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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紫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啥时才能娶到媳妇,十根手指不够用,两只脚也用了一大半,额,到那时她已是老光棍了,还娶媳妇干嘛?
阿紫对猪肉娘子画的大烧饼不感兴趣,她只想在这里住到明年开春,她当然不会白住,她会帮着猪肉娘子发家致富,说不定一高兴,临走时还会手把手教给猪肉娘子调包子馅呢。
阿紫揣着两文钱,开开心心去买糖葫芦。保定府的冰糖葫芦真好吃,阿紫发誓将来她有了钱,就请个保定府的师傅专门给她做糖葫芦吃。
山楂冰糖的糖葫芦一文钱一串,山楂中间夹着核桃仁的要两文钱一串。阿紫挺想吃带核桃仁儿的,可又有些舍不得,张屠户只给了她两文钱,若是吃核桃仁儿的,只能吃一串,可要是买山楂的,就能吃上两大串。
阿紫攥着两文钱,有点犹豫,除了这两文钱,她当然还有钱,但那是她的救命钱,不到迫不得已时,她是不会动用的。
“矮油,这不是猪肉娘子家的小师傅吗?”
一转眼,她都荣升师傅了,阿紫洋洋自得,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这才几天啊,整个兰秀街上的人都认识她了。要是往常,她一定会担心被人认出来,可现在连东家都当她是男的,不论冯思雅还是小阿紫全都是女的,关她这个男人什么事,爱谁谁。
阿紫拱拱手,老气横秋:“岂敢岂敢,幸会幸会。”
那人留着八字胡,手上戴着大扳指,寒冬腊月还拿着把纸扇子,阿紫都替他冷得慌。
她认识这人,这是街东头金发发包子铺的老板金大发。
金大发是老油条,一眼就看出阿紫眼馋冰糖葫芦可又舍不得买,他一挥手扔出来四文钱,豪气干云:“来两串带核桃仁的,捡着糖多的拿!”
两串冰糖葫芦送到阿紫面前,外加金大发油哒哒笑眯眯的鞋巴子脸:“小志师傅,这猪肉娘子真是抠门,像你这样的大师傅,不但不给工钱,就连冰糖葫芦也不多给一串,等过了年,你来我铺子里,包吃包住,像这样的冰糖葫芦你可劲吃,都算我的,另外每月还有一两工钱。”
小志是阿紫当男人用的名字,她觉得萌哒哒挺可爱的。
话说金大发开出的工钱挺诱人的,想到可以尽情吃冰糖葫芦,每月还能存下一两银子,阿紫的心都动了。
这金大发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真要是把官府的人招来,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
银子和命,当然是命比较重要。
阿紫连忙往嘴里塞冰糖葫芦,她怎么也要先吃完了再回绝人家,万一金大发恼羞成怒,抢了她的冰糖葫芦怎么办。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一两银子就想拐走我的人,你有几个脑袋?”
这声音听着很熟悉,阿紫抬起头来,一下子呆住了。
第二十五章 待宰
眼前的人穿着宝石蓝的锦袍,雪白的狐裘,狐裘的毛色极好,阳光下闪着淡淡银辉,银辉衬托着的是如上好玉石般明丽润泽的脸。在这喧嚣的街市上,他却如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物,静谧脱俗,宛若谪仙。
这样的地方出现这样的人,就如同天上掉下来一颗星星,半条街的人都静下来,脖子扭向同一方向。
那个清悦如林间清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她是我家小厮,你雇不起。”
金大发是老油条,一看眼前的这位,就知道是惹不起的主儿,再说他原本就是在挖墙角,让张屠户知道了,说不定会拿着杀猪刀找他拼命。
好汉不吃眼前亏,就当两串冰糖葫芦喂了小花狗,金大发缩缩脖子打个千儿:“矮油这份爷,咱这就是和小哥儿说个笑话,您别见怪。”
说完,嗖的一声,金大发就溜了,真是风一样的男子。
阿紫也想溜,可她溜不掉,林铮已经握住她的手腕,不偏不正,纤长的手指正扣在她的脉门上。
阿紫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是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下,一个男人当街调|戏小男孩会被整街人唾弃,一定会有见义勇为的真汉子!
“救。。。。。。”阿紫刚刚喊出一个字,林铮便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登时把后来的声音咽回了肚子里。
“你想让整条街的人给你陪葬吗?”
阿紫睁大眼睛,第一次和林铮对视,以前她只是知道这位四少爷阴险,却没想到他和那个大统领一样冷酷残忍。
林铮的脸上一派祥和,笑得云淡风轻,即使是大白天,他也如一弯皎月,圣洁得不染一丝俗尘。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能说出这样狠毒的话,阿紫没有被林铮握住的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
“你要做什么?”阿紫沉声问道,巴掌大的小脸罩上一层寒冰。
林铮笑得平和,声音温柔如春日花瓣,又似情|人细语:“我倒是忘了,张屠户和猪肉娘子对你也很好,还有那么多吃过包子的人,想要查一定也都能查得到。”
“人是我杀的,和别人无关,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跟你走,要杀要剐随你,你不要连累别人,他们是无辜的。”
阿紫背脊挺得很直,小脸蛋微微扬起,平素里伪装的呆滞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贵与骄傲。
林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这小东西和老三的性子倒真有些相像。
他忽然又笑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柔:“真是个有志气的孩子,少爷要在保定府住些日子,你继续卖你的包子,但别想着逃跑,我要找你,你必须出现,否则,所有认识你的人,都要一起陪葬。”
林铮说完这番话就走了,湛蓝的天空白云朵朵,而他衣袂飘飘,宛若一只白鹤,随时会展翅飞进白云深处。
直到那位谪仙般的公子看不到踪影,街上的人才围过来,把阿紫围在中间。
“你认识那位公子?”
