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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眉哼道:“可是公主长大是要联姻的,我觉得一点用都没有!”
范永小小年纪,目中却有厉色一闪而过,他哄着小小的妹妹问:“是谁教的你公主长大要联姻?你是我大周公主,谁让你联姻,哥哥必不饶他。是谁说的这话,你告诉哥哥,哥哥给你糖吃。”
眉眉睁大眼睛,惊喜又迟疑:“可是母亲不让我吃糖……”
范永道:“哥哥偷给你的。”
眉眉欢呼一声,抱着哥哥手臂坐起来,凑到范永耳边嘀嘀咕咕地说话。一时间,兄妹二人笑作一团,范永将小小的妹妹抱在怀里,低头亲了妹妹额头一下。
……
范翕和玉纤阿站在窗外怔望。
他们一直知道范永和眉眉的关系很好。
却从来不知道二人的关系这样好。
范永对眉眉这般疼爱。
玉纤阿怕范翕吃醋,她特意侧头去看范翕,却见范翕只是出神般地看着书舍中玩闹的兄妹,他脸上无喜无悲,一直发着呆,却也没说什么。
夫妻二人没有打扰兄妹二人,如何来,又如何偷偷离开。
……
次日玉纤阿醒来,她多年习惯范翕早早不在自己身边,但是今日醒来,床榻旁边的夫君竟然没有离开。范翕坐靠在床榻上,长发披散,衣衫微敞。他没有去上朝,而是就坐在玉纤阿旁边发呆。
玉纤阿以为他身体不舒服,立时起来关心他。
范翕握住玉纤阿的手腕,摇了摇头。他将玉纤阿搂入怀中,轻声:“我只是在想昨日看到的那一幕。”
玉纤阿迟疑:“你……是不是不喜欢永儿对眉眉太亲近?”
范翕摇头。
他轻声:“我看到永儿和眉眉那般好,当时,我心中有不一样的感觉……我看到他兄妹那般,我忽然心中觉得宁静十分。好似我半生波折,都是为了等这一幕一样。我看到他兄妹二人在一起读书,一起玩乐……玉儿,我好似,终于原谅我自己了,我终于不觉得我只有你了。”
玉纤阿抬目看他。
他闭目。
他将她抱在怀里。
他身子轻微发抖,他睫毛颤抖,他喃喃道:“我昨夜一整夜无梦,睡到天亮。丹凤台事变后,这是我第一次无梦到天亮。”
“原来我不只爱眉眉,我更爱永儿和眉眉在一起的感觉。”
他面容如雪。
玉纤阿目中发酸,她抱紧他脖颈,紧紧抱住他,无声地宽慰他。
而他闭着目,眼中泪水倏忽无声淌下。
多年的遗憾,多年的不堪,多年的不可原谅,自我徘徊……好像都在这时候散去了,在这时变得不重要了。
他终于从他的噩梦中走了出来。梦醒后,万物复苏,萌芽再生。
范永的出生不能治愈他,眉眉也只能让他感觉好一些。他亲眼看到范永和眉眉在一起,两个孩子无忧无虑地在一起……他才能活过来。
范翕哽咽:“玉儿,我原谅我自己了。”
“玉儿,我爱你。”
“我爱永儿,我爱眉眉。我爱你给我的一切。”
“我没有那么坏,也没那般不可原谅。我能让永儿和眉眉无忧无虑地长大,我是一个好父亲。我和我父王不一样。”
玉纤阿含泪,在他唇上轻点一下。她抱着他,闭目恨声:“本来就是!从来就是!”
