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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头来梦醒了,她却总是很快清醒过来,不再去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总是相信捏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萧铭修永远不可能被她捏在手中,所以他永远也成不了她的。
谢婉凝见气氛有些伤怀,深吸口气笑道:“礼王妃很嫌弃两位小王爷呢,昨日里跟臣妾埋怨很久,直说一定要两个脾气正一些的,能拿捏住他们才是。”
太后却说:“她也是有些急了,那两个毛小子虽然闹腾了些,在国事上可从来都不含糊,都是顶好的孩子。就是皇儿也很喜欢这两个堂弟,一直说要等他们再在军中历练几年,就能为国效力了。”
这都是萧氏自己的事,谢婉凝就不发表意见了,只说:“若是给宗亲们选亲,多选近畿冀州、盛京两地闺秀,也好叫两家不至远隔千里,再生嫌隙。”
太后就吩咐皎月和阑意把近畿几省的相图取来,跟谢婉凝相看起来。
比较出色的千金们,相图下面不光有族谱出身,还有各地礼部官员特地做的陈批,大多是在当地打听的,也好要知道这姑娘是什么性子,为人到底如何。
当年谢婉凝的相图陈批就特别精彩,太后只看了一眼就定下来,今日一瞧见这个,就忍不住跟谢婉凝笑道:“当年你那份陈批可是独一份,派去琅琊的礼部员外郎可是对你赞赏有加,可见在琅琊你的好名声也是出了名的。”
谢婉凝当年在琅琊可是最有名的闺秀,不仅相貌绝丽、气质优雅,在琅琊族学也成绩出众,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女红绣活,样样都拿得出手。
她倒是不知道还有这茬,当看到手下这一份相图陈批只写了“性格中平,样貌中上,学识中上”几个字,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族人抬举。”谢氏人多,好话可不就多了。
太后就笑着指了指她,两个人就又继续看图了。
其实这相图真看不出好坏来,只能看出一个人眉眼和身量,到底是不是个美人,肯定要眼见为实。最重要的就是看批条和出身,结两姓之好,往往只看是否门当户对,差不多都能过下去。
不过一个时辰,太后和谢婉凝就筛选出几个适合的宗妇人选,只要回头太后开个宴会找各家王妃们过来说道说道,差不多就能圈出范围。
等明年开春秀女们进京受教,便可最后定下人选。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遇到那挑三拣四的王妃就难选一些,遇到好说话的就简单。不过宫里头有太后坐镇,这事准难不了,谁还能说太后眼光不好?
选完这些,太后就想一鼓作气:“不如把各省的相图都瞧瞧,也好先把人选都定下,省得过完年还要再忙。”
这一回就是要给萧铭修采选后宫了。
谢婉凝脸上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变,笑得依旧温婉和煦:“娘娘说得是,早办完早省心。”
于是,两个人只略吃了几口茶,就又忙活起来。
大楚萧氏自来不愿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因此选秀人数都不算多,各省大约十来人数就差不多了,礼部、宗人府和宫中再筛选下去一半,往年等到入宫时不过百人。
这些秀女在宫中又要受训,最后能留下来的寥寥无几,先帝时有两次选中者全部都赐了婚,宫中未留一人。
太后翻看很快,她看了几十年了,很知道怎么看这图。倒是谢婉凝看得慢又仔细,就有些不好意思:“耽误娘娘时候了。”
太后摇了摇头,叫把手边这一摞递给她:“这事我都办了十几回,自然熟能生巧,等以后你习惯便好了。我刚瞧见这一摞是溪岭的,你瞧瞧可有旧相识。”
谢婉凝便大方接过,却不料抬头就瞧见摆在上头的第一份,那张熟悉的面容一下子就扎进她心中。
就在这时,萧铭修大步踏入暖阁:“母后怎么还在忙?”