“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看上你了?”
“他想让你回家给他蒸包子?”
阿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群里挤出来,她漫无目的地大街上奔跑,她不想连累张屠户和猪肉娘子,可是就算她不回去,林铮还是会找他们要人,到那时反而更糟。
阿紫咬咬牙,还是回到张屠户家里。
张屠户和猪肉娘子的家,就是他们的猪肉铺子。铺子里除了张屠户、猪肉娘子和他们的傻儿子,还有两头待宰的猪。
那两头猪养得肥肥壮壮,一边吃一边哼哼,小尾巴快活地摇来摇去。
阿紫觉得她就和这两头猪一样,林铮把她养在这里,随时准备开宰,而林铮就是那个宰猪的人。
金大发做为和谪仙说过话的人,当然是第二号采访对像,阿紫是第一号。
据金大发说,猪肉娘子家的小志师傅是那位公子的小厮,看那公子神仙般的人物,难怪就连小厮也能做出那么好吃的包子。
噗,这都哪对哪啊。
金大发的这番话传到猪肉娘子耳中,到了晚饭时,猪肉娘子破天荒给阿紫蒸了一碗猪肉皮。
“小志啊,你和你那东家有卖身契吗?”这要问清楚,如果是有卖身契的,那可不能留。
阿紫摇头:“东家要在保定府住些日子,这阵子我还在这里打工,以后我调馅时您跟着学吧,我走之前全都教给你,就看你能学多少了。”
猪肉娘子的眼睛亮起来,平日里小志调馅根本不让人看着,自己躲进小黑屋,再出来时几盆馅子就调好了,谁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秘方。
这碗猪皮没有白给他吃,这小家伙发善心了。
猪肉娘子一高兴,一把夺过傻儿子的饭碗,塞进阿紫手里:“这碗饭也是你的,多吃点,吃得多教得多!”
傻儿子的饭碗被抢走,哇的一声哭起来。他的饭碗里比别人都要丰盛,除了几大块肥膘肉,碗底还埋着个荷包蛋。傻儿子哭起来很有特色,长着胡渣子的大嘴咧开着,露出红彤彤的大牙肉。
阿紫看着一阵反胃,连忙把那珍贵的饭碗还给他,还是吃自己的蒸猪皮吧,虽然猪毛多了些,摘啊摘的也就吃下去了。
阿紫回到自己睡觉的小屋子,拿出晚饭省下的几块猪皮,这是狸花蛇的晚餐。
狸花蛇的个头又长大了,原先的小竹管已经住不下了,阿紫给它换了根更粗大的竹筒。
养了一段日子了,狸花蛇已有些灵性,它吃饱喝足,静悄悄盘在阿紫枕边,冰冷的身子贴在阿紫脸上;凉嗖嗖的。
阿紫不想睡;她大睁着眼睛看着房梁;把从庄子里逃出来后的事情仔细想了一遍。
离开庄子后,她在山上藏了两日,趁着没有再下雪,偷偷下山,绕过庄子,离开了西岭。
再后来她偷了身男人衣裳,就像这样四处打短工,有时给饭馆子洗碗,也有时给药店舂药,甚至还跟着打把式卖艺的走过几个村子,直到前不久才来到保定府。
她之所以打短工,就是不想被人发现她是官府的双重逃犯,贱籍官奴是第一重,谋杀大统领是第二重。
一路之上,她都是小心翼翼,可没想到,还是被林铮找到了,且,调查得清清楚楚。
第二十六章 红儿
猪肉娘子虽然抠门,但是说起话来可从来不小气,那话多的,一箩筐一箩筐的。
“小志,你那东家是京城来的吧?”
“嗯。”
“我就说啊,这样的人物别说保定府没有,就是旁边的河间府也没有。”
“嗯。”
“你那东家在京城肯定开着片好大的包子铺,雇了几十个伙计。”
“嗯。”
“你这孩子怎么一天到晚都像个没嘴的葫芦,要不干脆当哑巴算了。”
阿紫不说话了,装哑巴是她的特长。她把肉放到砧板上,左右开弓,两把菜刀一起上,吭吭吭的剁起馅来。
看她干活这么卖力,猪肉娘子又开始患得患失,像这样能干活又不要工钱的伙计上哪儿再找,要是“他”肯留下就最好了。
“小志啊,你和东家没有卖身契,那就别回去了,就留在大娘我这里干吧,咱们都说好的,过上几年,就把我孙女许给你。”
噗,就你那傻儿子生的孙女,我可消受不起。
“东家把他妹子许给我了,明年就成亲,我就是急着回去娶媳妇。”
阿紫挺佩服自己的,小瞎话越编越顺溜。林铮好像还真有几个妹妹,也不知道有没有和自己般配的。
阿紫想着,忍不住笑出来,猪肉娘子却叹口气,唉,那位谪仙公子的妹子,想来也是位仙女,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煮熟的小鸭子飞走喽。
阿紫调好馅,问猪肉娘子:“大娘学会了吗?”
猪肉娘子脑袋就没在这上面,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这下轮到阿紫叹气,她本就不是个好师傅,又遇到个笨徒弟,只能慢慢来,能教多少算多少。
帮着猪肉娘子蒸上包子,阿紫便出了门。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心里烦闷,想要透透气。
她低着脑袋踢着小石子,没精打采。觉得这日子真的挺没劲的,她怎么就不能像张屠户家里的猪一样活得有滋有味呢,唉,还不如当猪呢。
阿紫感慨着生不如猪,顺便回味了一番烤猪蹄的味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吃到烤猪蹄了。
“你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