光水滑,手上戴着指宽的金镯子,像是个有点身份的婆子。
“小丫头,你是新来的吧,小姐和她表兄私会的事,你想来也知道了,给妈妈说说,方才都听到什么了。”
阿紫木愣愣地看着她,好似听不懂她的话,面黄肌瘦的小脸上灰扑扑的,倒像是多日没有洗过脸。一双大眼睛空洞洞的,看不到神采。
婆子看着她那双呆滞的眸子,不知为何,手上竟是一颤,紧扯着阿紫衣袖的手松开了。
愣了一下,才道:“去,原来是个傻的,也不知道小姐怎会找个傻子侍候。”
阿紫没有理她,甚至没有再看她,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木然表情,走出了碧波轩。
独自一人走上曲廊,阿紫看看四下无人,忽然蹲下身去,伸出手掌。攸的一声,一个灰影窜进她的手中,正是先前那只蟾蜍。
蟾蜍蹲坐在阿紫手掌中籁籁发抖,它明明惧怕,却还是冒死来了。看着它一鼓一鼓的肚子,阿紫压低声音对它说道:“小可怜儿,我不伤你,你快快去吧。”
说来也怪,蟾蜍就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一样,一转身,噗通一声跃入荷塘,惊起一圈圈碧绿的涟漪。
阿紫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她不但能识得很多药材,甚至对这些蛇虫鼠蚁也很熟悉,她不怕它们,而且它们好像还挺怕她的。起先她怀疑自己可能是某个中药铺子里失散多年的女儿,可没听说连蛇虫鼠蚁也怕进中药铺子的。
第三章 碧波逐浪,人如草芥
清晨的荷花池;有淡淡的水气冉冉升起,似雾似烟,若隐若现。
今天轮到阿紫值早班,天没亮她便起身,她要在掌厨妈妈来之前劈柴烧火。她已经来到冯府半个月了,前几日终于从三等丫鬟住的四人房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小厨房后面的屋子,那里住的都是如她这样在小厨房里打杂的低等丫鬟。
说来也怪,搬到这里后,她再也没有做过那个奇怪的梦,更没有在梦中大喊大叫。整个彩云居都知道她是傻的,住在这里的小丫头见她搬进来,便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她的傻病犯起来伤了她们。
阿紫很想告诉她们,她只是傻不是疯,疯子才会发狂伤人,傻子却大多如她这般无害。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别人不敢和她睡同一张大铺,她还可以独自睡在屋子一角的小床上。做为一名打杂的低等丫鬟,能够不用和别人挤在一张床上,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呢。
她住的地方就在小厨房后面,看看天色还早,阿紫想偷个懒,寂静的清晨,能看看那一池碧波也是享受。她来到彩云居的外墙下,外墙是镂空的,墙外便是通往碧波院的那道曲廊。
隔着镂空的外墙,阿紫看着那片水气氤氲的湖面,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水雾蒸腾,宛若仙境,可惜这雾不是紫色的,紫色的雾气才是世上最美的。
咦,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这世上怎么会有紫色的雾呢?阿紫怔了一下,就在这一怔之前,她看到在那被水雾笼罩的绿水之上,似有什么东西。
阿紫的耳朵很灵,眼神也比普通人要好些,她走到外墙的另一侧,换个角度再看,这次看得更清楚,那是一截衣裳,或者……是一个人。
“死丫头,大早起不去干活,在这里偷看什么?”
阿紫的注意力都在水面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走来,待到她发现,掌厨妈妈已经站在她身后。
阿紫看看天,掌厨妈妈比平时早来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又恢复了那副傻呆呆的神情,指指墙外的池塘,瓮声瓮气道:“水面上有个人。”
掌厨妈妈一愣,连忙透过墙上的镂空花窗向池塘望去,这一看她吃了一惊,对阿紫道:“你快到外面叫人去看看,莫要惊吓到小姐,快去!”