第159章 平行世界1:初遇
天子范宏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天色蒙蒙亮; 帷帐垂落; 范宏睁眼盯着床榻上方出神。初初从梦中醒来; 他心跳仍有些快; 头有些痛。梦中那焚到他身上的火,痛彻心扉,却比不上他抱着怀中尸体已经冰凉的女郎走向火海时,心中的绝望。
梦中的他已经心死如灰。
但凡虞追还活着; 他再觉得人生无趣; 都仍有一个念头在吊着他。可是虞追死了,他的头痛病看不看又有什么意义。他在丹凤台中抱着虞追的尸体走向大火; 任火焚毁二人; 便是想将一切都停留在那里。
仇恨消失,过错消失。
天下在他眼中算什么。他是天生的天子; 这天下,他想要就得; 不想要就弃。他从来不管后果……人生了然无趣,宁可一把大火毁掉一切。
范宏从床榻上坐起; 静静垂手,以手扶额。他思考着那个梦境,太过真实的感觉,让他心悸; 让他觉得自己好似真的将一生就那么走遍。做错无数事; 在意的人全都弃他而去; 最后什么也不留下……这梦; 未免太过真实。
天子在舱中静坐沉思。
外头一直候着的宦官发觉天子醒了,立即使眼色,让侍女内宦们端着器具进去伺候天子起身。众人鱼贯而入,侍女们端着盆与水,安静地低头站在床帐外,非但不敢多上前一步,更不敢呼吸声大一点——唯恐惹怒天子。
这并非是因为天子生得面目可憎。
周天子非但不面目可憎,他甚至面容清秀,眉目润泽。大约因常年身处王宫的缘故,范宏的肌肤呈一种不自然的白色。他笑起来时,又眉飞色舞,如春水流波般勾人魂魄。
但可惜天子性情暴虐,阴鸷满满。这样的美男子再好看,宫中侍女们也没有人一个人敢靠近天子。
众人静静地立在帐外,等天子清醒后,自己从帐中出来。
范宏垂坐许久,漠声问外面的人:“现在是哪一年?我身在何处?”
外面的内宦心中奇怪,却仍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天子,又说:“陛下必是劳累过度,有些忘了。陛下如今正在微服南巡,我们目前身在楚国,正在湘江上行船。因陛下前日突然兴致起来,想去楚国见楚王一趟,我们才临时改道来了湘江。”
范宏眉向下一压,他闭着的眼上,睫毛重重颤了一下——
时间对上了。
地点也对上了。
梦中初遇虞追,正是在楚与越的边界,正在湘水边。
那么,他还需要再确认一下……以证明自己是疯了,还是真的借助一个梦,可以未卜先知了。
范宏漠声吩咐:“我们不去看楚王了,改道去吴国。”
内宦揣摩圣意问:“陛下可是要去吴国都城梅里,看望吴王?陛下真是英明。”
范宏轻笑一声。
他的笑声极低,透着一阵寒气,让自作聪明的内宦一个哆嗦,忍不住心中惧怕,噗通跪了下去。
但是这一次,范宏没有因为下人的自作聪明而惩罚他们。他微眯眸,在帐中站了起来,语气听起来,颇有几分微妙的愉悦:“不去梅里,吴王那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寡人要去姑苏,会一位美人。”
……
姑苏虞家近日风头正盛。
虞家有女,名为追。虞追生得国色天香,美名传遍吴国。吴国国君听闻了此女的美貌,特意来姑苏一见。吴王对此女赞不绝口,之后吴王与虞家商量,说要用此女和楚国联姻。虞家女若是做了楚国王后,楚国、吴国二国结盟,对虞家自然也有好处。
虞家心动,欣然允诺。
吴王积极促成此事,楚国那边很快回应,说派了使臣,想来吴国与吴王私下谈联姻之事,顺便见一见虞追。
由是,吴王亲自登虞家府门,在虞府门前,亲自扶虞追上车,欲带虞家女郎回都城梅里,商议和楚国的联姻。
吴国君王来姑苏迎一女上车,这对虞家是何等殊荣。姑苏百姓更是好奇而兴奋,将虞府外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围着壮大车马,想要一观虞家女郎的美貌。
巳时一刻,众望所归,虞追被自己的父亲从家中扶了出来,交给吴王。吴王看此女,见她眉目低垂,气质高邈,不向自己看一眼。烟波浩渺间,颇有几分美人独有的忧色。吴王心中砰砰跳,不敢多看,唯恐自己失了态。
下方观望的百姓们看到虞女郎,心中俱是为其惊艳。
虞家之女,当得起“倾国倾城”之貌。
只是可惜,美人一径低着头,看着冷冷清清的,不似有什么高兴的样子。
喧哗声从耳过,虞追确实没什么高兴的。她虽有美貌,却也不过是家族联姻的工具而已。此番去了楚国,恐一生都难再见父母几面。如此一想,即便做楚国王后,她也不觉得开心。但是这是父母的愿望,虞追并不反驳。
她眼中没什么握着她手出神的吴王,没什么为她美貌所叹的百姓,更没什么未来要见的楚国君王。她登上了马车后,被吴王扶进车,她端坐而下,就不言不语地发呆了。
众人情绪却依然激动。
马车即将行起,虞追安静坐着,等着疏通车道,离开这里。忽然见间,外面好像起了什么争执。虞追起初不感兴趣,后来听到外面有打斗声,她甚至听到了自己父亲震怒的声音:“何人在此生事?岂有此理!”
