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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女:“……”
她眼眸微瞠大,盯着沉睡中郎君俊美的侧脸。瞪他半天后,玉女告诉自己不要着急,等小表哥醒来,他就会写完的。
他一定是太累了。
玉女调整心态,坐在了他旁边。她看他垂目而睡,唇瓣嫣红,眉目如远山清水,风一遍遍吹拂而来,他的发丝与发带轻轻缠勾在一起,看着飘逸而风流。玉女看他面容看得有些出神,她又见他鬓角有汗,便轻轻靠过去,摇着羽扇为他扇风,想让他凉快一些。
其他郎君奋笔疾书中匆忙抬头,冷不丁看到了睡着的公子翕还有小美人红袖添香,小美人还在殷勤地为公子翕摇扇子。众人略有些嫉妒——那么美的小女郎,公子翕怎能如此劳役玉女?
然而他们自顾不暇,便只是又嫉妒,又生气,又抓紧时间琢磨自己的功课。
……
玉女摇了一会儿扇子就有些不耐烦。因她心不在焉,总想着范翕的功课。再加上这个竹堂中剩下的几个郎君也慢慢地走了几个,玉女更加着急。她不想范翕成为最后一个,不想范翕被别人嘲笑,可是他为何一直在睡觉?
玉女贝齿咬朱唇,轻轻探身,努力从范翕遮挡的双臂间向下看,看被他压着的竹简上写了多少字。这一看之下,她更慌了,只觉得他根本没写几个字。玉女忍不住瞪范翕:她这般上进的人,真是见不得他这般随意懒散。
玉女心中略动,轻轻扯他衣袖,小声:“公子翕?”
“表哥?”
“你怎么还睡啊?”
“你昨夜干什么了,为什么这般困?”
玉女唤了半天,他只是眉头轻蹙了一下,并未清醒。玉女忍不住了,她左右看看,见每个郎君都在忙着自己的功课顾不上看他们,她就弯身将自己手中的羽扇放下,回头向堂外站着的侍女和泉安使眼色,让他们注意,别让人来打扰。
玉女就扶着范翕,让他坐起来,靠着自己的肩,她要将被他压在双臂下的竹简抽出来。玉女吃力地一点点将范翕扶起来,他的头垂着,不甚舒服地靠在她肩头。玉女连忙将竹简抽出,飞快地看了两眼。
这是一篇有关治水的策论,当和今年春天南方发大水有关。大水已经止住了,但天子还要布下功课来考各位公子。
玉女思索片刻,便拿起笔,沾了墨汁,开始顺着范翕写了的几个字、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写。她和范翕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她完全可以模仿他的字迹。此时就着竹简写下来,如流水倾泻,分外流畅。玉女洋洋洒洒,开始公然帮范翕作弊。
范翕昨夜熬了夜处理一政务,今日就有些没精神。什么学堂结课,本来范翕打算平常对待,但是之前太子特意交代过他,说自己要用几个贵族郎君,那几个贵族郎君需要在这次结课典试中突出来。范翕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就不要掺和这次比试了。
既然是兄长的意思,范翕就打算随便应付了。
他不光来得迟,写了几个字后觉得有些累,干脆就趴下睡了。这一睡却睡得十分不舒服,脖子枕得有点疼,怎么转都不对劲。范翕蹙眉厌烦时,忽然想到自己明明是趴在案上睡,脖子本就没有枕东西,怎会不舒服?他一个凛然,倏一下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然后第一眼,便看到了白玉所雕的秋千耳坠,轻轻晃着。
白得如流光的肌肤,睫毛漆黑浓密,在玉间轻轻上翘,心安理得……这般鲜妍又温婉的美。
他一下子看得痴住。
心脏咚咚疾跳。
手心冒了汗。
半臂开始发麻。
玉女轻声:“你睡醒了?”
