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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立不安地靠在床边墙上，我突然感觉空空的，云破月今日毫无征兆，看了一出子《孔雀东南飞》之后，突然来了这么一下，我诚然是被吓到了。
然而此时思量，适才下意识的闪躲，便只是因了惊吓么？
情至深处，知我意，安我心，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
绛河清浅时，皓月婵娟夜，谁家小儿女，房中一番行乐，再寻常不过，再自然不过。
我纠结地扯着被子角，脑中一片混乱。
莫不是此时夏日，日上花梢，青天下，白日里，于某些事情，非是妥帖时候？
云破月已走至房门前，我撇了脑中的念想，专心听他与房外人对话。
只听他问，“门外何人？”
那人停了敲门的动作，回道，“小人连生。”
“连生？”他似是回忆了一下，又问，“你是阿丁身边的人？”
“是是是，难得公子记得小人。”连生忙肯定。
“有何事？”
“昨夜沁阳殿下临时决定多游一日，便派了随从回宫禀报圣上，本已经是定了的事，可谁知突生了变故。圣上今日突然说要公主和景王爷回宫，孔大人前去找了公主，小的便来寻公子和娘娘。”
云破月问，“怎的忽然说要我们回宫？”
“这个，小人也不知道。”
云破月继续问，“那你怎知我在这里？”
连生答，“起初以为公子与沁阳殿下他们是在一处，小人和孔大人一同去传话，结果说是公子去了别处。拟歌姑娘说，公子可能会来这里，于是小的便到这来碰碰运气。”
我一听到“拟歌”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拟歌对于云破月真可谓是上心，也真可谓是了解，连云破月拉了我要去哪儿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连生之后又和云破月说了几句别的什么，我没有听下去，只觉得自己有一股子酸气冒上来。
云破月从容地关了房门，轻裘缓带，翩翩走至床前。
我低眉顺眼不敢看他。
“弄影，”他道，“今日被些别的东西影响了，一时冒犯，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想当初洛阳东大街初相见，他那般恣意洒脱，张口便是不羁的调戏。
而此时，却是这样礼貌的语言。礼貌，其实便是另一种疏离。
之后我们很是默契地都没有再多说话，各自站起身理好了衣裳，再一同踏出房门。
踏出房门之时，两只右脚同时迈出，步调竟是出奇的一致，我忍不住咧了下嘴，抬头往身侧望去，云破月也是一脸笑意，正看着我。
二人相视一笑，轻松自然，或许只是时候未到，只是没有太了解他。
想到这里我不由地又想起拟歌。
那个美丽而又心思细腻的姑娘，她单独观云破月动作，便能猜到他的去处，这才是真正的了解。
而我……
∮∮
走回方才那戏园子，其余的一众人已经聚齐了。
汀若正喜滋滋地拉着皓若谈论江静九，见我们来，招招手就上了一旁的马车准备出发。
回了皇宫，云破月竺知远他们各自便散了，汀若先回自己宫中更衣，又吩咐我过会儿换好衣服到她宫中去，说是她好不容易抢到的几匹上好丝绸要我亲自去选一选。
于是现下我便到了她宫中。
汀若陪了我一段时间，然后说口渴自己跑回去喝水去了，我正自个儿在偏殿挑着丝绸，却听到前殿正门传来泰公公的声音。
皇帝陛下来了？
我犹犹豫豫，还在思考要不要出去，那殿门口的众人已行礼完毕。
皇上干脆利落地说了“平身”，便走了进来。
我只好小步挪回他们那殿里，找了个边角旮旯的位置坐了，算不上偷听也算不上刻意躲避，勉强算是合适。
只听皇帝陛下关怀道，“汀若今年也不小了，母后当年诞下朕时，比你此时也年长不了多少。”
汀若点头称是。
皇上状似无意，随口问道，“朕看目前也是时候招个驸马了，不知汀若可有心仪之人？”
心仪之人她自然是有的，小公主语气中带着些小女儿薄薄的嗔怪，“皇兄，你问得太直接了。”
皇上道，“那看来就是没有了。”
我听得无语，英明神武的陛下这结论是怎么得到的？
他接着说，“朕的皇妹，招驸马定要招个青年才俊，才高八斗，宋玉之貌，羡煞长安城的姑娘。”
“不如这样，”皇上道，“你看云爱卿给你做驸马如何？”
我登时就愣了。
皇上自豪道，“云破月出身世家，乃是云相之子，云相早年曾辅佐过朕，是个忠肝义胆的老臣。这样的家庭，教子自是有方。云爱卿足以与你相配。”
汀若也愣了。
“皇兄，我……”她磕磕巴巴道。
“啧啧，云有第三郎，窈窕世无双。便言多令才，娇逸未有婚。汀若，意下如何？”
汀若意下不如何。
“皇兄，我这些年与云哥哥熟识，从来未有过风月的心思，而且我……”
皇帝陛下继续得意道，“感情可以培养嘛，放眼本朝，谁还会比云爱卿更适合尚公主？”
我瞅着汀若那架势，几乎马上要脱口喊“竺知远啊竺知远！”
皇上悠闲地喝了口茶，仍觉得自己将促成一门绝佳的亲事，开口劝谏道，“不嫁义郎体，汝往欲何为？”
汀若身子一顿。
皇帝陛下这席话说的，越来越耳熟……
我看着汀若皱着她纤细的小眉毛，半晌，忍不住问了句：“皇兄，你最近……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可以算昨天的更新么？拖延症作者说今天应该还会有……给点花花……PS：感谢亲爱的 连生 前来客串。
梦入江南烟水路（二）
