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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楚修果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惊讶无以复加,“我以为……我以为……”
楚音连忙将他按下来:“爹你知道就好,且稳重些。”
“那……”楚修坐在椅子上停顿了许久,终于是犹豫地说出来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你与太子……”
楚音道:“爹您无需担忧。女儿既然是答应了,心中就是有数的。”她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女儿与太子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的了解极深,宫中的一应状况,女儿也都清楚。”
她柔和地看向楚修:“爹您只管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
楚修听了这样的话,终于是放下了一点心,只是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自己半路认了个女儿,居然将来可能是皇后,日后自己居然有可能成了国丈……
这世界,当真是荒诞。
他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
☆、第95章 旧事
陛下禅位之后,就少有在众人视线中出现了。原本高高在上的帝王面对这种众人更多地开始奉承自己儿子的落差适应良好,一次都没有表现出难过或者感伤的情绪。
新帝对此觉得不可思议,可太上皇说:“朕已经想了很久了,不用劳心劳力的日子,没什么不好。”
他含笑凝视新帝:“日后你就明白了,做皇帝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长长地叹息:“若是……当年知道如此……不,大概还是会抢着做皇帝的。”他的视线回到新帝身上,唇角含笑:“当年,朕的处境可比你糟糕。父皇有好几个儿子,个个都是栋梁之才。虽说父皇心中属意于我,可其他的几个兄弟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年朕的日子,可没有你如今这般悠哉。只是谁都没想到啊,谁都以为父皇还有十几年的好日子的时候,年纪轻轻的先安王居然胆子那么大。”
今日的太上皇似乎及其具有倾诉欲,对着新帝,许多从未说过的话也顺畅地说了出来:“崔德义那老贼你可还记得?安王居然说动了他,里应外合地做了个内贼,给父皇下了毒。父皇没想着防备自己贴身伺候的奴才,也没想过防备自己的儿子,可他也没想到,自己是死在儿子手里。”
“若不是……朕大概真的就让他成功了。好在朕机敏,又有人帮忙,连夜奔回了京城,拿了父皇留下来的诏书,才算是没让安王如意。”
新帝听着这些陈年旧事,心中迷惑被解决了不少,可依旧有着疑问,不免问了出来。
“祖父是怎么死的?”
太上皇居然冷笑了起来:“他在行宫里,死在了女人肚皮上。”抬眼看新帝,太上皇说,“那毒也是厉害,也不知道安王哪里招揽的人手,居然能制出这种毒来。对了,现在这个安王,你也要小心点才是。虽然一副老实模样,和他父亲也不合,谁知道私底下是怎么想的。”
摇头晃脑地,太上皇戏谑地说:“毕竟我们这一脉,可都有装的习惯。”看新帝似乎想要反驳,他连忙说:“你也休要否认,你也是一个。之前在朕面前装得一副老实模样,后来不也露馅了?”
新帝笑微微的不说话,太上皇叹道:“朕这一辈子过得不容易,连累了你也不容易。”
看着新帝只是沉默不说话的样子,太上皇许多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摆摆手:“罢了,有些事也没有必要说给你听。”
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新帝就恭敬地告辞退了出去。
“他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听到于青这样说,楚音笑微微地挽住他的手臂:“也许他有苦衷,也许事情另有隐情,不过,既然你觉得不在乎,又何必想那么多。只当他是过眼云烟,说过了就算了。”
于青笑眯眯地捏捏她的手:“你说得是。”此时天色已经不早,可两人却并不想分离,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一路慢慢地向前走,似乎也好过松开手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沉默了许久之后,楚音方才笑道:“好了,你快些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若是不回去……”她皱了皱眉:“只怕爹又要念叨了。他原本就觉得让你我见面不好,如今更有理由了。”
于青失笑,慢悠悠地松开了手,只是叹道:“至今只恨十二月太过遥远。”被楚音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方才转身走了。
似乎只是一眨眼,时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流逝掉了。等到楚音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了。
十月虽说没有什么大事情,可她却没有得闲的日子,宫里头出来的嬷嬷在楚家住了下来,纵然是她的规矩无可挑剔,也不得不整日里被念叨着要注意规矩仪态。
楚修对此很是看重,极为用心地招呼着这几位嬷嬷,就怕她们在这里住得不愉快。
“你若是不喜欢,我让她们回去就是了。”夜里的时候,不知道于青又是哪里来的本事,居然偷偷地溜出宫来躲过了楚修的视线,溜过来看楚音。
楚音见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连忙让他进来,就怕被人看到了。
于青笑嘻嘻地坐在窗台上混不在意:“周围有人看着呢,不怕被人发现。”被楚音一把拉了下来,差一点摔倒在地面上。又被楚音瞪了一眼,顿时老实了,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笑微微地看着楚音点了灯,又给自己倒水。
等到楚音送水过来,就被他一把拉住了,说:“我过来又不是为了让你伺候的。你有功夫忙这些,不如好生陪我说几句话。”
“难不成你半夜过来,就是为了让我陪你说几句话不成?”楚音惊愕地问,看着对方点头,恨不得过去敲敲他的头:“这大半夜的,你这般跑出来,不知道多少人担忧。何况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也该有些分寸才是。”
听她这样说,于青依旧笑微微的,等到楚音说完了,方才慢悠悠地说:“若是在京城里我还要担心这些,那这位置,也不必坐了。”
楚音虽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可依旧觉得他还是太过大胆了些,两人居然因此而小小地闹起了不愉快,直到于青举手投降答应一定该好生注意自己的安全,方才让她笑了笑。
“你呀……也就是对着我胆子大。”事情告一段落,于青这样咕哝了一句,被楚音丢了个像媚眼更多的白眼:“我的胆子一向很大,若是胆子不大,当年也不会救了你。冷宫里的主子,对宫女来说,可个个都是麻烦。”
一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于青方才一笑:“是啊,明哲保身。”他揉了揉脸颊,轻声对楚音说:“我知道了一些事,可我心里头不舒坦。”
楚音眉心一跳,连忙在他身侧坐下来,轻声问:“怎么回事?”
