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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惜字如金,倒叫冉敏等人弄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是曹管事机灵,命人去取纸笔:“你想通了想签卖身契?”
纸笔取来,契约写好,云缄却又不干了。他双手拨开冉敏面前的曹管事,嘴里嘟囔道:“不是你。”
他右掌似蒲扇,圈过冉敏身后,轻轻一提,将冉敏缓缓放在身前,又一指她,道:“是她。”
这回冉敏倒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将卖身契签给我?”
“不用不用。”冉敏双手乱摆。云缄是她最应对不来的类别,言语少,二话不说直接上手,适才云缄将她提拎起来,像拎小鸡子似的,吓得她心脏突突直跳。
“如果是为了那二十两银子,你可别放在心上。那银子是打你的人赔给你的汤药费,我不过是令下仆说几句公道话罢了。”
云缄甚是固执,炯炯有神的双目盯着冉敏,右手指着曹大手中的白纸,依然说道:“签!”
一个执意要卖身,一个不愿,曹大见两人僵持不下,便忙轻声劝冉敏:“姑娘,依奴看,你便签下他吧。你不知道,这人恩怨分明,倒有股倔劲,姑娘既帮了他,他定是要报恩的。”
“依奴看,姑娘若是不爱用他,只签下他,把他放在工坊里,照常作这力气活,每月月钱由奴来放,也见不着面的。”
冉敏觉得这主意颇为中肯,让曹大将笔墨端上,亲自写好卖身契,递给云缄过目。
云缄也不看纸上文字,眼角一瞟冉敏,慢悠悠抛出一个字:“真?”
自然是真的,比金子还金,冉敏心中嘀咕,嘴上却得解释:“这契签的是活契,为十年,契银二十两纹银,赎期不计年份。月钱是五百钱,月休两日。可有意见?”
云缄不语,点点头,向曹大重新要了笔。
他执笔的姿势倒是异常难看,随随便便拇指与食指一夹,犹如握箸般,弯弯扭扭却笔画分明的在右下首写上一个云字。写完云字,他便握笔而思,既不说话,也不移动。
大伙儿等了好半会,绢草忍不住在身后指尖捅捅冉敏,轻声问:“姑娘,这大个会不会不识字?”
声音虽小,奈何云缄原本便耳聪目明,他握着笔的姿势未变,却被冉敏看出了他渐红的耳廓。
“咳!咳!”冉敏不自禁咳嗽两声,另取一只笔,缓慢而清晰地在面前纸上书写了大大的“缄”字。云缄貌似“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才歪歪扭扭却异常认真的在卖身契上写完了自己的名字。
按好手印,车夫催着冉敏起程,时候已不早,冉敏与绢草重新登上马车。珍娘那肯定瞒不过去,倒要想个借口遮掩过去。
正思索着,却觉车厢一震,车夫在外大嚷:“你怎么上来了?”
冉敏忙启帘往外看去,却见原本车夫旁边的位置上,大大咧咧,四平八稳坐着一个人。唉也!那不是云缄吗?
云缄胆大,身手又好,冉敏同曹管事交待好,让他跟在廖云靖身边伺侯。
他们两讲话之时,云缄在旁站着,也不言语,冉敏以为他已默许,谁想到他竟不声不响,自作自张的跟在冉敏身后,眼见不错,便跃上马车,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呢?
