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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显,将圆绷接过来,仔细端详月姐儿做的女红。
是只苍鹰。手法虽拙,针角却整齐,看得出,绣得的人十分尽心思。
月姐儿有些不好意思,道:“再难的,我便绣不好了。听左三叔说,叔叔的军队,到过很远的地方,战胜过许多强大的敌人。我便想着,若不然,便绣只苍鹰送给叔叔做凯璇的礼物吧。婶娘说鹰在天空上是最厉害的王者,鹰里万里,飞扬翱翔千万丈高。叔叔到过的地方,便像是只有苍鹰才可以到的地方。”
郭氏慈爱的摸着月姐儿的头,“月姐儿真厉害。”
她回过头望着翟且,后者依然,她能够感受到他眼中的情。夫妻几十年,爱情渐转为亲情,两人便像是独一无二的筷子,失去其中的一只,另一只无论与谁相配,都会感到异常怪异。翟且依旧娇宠着她,自她嫁与他的那日而始。
她知道,这种感情直到死亡,也无法终止。她的儿子又何尝不是呢?既然她可以明白翟且对自己的深情,为何又要斩断翟湛的感情呢?至少,曾几何时,并不懂自己该为谁而活的翟湛已找到自己生存的目标了,不是吗?
冉敏在看信。
很奇怪,归来前最后一封信,写给她的人,并不是翟湛,而是廖靖远。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正如那年冉敏写信劝廖靖远来塞北一般。
“十五年磨一剑,洗砺剑血耻。”
那一年,她许诺廖靖远,终有一日会为他复仇。正是这个诺言令廖靖远心甘情愿,蛰伏东津,静心钻研冉敏赠给他的火器技术。
所以当翟湛决定向大匡进发时,冉敏将北朝,指为翟家军最后的目标。
翟湛丝毫没有置疑冉敏的提议。在夷部的神坛中,他亲身体验到冉敏火器的威力。
关凭翟家军一只,剑指北朝,那是痴人说梦。然而再加上冉敏火药的威力,那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翟湛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异军突起的机会。
翟湛的计划在平稳中进行的十分顺利,他成功将翟家军的一支,靠上大匡,并且在北朝皇长子身边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时间日积月累,翟湛在磨炼中越来越能借由人性的缺点,来掌握一个人的人心。
绢草曾经问过冉敏,翟湛为何能够如此准备的猜透北朝皇长子的心理动向。
冉敏解释道:“人性便是如此,总是觊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宋嘉绎是,北朝皇长子也是一样。他们同样的执念都在于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皇位。”
只是,宋嘉绎最终最得了他想要的东西,北朝皇长子却陷入别人为他设下的陷阱中。
廖靖远写给冉敏的信只有两行字,最后一行写道:“公孙已役,南帝前念。北帝伏法,余心胜已。”
暖炉的火焰很旺,冉敏轻轻将信笺抛入火中。
“绢草,额前便点上结香花吧。”
她知道,她再等不到廖靖远,他的心愿已了,接下来的日子该去哪都好,只要他还安全,便行。
“啌啌。”门被敲响。
绢草只当又是郭氏派人来催,忙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邱氏。
一照面,她便扬起右手,将袖笼笼住绢草的头脸。
袖中有迷药,绢草软软瘫倒在地,人事不知。
冉敏缓缓站起。
邱氏越过躺在地上的绢草,款款向冉敏走来。
“我倒是不知道,嫂子放迷药的这一手活计,竟是做的极顺溜。”冉敏轻轻笑,面色完全看不出惊慌。
邱氏最近言行奇怪,她看在眼中。
她总是心不在焉,甚至于无法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儿。以至于郭氏叱责几次无效后,便亲自将月姐儿带回照顾。
这种现象,随着翟湛的大军渐渐接近北朝都城而越来越明显。
甚至连绢草儿都可以分辨出她的焦燥。
冉敏有一种并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嫁给翟湛后越来越明显。
每当翟湛对自己亲近之时,邱氏盯着冉敏的眼神便格外锐利。甚至有一次,绢草在后山捡到被损毁的刻着冉敏生辰八字的小草人。
冉敏回忆着那个小草人,损毁的惨烈程序,让人可以十分清晰的感觉到施法者对她的恨意。
翟湛为军事焦头烂额,冉敏将此事瞒下,悄悄托左三进行调查。
正是这调查的结果,让冉敏疑心到了邱氏身上。
邱氏不知道想起什么,盯着冉敏,森森的笑。“阿湛就快要回来了,只是他再也看不到你,只有我,可以陪着他蹬上那个位置。只有我有这个资格。”
冉敏有些好笑,“阿嫂,你还真是自负。”
邱氏今日穿着正红宫装,搀起高高的仙人髻,发上百花冠,极有宫妃风范。
她抚平肩上霞披,道:“谁说不是呢?否则你以为翟家为何能放弃佟珍,下聘娶我为媳,光凭一个廖道芳?”