吴王更是发怒:“大胆!连寡人也不认得了!来人,将闹事者通通拿下!”
“啊!”惨叫声不绝。
“砰——”兵器磕撞声铿锵。
虞追心跳微快,她掀开帘子,从马车窗口向外探望。她美目微缩,因见到将车马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们竟然被一批装备精良的卫士疏散开,大批卫士涌来,直接与这边人动手,甚至稳稳压这边一头。吴王摆出了自己的身份,对方却仍丝毫不顾忌。
虞家被卷入了战斗中。
吴国护卫军也被卷入其中。
虞追看得捂紧心跳,手中握紧,唯恐虞家因此受到牵连。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家门口的父亲,见父亲被那些卫士拿刀架在脖颈上。她心慌不已,却见陌生卫士们只是拦下了虞家人,并没有见血。甚至整个打斗中,都没有见血。
然吴王被如此甩脸子,已震惊十分。吴王下了车,暴怒吼道:“寡人要杀了你们——”
然后一道幽凉慵懒的男声,自众人视线外缓缓行来:“哦?你是要杀何人?”
卫士让路,虞追坐在车中揪着心脏,突看到在打斗尽头,护卫后方,一个青袍郎君悠步缓来。那人缓慢行来,吴王脸色一下子变了,而那人含笑向吴王身后的马车瞥来一眼,目光锐利——虞追在那般目光下心中一惊,一下子放下帘子,好生生坐好。
然而下一瞬,马车门被打开了。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车中。
虞追怔怔而望,那人见她不动,直接跨步跃上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马车中拽了出来。虞追被迫地被搂住了腰,她浑身僵硬,满面尽是羞辱色。然她抬头,看到青年静黑的眼睛,秀气的面孔,不觉一恍神。
而吴王颤抖着,替所有人叫破了答案:“陛下?!”
陛下?
所有人都震惊看向那个跃上马车、将虞女郎抱在怀里的青年。
……
普天之下,诸侯王们,只能被称“大王”“某君”“王上”“君上”。
普天之下,能被称一声“陛下”的,只有一人——
周天子。
这偌大江山,整片国土,都是他的领地。
他本该端坐周洛,静等天下诸侯向他汇报各国国情。然他私下南巡,天下也无人敢质问。
……
而周天子,到了吴国姑苏,带走了虞追。
次日,虞家恍惚中,收到了旨意,天子要虞追进宫。
虞家献女于天子,做周天子的后宫夫人,确实比做一个楚王后,要尊贵许多。虞家大喜过望,想见天子一面,感激天子的恩惠。
然而周天子拒绝了见他们。
虞家在吴王的暗示下,也不敢多去烦天子——据吴王所说,天子生性极爆,阴晴不定,轻易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虽然吴王也可惜,失去了和楚国结盟的机会。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