忙命车夫停下马车,冉敏严肃道:“不是已经说好了,我身边不需要人,你以后根着廖先生便好。”
云缄嘴一撇,道:“嘴欠。”
哟,你老兄还嫌弃起廖靖远嘴欠起来。虽然那家伙嘴是挺毒的。冉敏心中暗自点头,嘴上却不能拆自己的台:“你既已签下卖身契,便是我的仆人。主人说话,哪有仆人还嘴的理,更别说挑剔主子了。若是你不愿听我的话,那我将卖身契还你,你自去吧。”
更好,省得我还需将卖身契递官府备案。冉敏巴不得云缄生气翻脸,负气而去。
云缄听完这话倒是真有些生气,那双炯目越瞪越大,两个拳头握的紧紧,仿佛随时都要向触怒他之人抱以老拳。
冉敏心中惴惴,硬起头皮双目直视他,势气不如他,便双手插于两腰,昂首挺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绢草被她的气势感染,从车厢里爬出来,抱住了冉敏的腰。“姑娘,您这小身子骨哪能跟那群混男人比呢?快,快回来。”
车夫倒是没想到这两人异常地剑拔弩张,望望云缄鼓起的健子肉,赔笑着岔开话:“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云缄瞪大的眼睛却忽然转怒为疑,冉敏的眼神慌张而倔强,眼珠黑白分明,清澈地犹如一泓清泉,令他身在此间,如沐春风。
他怔怔的凝视了几眼方醒悟过来,慌不择路跳下马车,一个站立不稳,翻个筋斗,忙狼狈爬起,几步朝来时方向而去,冉敏看着他的背影,倒是不由产生了几许落慌而逃的意味。
于是,马车上的三人相顾而视,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个疑问:“他怎么了?”
绢草暗自得意,笑同冉敏说道:“那个汉子被姑娘的大义凛然吓得屁滚尿流,真是活该,谅他也不敢再来了。”
冉敏一口气松懈下来,觉得后背冷汗浧浧。天知道刚才她有多害怕,万一云缄没有被她的虚张声势吓倒,而是对她挥拳相向,那她只得再向佛祖哀求一次重生了。
几人没闲空再计较,忙催着车夫快马加鞭,沿些来时路回返。赶到耿家铺子,正巧见珍娘眼巴巴扒着墙头,可怜兮兮得望着两人。
冉敏爬下马车,拉着绢草几个快步,从后门溜进铺子,焦急的拉着珍娘问:“穿帮了吗?”
珍娘摇摇头,右手一指后院,“还呆着呢。”
冉敏见没曝光很是得意,夸奖珍娘:“还是珍娘厉害。”
几人一合计,便将衣服掩人耳目般选取几件,一面返后院来会两位嬷嬷。
两位嬷嬷却赖着不肯走,任凭绢草如何呼唤,只是有气无力的应两声:“就来。”便又没了动静。
冉敏好奇,问绢草:“后院有什么勾人的东西,引得两位嬷嬷如此流连忘返的?”
绢草显是忍着笑的,她瞟一眼珍娘,见到她忧怨的眼神,轻声同冉敏说:“姑娘,你猜后院那两处屋子是什么住处。”
“什么?”
绢草忍得极为辛苦:“茅房。”
茅房?冉敏方有些悟了,便见绢草轻声笑了起来:“怕是珍娘怕拖不过去,偷偷嘱人在两位嬷嬷的点心里下了巴豆。这会儿,她们自顾还不暇,哪有闲功夫管姑娘选衣裳先的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 :当时,你与云缄对峙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冉敏:我的妈呀,他好凶呀,不会揍我吧。
作者:你的英雄气概呢
冉敏:没有,老身重生一回容易吗
算了,还是不说了,下个巴豆,让他蹲个点吧。
☆、盗书
珍娘或是紧张过头,下得药量偏重,灌下几碗黑豆汁也不见病缓,等到冉敏派人请大夫来诊治,针方并施两位嬷嬷才好了些。
闹了半晌,见身体好些,两人便急着送冉敏回冉府复命。
冉敏倒有些过意不去,劝道:“这道近得很,两位嬷嬷刚刚染恙,虽说望诊服药,才缓了些,正是休养的时候。再说,哪有让长辈护送小辈的理。不如这样,我让铺子管事派人先送您二老家去休养。”
“我这也不用急,横竖有珍娘、绢草跟着,又近,出不了什么事。至于婶娘那,由我去说,平日两位嬷嬷辛苦的很,如今只当给学生放个假便是。”
这话说的熨妥,其中一位劳嬷嬷便欣慰道:“还是大姑娘知道疼人,怪道合府都赞贤德。说起来也真是怪臊的。我们俩一大把年纪了,还天热贪凉,禁不住嘴多吃了几凉瓜,闹了肚子,倒叫大姑娘看笑话了。”
这瓜是个稀罕物,想必嬷嬷们贪便宜,贪嘴多吃了几块,原本只是小事,只不过珍娘雪上加霜,抹了一把巴豆上去,才让两人一泄千里。幸而她们俩只以为是自己贪嘴,并没有疑心到珍娘头上。
冉敏笑眯眯,点点头,妥善送走了两位嬷嬷,便大摇大摆带着珍娘同绢草回了冉府。
刚进角门,便迎面撞上了詹氏的丫环紫月,她好奇的打量冉敏身后一眼,笑问:“大姑娘怎的出门一趟,领了个奴才进门?”