她喃喃道:“我以为自己慧眼识金,选中翟涸作为自己的终身归宿,谁知道那个傻子只记得自己的前未婚妻。他毁了我的一生,翟家毁了我的一生,我为什么不能让他死?”
邱氏突然抬起头,双目死死盯着冉敏,一把掏出袖中匕首,指着冉敏道:“是你!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翟家曾经承诺过我,会偿还欠我的荣华,他们毁了这一切,便应该付出代价。”
冉敏冷冷望着她,道:“做错这一切的人是你,你本来应该有个丈夫,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是你自己贪心作祟,毁了这一切,怨不得别人。”
“那阿湛呢?”邱氏手中的刀离冉敏越来越近,嘴角含笑。“你毁了我第一个希望。可是阿湛出现了,他像是知道我的心愿一般,穷尽毕生心力,力争上游,甚至几年不回家,只求换得军中功勋。”
每当这个时候,邱氏的泪便会听话的顺着她的情绪乖乖流出眼眶,此时,却没有。
她的面目狰狞,满眼血丝,“偏偏又是你,为什么你老是要挡着我的路?你想跟宋嘉绎在一起,便老老实实的做他的宫妃便好,为什么又要同阿湛说你不愿意与别的女人共分一个夫君?若不是你如此说,他又怎会完全不理会父亲安排给她的婚事,只老老实实等着你?”
这疯言疯语,倒是冉敏没预想到的,她皱着眉,冷冷道:“嫂子,便是你奢望给阿湛做妾也是不能的。别说是阿湛,便是父亲也不会允许阿湛娶自己的寡嫂。这对他来说,是污名。”
正在上升期的翟且怎么可能让前途一片光明的儿子,未来的家主背上无伦之名呢?