☆、第96章 婚事
宫里头的陈年旧事自然是不少的,于青特意说起,只怕是与他的往事息息相关。对着楚音,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毕竟两人说起来,在宫里头还是同甘共苦了很长一段时间的。
可对着楚音,却不太想说这些让她也跟着不快起来,于是只是说:“也就是些陈年旧事罢了。如今该往前看才是。”
听他这样说,楚音也不特意追问,只是陪着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有些事,当年真真是意想不到。那时候,我怎么都没想过,以后会做太子,还有机会君临天下。那时候想着的,都是如果自己的身份被拆穿了会怎么样,会不会死。真奇怪,那时候的想法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完全无法理解。”
楚音都有些迷迷糊糊想睡的时候,忽而听到于青这样说,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眼界不同,自然想法不同。”
“你说得是。”于青感叹般地说,“只是想想过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侧脸看她,问:“可是要睡了?看你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
“若不是你过来,我这时候早就睡了,何必在这里苦撑着。”楚音这样说了一句,就被于青握住了手。她一低头,就看见于青深沉的眼眸,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于青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手指轻轻在手背上摩挲,叹道:“当年你跟在我身边,受了不少委屈吧?”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也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楚音奇怪地说,“跟着你,自然也是有好处的。”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若不是因为是你身边的人,我也不会学了这一身本事。”
于青捏着她的手,那双手柔若无骨,心同样因为手的主人而温柔:“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受伤,也不会在最好的年华被送到山上,清冷孤寂地过了好几年。后来也不会……”话未说完,被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唇。
“别瞎说了,”楚音的声音极为轻快,“若是不在你身边,也就是在冷宫里过一辈子而已,你觉得那样的日子更好?”
想起冷宫里的日子,于青沉默下来。
楚音微微用力握住于青的手指,笑着说:“所以,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了。如今你是皇帝,好好做个好皇帝。”
“也只有你这么跟我说话了,”于青忽然笑起来,“没大没小,没轻没重的。”眼中浮现笑意,他松开手弹一弹楚音的额头,被楚音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之后,反而笑得越发畅快起来。
看楚音眼神中都已经露出疲惫之色,他方才起身往窗口走:“你好生休息,那些老婆子的话,若是不想听就不必听了。她们的规矩,真论起来,还不如观里头那些嬷嬷们。”
楚音起身送他,见他又要翻窗,嗔怪地说了一句,他一声轻笑,人已经从窗口消失不见了。心中一跳,楚音连忙起身去看,却见他已经到了窗外,对着自己招手。发现楚音探头俩看,于青越发地愉悦,心情极好地回去了。
于青自登基之后,就一直忙着梳理朝政,见了楚音一面,之前那些迫切的心思又翻涌了起来。
太上皇的宫中一贯是闲适的,见新帝过来,宫人们恭敬地行礼,将地方留给父子两人。
太上皇正提着鸟笼子悠然地逗着鸟,见新帝过来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问:“难得你过来,有什么事?”
新帝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说:“父皇,皇室选妃,从来都是从平民中选拔,父皇当年为何替朕选了那样的一门亲事?”
不料他提起这个,太上皇居然有一丝愕然,回忆一阵方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笑道:“不过是试一试你。”得到了新帝一个厌弃的白眼。
“如今忽而说起这个,难道是想成婚了?”太上皇忽然兴致盎然起来;“只是你当时没答应,人家姑娘可没有一直为你留在家中的道理,如今人已经嫁了,你如今来说,却嫌太迟了些。”
新帝淡然道:“朕的皇后,父皇心中不是早就知道是谁了吗?如今又来开这些玩笑,若是坏了旁人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太上皇悻悻然变了脸:“没意思。”他懒懒地挥了挥手:“你既然是早就决定了,如今又来与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婚姻大事,自然是要父皇您出面操持的。”新帝理直气壮地说,“如今朕忙于国事,婚事上就要劳烦父皇多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