冉敏听言一愣,回头一看,直呼头疼。
那个一言不发,乖乖跟在珍娘身后的,不正是今个才签卖身契的云缄么?
他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溜进来的,见冉敏回头,他艰难的扯开嘴角,貌似打算回以一笑。只是笑容极其微小,直接被冉敏等人无视了。
此时此刻,冉敏真想抚额长叹,对紫月说一句:“我不认识他,快把他轰了出去。”
幻想与现实两码事,见着紫月怀疑的眼神,冉敏只得帮着掩拭。
“这是我娘亲铺子上的奴仆。之前老太太将娘亲的书交给我打理。我寻思着这书许久不见天日,沾染些许潮气。”
“如今雨季刚过,日头正好,便想将书都翻出来晒晒。可巧这晒书是个力气活。我们院子里小丫头倒有好几个,做做轻巧的活还成,要搬书晒书,那是男人家的活儿。”
“赶巧我这次出门,去了娘亲的铺子,听我说起这事,曹管事便向我荐了此人。”
紫月偷眼看云缄,他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挪到了冉敏身后。冉敏正值十岁,身量娇小,同她站在一起,原本便魁伟的云缄被称的异常高大。加上他分明立体的五官,倒显出几分气宇轩昂的气慨。
只见他伸出右手,轻轻扯了扯冉敏的衣角,见她不搭理自己,毫不气馁,隔了一会,又伸手扯扯冉敏。
冉敏回首瞪他,扯住他的衣襟将他身子拉低,在他耳边说道:“怎么?你还想跟我进二门,你可知二门里住得都是姑娘们,你一个外男,便是我同意,我婶娘也不会答应的。”
“你且同我去库房将书晒好,有事我便会派人通知你。”
又安抚他:“你若入了二门,想到时时回去看望兄妹,却又不能了。你兄长才请过大夫,妹子一人在家中照料他,你能放心的下来?”
这番话说完,云缄的眼中倒是有几分疑虑,果然等冉敏差人安顿他时,他只是欲言又止的望了冉敏几眼,便乖乖跟着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冉敏白日同冉媛、冉炔等人一起读书论稿,闲话家常。夜间便在游记中翻找资料,一一摘抄,将存疑的地方,用工笔注释,整理完再重新抄录,吩咐曹大给廖靖远送去。
日子过得充实而顺意,冉敏便将云缄抛到了脑后。不料七月底时,却出了桩事故。
事故与云缄有关。
自云缄从冉敏这领了晒书的差事,十分经心,取书、运书、晒书、收书,事事亲理亲为,夜里也不肯回屋去睡,只收拾铺盖打角落里找个人空位随意睡倒了事,倒把冉敏配给他的小厮让到了一边。
前几日里倒是顺当,到了第十日,他夜里警醒,倒真听到一些轻微的响动。他也不作声,第二天连铺盖也不带,只合衣埋伏在书箱旁,困时便假昧片刻。
等待三日,到了第四日晚上,果真门锁发出“”的声响,不一会门锁“卡扎”一声打开,踮手踮脚探进一个人。
那人在库房中来回走动几步,试探此间虚实,云缄不为所动,依然将身体贴着墙,呼吸收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仿佛确定此间并无危险,那人才放松了身子,打了个轻哨,示意门口的人可以进来,正在他打算放口气时,埋伏在墙角的云缄出手了。
少年两个大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