谢婉凝这会儿竟有些呆愣,她下意识抬起头来,望了萧铭修一眼。
萧铭修顿时身心俱震,谢婉凝这一刻的目光,里面埋着满满的仓皇、无措、恐惧以及担忧,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她到底看到了谁?
第78章
谢婉凝这样确实令萧铭修心惊,可他自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脸上是一点诧异神色都无,淡定自若进了暖阁。
太后压根没瞧见谢婉凝的表情,见他来了很是高兴,忙叫他坐到身边:“今日怎么不多歇歇,来我这里做什么。”
萧铭修笑道:“儿子总觉得头些年忙晕了头,少了陪母后的时间,正巧刚过生辰,以后一定多抽出些空,多在母后跟前尽孝。”
“你这孩子,想通了就好。”太后笑着看他,见他确实是认真的,不由放下心来。
萧铭修就道:“正巧今日有空,不知母后可否赏儿子一顿晚膳?”
太后顿时就更欢喜了,忙吩咐阑意:“快去跟小厨房说,赶紧给皇儿预备一盅竹笋鸭汤,一碗腊肉杂粮饭,再准备两三样咸口的酥点,皇儿爱吃。”
她在这絮絮叨叨安排晚膳,那边谢婉凝很快就收拾好心思,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听到太后的话,很自然就跟着笑:“娘娘对陛下真是体贴,臣妾十分羡慕。”
萧铭修瞥了她一眼,见她言笑晏晏,仿佛刚才那一眼是他错觉。
因为小辈都卖力哄她开心,太后心情自然很好,甚至还跟谢婉凝玩笑一句:“既然贵妃听到了这顿晚膳,自然也要留下,你是沾了皇儿的光,可要给他道谢。”
谢婉凝顿时笑出声来,哄太后哄得越发卖力:“娘娘太过谦虚了,臣妾这是沾您的光,要给您道谢呢。”
暖阁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萧铭修看着满屋的相图,问:“母后忙着给老八挑王妃呢?”
太后道:“老八的媳妇不好找,得再相看一二,倒是你那几个堂弟瞧得差不多了,回头列出名单你再看看,妥当就照着叫进京便是了。”
有些前朝的事她毕竟不那么清楚,因此特别提点了萧铭修一句。
萧铭修就点了点头:“儿子知道的,母后且放心,一准出不了错。”
太后就舒心笑笑,扫了一眼手里的相图,便问他:“正巧你来了,挑挑看哪个顺眼,不拘是什么出身,只要你喜欢便叫进宫来,也好叫东西六宫热闹几分。”
萧铭修下意识看了谢婉凝一眼,谢婉凝却是没什么反应,倒是太后把这一眼记到心里去。
“母后喜欢便是了,儿子哪里有空挑看这个。”萧铭修淡淡道。
暖阁刚热闹起来的气氛又冷了下来,太后面色如常:“也是,你自来也没闲心瞧看后宫,还是前头事重要。”
若是头些年,太后定要生气的,不过这些时候她自己也想开了,便也就心如止水。她不再去强求王家兴衰,也学着慢慢撒手曾经攥得紧紧的权利,事到如今,更是学会淡然处之,不再去一味要求他、管束他。
他已经是天子了,不会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养母也不成。
萧铭修见太后竟心平气和给他圆了一句,也有些诧异,随即就道:“这些事交给母后和贵妃便是了,儿子从来都放心。”
太后瞧瞧他,又看看谢婉凝,笑着点头:“这是你说的,回头选进宫不合心,你可别埋怨我们。”
“怎会,母后这般为儿子尽心,儿子感激还来不及。”
他既然懒得看,太后便也不强求,瞧着时辰也有些晚了,便放下手里的相图,对萧铭修道:“正巧今日忙到这个时候,你们便都留下,尝一尝我慈宁宫的膳食味道如何。”
谢婉凝就赶紧说一句:“臣妾今日也不知走了什么大运,倒是有口福了。”
等到用完晚膳,谢婉凝紧绷着的神经才略松了松,慈宁宫的膳食自然美味,可她也没心思吃啊。
出了慈宁宫,谢婉凝披上大氅就要给萧铭修行礼告退,萧铭修却扶了扶她:“走吧,朕也去景玉宫。”
谢婉凝难得诧异了:“陛下这是还有事?”