范翕仍靠着她的肩,怔怔看着自己面前的侧脸。一个呼吸,他就可以挨过去。他还闻到了女孩子身上的香气,感觉她的腮畔肌肤随着她说话而轻轻动,就如雪中玉一般。好看得让他恍神,让他想伸手,掬一捧那雪中玉,看到底是什么触感。
一定非常细腻,非常软……
不过一寸的距离,呼吸之间,就是他的!
玉女写字时,分明余光看到范翕睁开眼了,却不见他说话。她有些奇怪,又心虚,以为他不高兴自己替他作弊。玉女颤颤睫毛,侧过脸偷看范翕,想观察他是如何神情。而这一转脸,两人同时僵住。
因玉女一低头转脸,就非常自然的,唇擦上了范翕的唇。
二人同时失声:“……”
对上了小女郎黑白分明的眼睛,范翕的心跳咚一下,跳得极快,如同炸烟花一般。玉女震惊至极,她目中闪过慌色,吓得一下子后退。而范翕刚睡醒,尚未完全清醒,她一后退,他本能就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中拖。
他托住她的腰肢,要将她向自己怀中压扣而下。
身后齐齐一声嘶:“……”
范翕怔一下,玉女被他抱在怀里,随他一起侧头,二人一起看到了几个竹堂中的郎君,满目惊羡地向范翕看来——
惊羡?!
玉女瞬间脸通红,趁范翕失神时,从他怀里挣脱跳起。她心里慌乱,快速看一眼那几个嘶气的郎君。玉女也不敢再替范翕作弊了,而是低着头小声:“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范翕失神,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提着裙裾转身跑出了竹堂。而范翕慢慢坐直,好一会儿,他的心跳才恢复正常。他亦有些害怕,有些吃惊。因方才那一刻,他刚睡醒时没认出是玉女,只一心为她的美貌惊艳,想得到她;他被自己心中的念头吓到;而等玉女转过脸,他认出了她,就开始自我唾弃。
他真是禽兽啊。
玉女还这般小!
他是哥哥,他怎能这般肖想这么小的妹妹!
太禽兽不如了!
范翕自我唾弃半天,拿起被玉女丢下的竹简。他看了下她写了什么后,轻轻挑了下眉,忍不住露出微笑——
她竟还帮他作弊。
真是可爱。
……
范翕理直气壮、施施然地将玉女替他续写的竹简收走,重新要了新的来写。
他这一年的结课显然是倒数晃着,成绩不太好。但是范翕是公子,也没人再来操心了。
……
之后一段时间,玉女都有些不敢进宫。
她想到那日发生的事,就觉得心里慌乱;想到范翕,就心中又甜蜜,又微赧。
她聪明而灵透,只烦恼了几日,再一次意外在其他郎君所办的宴上看到范翕跟在太子旁边,她悄悄透过帘子看他,心中就若有所悟。帘子的光斑斑点点,她看到光落在范翕的睫毛上,如同一片森林光影般好看。他本就生得极好,越和其他郎君站在一起,越是被比的好。
而她忍不住偷偷看他。
范翕似乎听到人说什么,或者察觉到什么,他的目光向帘子这边看来。玉女一下子坐正,故作无事地坐回其他女郎身边。她脸有些烫,为自己偷看他而赧然。但一会儿,她觉得他看不到了,又忍不住抬眼悄悄看他。听到旁边女郎们讨论公子翕,玉女心中都有些快乐。
范翕听到人说玉女在这里,他迟疑一下,不知该不该去见她。他有些怕自己危险的念头,那让他觉得他简直不是人……可是听说玉女在这里,他又忍不住想见她。
怕她因为之前两人唇不小心碰了一下的事,再不肯理他了。
他心中冤枉,他并不是故意的。
范翕匆匆和身边人说了几句话,就来找玉女。隔着人群,两人看到了对方,又都有些迟疑地移开了目光,当作没看见对方。犹豫来犹豫去,等范翕终于做好准备上前和玉女说话时,玉女竟被其他女郎邀请了坐上马车走了。
范翕沉下了脸。