皇帝陛下从容地放下杯子，看着汀若道，“唔……这两日高索国的使臣来访我大华，碰巧那使臣对我中原的戏剧很是感兴趣，尤其是长安的海棠苑，使节颇属意。因而，前些日子朕便派人从苏州把海棠苑一班子人给请回了长安。顺道，同那使臣一块儿看了出戏。”
“哦！”汀若大悟，“原来是皇兄你啊！我说怎么着，海棠苑前两个月才刚刚决定下江南，去苏州那边过些日子，本来这么一去都是一年半载的事情，谁料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回来了。”
皇上“嗯”了一声，转回话题问，“方才说到的驸马一事，汀若可有什么看法？”
“这不合适。”汀若抗议道，“云哥哥对本宫向来如对皇嫂一般……”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最后轻声咳了一下方才了事。
如待我一般，说的倒是甚对，如待云梦泽这亲生姊妹一般。
皇上轻描淡写，道，“那汀若的意思，是不太愿意么？”
那诚然是，汀若点了点头。
“最近这两天，高索国的使臣来了。”皇上颇认真地说。
汀若不怎么在意，“皇兄，方才你不是说过了么？”
“嗯，不过朕方才没说，使臣来……是来求亲的。”
话音落，屋内一片沉默。
汀若的纤细小眉毛又拧在了一起，她困难道，“所以？……难道，我……”
“其实如若使节不提求亲，大华和高索也是时候结些姻亲关系了。”皇上淡定补充。
善良的本宫此时甚是伤感。
皇家女儿一生，便是这般么？依附着父兄的朝堂，随时为之贡献自己，以金枝玉叶之躯换来本国的一时和平幸福，那她们的一生的幸福，又像谁去讨要？何其悲哀！
我这厢还在为沁阳公主的终身大事默默点一根蜡烛，那厢，公主本尊欧阳家那个汀若已回复了常态。
小公主一张脸上找不到半分负面情绪。
汀若大咧咧地坐着，右腿搭到左腿上，左手搭到右腿上，右手托着腮，道，“得了罢，皇兄。别装了！我知道你不会的。本宫的皇兄英明神武，一代明君。怎会忍心自己身娇体弱的亲妹妹，独自一人，迈过塞北的黄沙漫漫，嫁到高索去和亲么？”
皇上气定神闲，“汀若你若是真的身娇体弱，朕也会不忍心的。”
汀若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愤慨，皇上又接着道，“高索国近两年欠收，百姓食不果腹。高索边疆地区屡次犯我大华边境，时不时抢走些粮食什么的。这些年来边疆不宁，高索人也屡屡挑衅。朕，早就烦不胜烦了……”
“然后？”
“高索国虽然远不及朕的大华人烟阜盛，鱼米之乡，昌隆之邦。但是偏生国人生得高大威猛，又多良驹，真打起来，我大华也没有什么太大优势。故此，朕一直把这事儿放着。”
“所以？”
“可这如今啊，那就不一样了……”
汀若彻底拙计了，“皇兄你能不能一下子说完啊？能不能一下子说完？”
“嗯。”皇上慢悠悠地继续说着，这两年天气冷得很，高索国本就居北，气候严寒，加之又缺水。灌溉的水源大多是高山上融化的冰雪，流下来作为民用。可是近来，气候既冷又干，天降大灾，高索人心惶惶。你说说，朕此时招降他们岂不是顺了天时？”
“算……是？”汀若摊摊手，“我听不明白这些。”
“当然算是。边疆的问题一直不稳，朕向来想把这问题根除。可是朕的大华，并不是想打随时便可开战。战争问题一旦引发起来就是个长期的事情。这是高索，不是一般小地方。前段时间伊州的叛乱，仅仅是个小小的动乱，周围地方上的官府就已经乱了阵脚。如今朕若是贸然挑起这战事，定也是讨不了什么好处。况且，目前朝堂上，也不是众人一心。”
皇上看来对国家大事十分上心，一番担忧说得很是顺畅，约莫里里外外他都考虑了一遍，委实令人感动。
陛下叹了口气，开始引经据典，“太傅应该教过你史书，前朝时候，匈奴为患，有些类似于今时今日的状况。那时也是个长久的问题了，高祖时期就有过几次战争。后来文帝，景帝时候，仍然持续不太平。文，景两帝当朝时，国家尚处于未安定时期，休养生息，积蓄国力，所以一直采取和亲政策。到了之后的武帝时期，国力日盛，于是三击匈奴，很长一段时间内清理了边疆的困扰。你说……”
皇上头一扭，顿住了。
汀若公主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手指头，看着架势已走神良久。
“汀若！”陛下忍无可忍。
汀若反应过来，忙把手指头藏进袖子里，端端地坐好。
皇上问，“朕方才说的那些，你都听明白了没？”
“嗯，听明白了。”汀若扯谎扯得脸不红心不跳。
“听到了就好。”皇上也不拆穿她，接着说，“既然你都听清楚了，那也该明白和亲的重要性了，汀若，你任重而道远啊。祖国和人民会永远记得你的。”
汀若一下子傻眼了，“哧溜”一声站起来，难以置信道，“我擦！我去！欧阳皬若，你不会是要来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君无戏言。”皇上正色。
“你不要这样啊！你这样我都感觉不会再爱了……”汀若开始恐慌了。
“其实有时候朕想想。把你嫁过去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你看看，你越大越没规矩了，放在宫里就是个祸害。方才还大呼小叫的，甚至直呼朕的名字。而且你平日的衣食，也要不少银子，嫁去高索国祸害他们国库，这是多么让人喜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