萧铭修牵着她走到宫道上,转身使劲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朕没事还去不得你宫里了?”
“陛下息怒,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谢婉凝自从看到那幅图,便有些心神不宁,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
萧铭修轻轻叹了口气:“回去再说吧。”
一路沉默回到景玉宫,谢婉凝便赶紧卸下头上的钗环:“陛下往日可没来这么勤,臣妾这不是担心您吗?”
萧铭修一早就吩咐宁多福往景玉宫搬了不少常服,进了寝殿很自然就把衣服换了,舒服躺到新换了软垫的贵妃榻上,伸手揉额头。
“昨日里吃了酒,今日还是有些头痛,晚上就歇息了。”
一听说他不太舒坦,谢婉凝就又忍不住絮叨起来:“可是找太医看过了?陛下可别嫌弃麻烦自己忍着,疼起来很难受的。”
萧铭修见她一脸认真,心里便如同有温热泉水滚过,浑身都热乎起来。
“朕心里有数。”萧铭修随手捡起她放在榻边小几上的九连环,百无聊赖玩了起来。
他既然来了,谢婉凝也就没办法空出脑子去想相图的事,只能在寝殿里陪着他。
不过她自来也不是那等忙前忙后围着他伺候的,每次两个人都各做各的事,倒也越来越和谐,同寻常人家夫妻一般。
这些年下来,也有了些老夫老妻的意味。
就像此刻,谢婉凝已经卸下钗环头面,正准备洗脸漱口泡脚,顺带听听宫里下午发生的琐事,很能一心二用。秋云和冬雪就忙前忙后跟在她身边,伺候得她细致妥贴。
于是萧铭修就只好自己在那玩九连环,边玩边看景玉宫的宫人对谢婉凝那叫一个无微不至,简直要把她当菩萨供起来,就连洗脚水也得放点玫瑰香露先温着,那可是相当讲究极。
萧铭修不得不叹服,就是宁多福都没这么尽心尽力伺候他,景玉宫这也真是奇景。
这要是朝中大臣能这么懂事听话,尽心尽力为国尽忠,那该多好啊。
萧铭修扔下手里的九连环,突然出声问:“婉凝,你到底是怎么调教宫人的?她们怎么都这般听话。”
谢婉凝被他吓了一跳,就连秋云和冬雪也僵在那,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陛下怎么问起这个?”谢婉凝换上柔软舒适的软底鞋,挥手叫吓着的秋云和冬雪出去,走到贵妃榻边上坐下。
萧铭修往后让了让,让她坐得舒服些:“就是瞧她们对你那热乎劲可都是真心实意的,照顾你也很用心,从来不叫你不舒坦,真挺难得的。”
他一边总结,谢婉凝一边跟着点头:“陛下这么一说,仿佛倒也确实如此。”
有些事自己身在局中是察觉不出来的,非要旁人提点一句,才会若有所觉,体会出些许不同来。
“陛下身边的大伴们也很体贴周到啊?”谢婉凝笑着说。
萧铭修却摇了摇头:“不,不一样的,他们并不是事事都在为朕用心。”
谢婉凝不太能理解他这个用心是什么意思,只好说:“大伴们若是听到了,准要哭着说陛下埋汰他们。”
萧铭修一下子就想到宁多福那张胖胖的脸,顿时笑出声来:“他才不会呢。”
谢婉凝见他仿佛压根就没在意下午自己的走神,心里也略安定下来:“其实就是对她们好一些,也不是光表面上关心,平日里一言一行也都得上心,她们便也知道感恩。入宫的人都不容易,进了宫就离了家,像夏草如今不过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