而太子范启一路观望,笑而不语。太子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和祝吟也算琴瑟和谐,自然能看出一些范翕的事。
……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要么范翕躲,要么玉女躲,两人都没有正正经经说过话。
二人每次见面,都是目光一对,就各自移开了目光,当作没看到对方;但之后又怕对方误会,忍不住去偷看时,发现对方正在偷看自己。
人群中,范翕长身玉立,亭亭如竹,玉女和其他女郎看着他,久久移不开目光;而玉女和其他女郎在一起,她只是抿唇一笑,范翕就不自禁地想靠过去,问她在笑什么。
这般一耽误,两人竟是半年没好好说过话,等醒悟过来的时候,一整个夏天、秋天,都过去了。
这一日,玉女随自己的母亲入宫,因有一国被废的王爵近日在追慕长公主,向长公主示好,长公主颇有些烦恼,就进宫与周天子讨论一下。长公主不想让女儿听到自己的私事,就打发玉女一个人去玩。玉女在宫中走一段,不自觉的,就到了虞夫人的宫殿外。
她垂眸想了下。
范翕马上就要从宫中搬出去了,听说他的府邸最近正在修,他应该明年就会搬出宫住。然而虞夫人这里,仍然留有范翕的宫殿。以天子对范翕的宠爱程度,他日后时常来宫中住的可能也是很大的。
玉女想到此,不禁微微笑了一下。她有些高兴范翕这般为人喜欢,他父王母亲兄长一直爱他,外面那么多人也敬重他。他就如君子一般,不管内里如何,表面上总是人人爱他的。她真喜欢高高在上、矜傲高贵的公子翕。
“女郎,我们进去么?”侍女见玉女只是站在虞夫人的宫殿外徘徊,却不进去,便有些奇怪地问。
玉女红了下脸,不好对引路宫女说什么,就硬着头皮进去了。她既希望范翕在,又希望范翕不要在,心中颇是矛盾。而进了宫殿后,发现范翕不在,玉女松口气,又有些失落。
因她和范翕玩得好,宫中人本能觉得她是来找范翕的,根本没问,就直接将玉女领去了公子翕的宫舍。玉女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看宫人将她留在公子翕的宫舍,就退了下去。他们那般自然,倒闹得她有些尴尬。
玉女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她有些闻到范翕平日衣裳上带的熏香气息。脸颊微热,玉女便故作寻常地站起来,在屋舍中走了一会儿,不想在榻上坐了,唯恐自己身上沾染上他的味道。她已经十四岁了,渐渐知道一些东西,知道自己不该和范翕走得这般近。
玉女只打算在范翕的宫殿中随便晃一下,寻个借口就离开。但她走过他的书案时,袖子不小心扯到了一本竹册。竹册“啪嗒”摔了下来,玉女弯身去捡,正要将书给他放回原位时,她看到竹册上的字,不禁凝目沉思。
这个竹册,不知是何人送来范翕这里的。
玉女翻看,竹册上尽是一些周洛贵族女郎的名字,写了一些简单的介绍,还惟妙惟肖地画了女郎肖像,供郎君辨认。大约是怕郎君不能将人名和脸对上吧。
玉女大略地翻了翻,见这竹册基本上很干净,但也有些是被范翕拿朱砂勾划过了的。他此人刻薄,点评人家女郎,不光用朱砂画了个极大的叉,还非要在旁边注解,例如——
“黑如炭,恐夜里不掌灯,人便寻不见了吧?”
“胖可流油,如此之腻,心中焉能不厌?”
“美则美矣,无有思想。美人空瓶罢了,可惜。”
“美则美矣,太有思想,竟欲操纵吾,掌控吾?可笑,弃。”
玉女看得抿唇直笑,她知道范翕这两年在被说亲,但是范翕有一次和她说时,她表现出不爱听的神色,范翕之后就不与她说了。玉女没想到范翕私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