阿紫初来乍到,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叫人,后宅之中没有男子,家丁们都在前院,她穿过曲廊向池塘的那一端跑去。,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雾气消散,她看得更清楚,那漂浮在碧绿水面上的,是一个人。
跑过池塘,绕过假山。阿紫看到几个负责打扫的粗使婆子拿着扫帚走过来,她冲着池塘的方向指指,口齿不清地说道:“那里……有个人……”
小半个时辰后,池塘边已经围了一堆人,从水里捞起来的那人被平放在石子地上,人早已死了。
“这不是太太院子里的李婆子吗?难怪这两日没有看到她,原来是想不开投湖了。”
阿紫个子小,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她蹲下身子,从人缝里看过去,她看到了一只手,一只戴了金镯子的手。
“啊……”
阿紫听到一声惊呼,声音很低,细若蚊蚋,但阿紫还是听到了,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她看到了面如土色的春纤。
春纤也看到了她,冲她招招手,阿紫不知道春纤叫她做什么,但她还是木愣着走过去。
“你知道死的那个是谁吗?”春纤的脸色依然不好,阿紫垂下眼睛,她看到春纤拢着双手的翠绿罗袖微微抖动,春纤似是很害怕?
阿紫木然地摇摇头,双唇紧闭。
春纤的嘴边溢出一丝苦笑:“我忘了你是傻的,算了,你快回去吧,以后就在小厨房里待着,没事不要再跑出来了。”
阿紫想说她才不想出来呢,是掌厨妈妈打发她去叫人的,可是春纤没等她开口,便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就像是后面有鬼在追着她。
阿紫觉得春纤这人心地不坏,虽然嘴上厉害些,但对她还是蛮好的。想来她定是和自己一样,认出了那个淹死的婆子了。那日太太和小姐没有看到自己,但和那婆子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人,都看到她去了花厅。春纤害怕,却仍然好心叮嘱她没事不要再出来,想来她不想看到这荷花池里再多上一具尸体吧。
她是傻的,又是小孩子,倒也不会受到李婆子那样的礼遇,如她这样无亲无故的小丫头,遇到这种事,直接掐死扔到乱葬岗上也就是了。
阿紫想像着自己躺在乱葬岗上的模样,忽然又想起那个奇怪的梦,梦中的女子不想死去,她说她不能死。
比起其他听到隐私的小丫头,阿紫还是幸运的。因为太太和小姐很快便顾不上这件事了。
老爷出事了。
冯府所在的庆远距京城百余里,冯明在京城另有宅子,平素里只有休沐日才回庆远。因此,冯家得到消息时,冯明已经被收监几日了。
府里乱成一团,几位姨娘全都聚到碧波轩,哭哭啼啼,就连小姐冯思雅也没了往日的倨傲,一个人坐在廊下望着金丝笼里的相思鸟呆呆出神。
冯思雅已有几日没有去给母亲请安了,从彩云居到碧波轩要经过荷花池,据说溺水而死的人都会化作水鬼,他们会忽然从水里伸出手,拉人下去做替身。
得知父亲出事,冯思雅并没有像那些姨娘们一般惊恐,她心里还在念着表哥郑鲁。
自从那日她和表哥在竹林里相会被母亲知道后,她便没有见过表哥了,或许他已经被母亲轰走了吧。
郑鲁是母亲的娘家侄子,他的父亲就是冯思雅的亲娘舅。自从去年在外家和郑鲁重遇,表兄妹之间便有了情愫。
眼下听说父亲出了事,那林家或许会担心受牵连而和她退亲吧,如果和林家庶子退了亲事,那她就能和表哥长相厮守了。
此时的冯思雅只有十四岁,在她心目中,父亲冯明是朝廷的大官,而他认识的人也都是大官,只要这些大官说上几句话,天大的事也会不了了之。就像那年祖父去世,父亲没有丁忧守孝而被御史参奏的事情,不也是最终不了了之,这次的事,或许也会如此。
直到碧波轩的两个婆子来请她过去时,冯思雅还在幻想着和表哥在一起的情景,精致的脸蛋红红的,如同园子里盛开的杏花。
路过荷花池时,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泓碧绿的池水,忽然又不怕了。那个李婆子是陈姨娘的人,陈姨娘恼恨母亲给她下了堕胎药,一直想要反击,那婆子得知她和表哥私会的事,便向陈姨娘通风报信。冯思雅亲眼看着母亲让几个婆子用引枕把李婆子捂死,又扔进荷花池,让人误以为她是失足落水。
这种人死了活该,没有什么可怕的。因她而死又有何妨,不过是个下人,如草芥般下贱的下人而已。
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