邱氏已陷入疯狂,完全听不进冉敏的话,她呓语道:“我是帝女,阿湛是未来之主,我们两个最是相配的。便是你,三番四次阻止阿湛到我帐营之中与我们母女共聚天伦。你是罪魁祸首!你是罪魁祸首!只要你消失,阿湛便是我的。。。。。。。”
冉敏感觉到事态不妙,悄悄摸出了袖中火器。看邱氏这颠狂的模样,看来只有先行一步离开,诱出邱氏,再将其捉住。
她举起火器,对准邱氏头顶。
邱氏的头顶是一掌茜纱帘,冉敏打算将其打下,以纱暂且阻一阻邱氏,争取逃跑的时间。
邱氏突然尖叫着挥舞着刀向她扑来。这几乎无前兆,混乱之中,冉敏手中的火器响了。
邱氏的身躯一震,手中举着的刀缓缓滑落到地面,她捂着胸中,满脸痛苦地看着冉敏,鲜血不住从紧闭的五指中渗出。
冉敏的火器伤了她。不即多想,冉敏忙撕下衣襟为邱氏包扎。
邱氏的伤很严重,子弹从她的右胸穿过,已乎穿透了她半个身子,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
冉敏将她放平,急着出门找人救治邱氏。
绢草还直挺挺的躺在门外,她中的是迷药,会自动醒转,而邱氏却不一样,每耽误一刻,她生存的机会便减小一分。
只是冉敏太慌乱,没有注意到四周的异常。在她跨出屋子的瞬间,便感到后脑一痛,瞬时,便失去了知觉。
☆、南归
“邱氏非我族亲,小心。”这是廖靖远留给冉敏两行字中的其中一行。
他在提醒冉敏要小心邱氏。尽管冉敏已经感觉到邱氏的恶意,却仍是看轻了她。
她没有想到,邱氏真的与宋嘉绎勾结到了一起。
冉敏也没有想到宋嘉绎会打自己的主意。
被绑住眼睛的冉敏,关在大车之中,一路上,她只能感到脚下的路颠跋,自己的行途,远远没有尽头。
到底要去哪?宋嘉绎绑架她到底有何企图?靠在车厢中,冉敏唯一的想法,便是如何逃出这里。
路途遥远,没有尽头,旅途的舟车劳顿,让冉敏犯起晕。一日里常常走不到一个时辰,她便禁不住趴在车厢中大呕起来。
宋嘉绎派去的人很照顾她,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食进补。只是,尽管如此,冉敏的身子,仍是一天天削瘦下去。她常常昏昏沉沉的,一天之中,有七、八个时辰,都陷入昏睡。
一日,她迷糊之中,仿佛听到周围有人轻声说道:“姑姑,这样不行,照这女子的情况,到不了京中,便力竭而死,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我们可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叹气道:“那也是,这差事不好当,早知道,我们便推却了去。只是现在这情景,也由不得我们报怨,还是想想办法用些人参吊住这姑娘的命,到时候,也要向皇上请罪,不至于要我们的命。”
冉敏还想多听几句,奈何自己的身体不争气,重新陷入了无意识之中。
再次醒来之时,冉敏只嗅到空气飘荡着的檀香味。她的眼上,罩着薄薄一层布。
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阳光,此时贸然睁开,怕是会立刻便盲了。
她挣扎着爬起,摸索着周围,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匆忙之间,她摸到了一只手。
本能促使着冉敏将手缩回,几乎在那个时候,那双手握住冉敏的手,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
她有些怔愣,几乎以为是翟湛将她接回去了。
下一刻,冉敏便推开了那个人。
尽管这个人的怀抱很温暖,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依然推开了他。
因为这个人不是翟湛。
“敏敏!”那声音很温柔,让她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手又被握住,这一次,握的很紧,紧到自己根本挣脱不了。
“敏敏,我说过,会来接你的。”他的声音一如往昔温柔,只是冉敏知道,这种温柔本该在那场政变中,他主动送自己到另一个男人身边时便烟宵云散的。
“宋嘉绎。”冉敏淡淡道,“好久不见了。”
远在裂谷中的翟湛此时的脸色如今夜的天空,看不到一丝星光。
左三与侍女胆颤心惊,跪在翟湛面前,等着他发落。
绢草已经醒转,挣扎着起来,要去寻冉敏的踪影。
翟湛冷冷道:“左三,我曾同你怎么交待的,你又是如何答应我的?”
左三磕头道:“主子请发落。是左三自己发过誓,以性命保护主母。主母在,属下便在,主母有任何闪失,属下提头来见。”
他这么说着,便抽出自己腰间长刀,向着脖子抹去。
“住手!”翟湛咬牙道:“谁说阿敏有事的?我说,她不会有事!”他低声自语道:“她说过,还欠我一个孩子,又怎么会轻易出事呢。”
左三垂首,他手中的刀缓缓滑落地上,因出刀狠,他的脖子之上,仍是留下一首血痕,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