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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同样比帝寝殿中的卧房小得多,他睁开眼睛就能把内室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内室中只有刘顺一人伺候,见永泰帝睁眼他赶紧走上前来:“陛下。”
永泰帝嗯了一声便坐了起来。
刘顺道:“皇后娘娘拉着贵妃娘娘……”
不等他把话说完,永泰帝摆摆手道:“朕都听到了,宣公孙爱卿。”
刘顺当然知道陛下听见两位娘娘的对话,他不过是习惯了事事向主子禀报,忙应道:“是,陛下。”
虽说是皇帝宣召,刘顺却并没有走出内室,而是去了房间另一头的大衣橱。
只见他伸手在大衣橱的门上敲了几声,三长两短极富节奏感。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大衣橱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名暗卫带着粗使下人装扮的公孙神医走了出来。
云霓山庄从前是没有密道的,这里是永泰帝决定到这里避暑后着人秘密修建的,目的之一就是方便公孙神医替他诊脉。
一身粗布衣裳的公孙神医看起来依旧俊朗,却比从前的一身白衣飘飘少了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随着那暗卫行至永泰帝身前五尺,跪下道:“草民公孙无殇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泰帝非常满意他恭顺的态度。
医治君上的确是大功一件,但如果因此便居功自傲,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他朗声笑道:“公孙爱卿平身,赐座。”
自从五日前来到云霓山庄,公孙神医只觉得他一辈子都没有磕过这么多的头,没有这般小心翼翼过,之前想要让公孙家重新入世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谢陛下。”他站起身略拉了拉衣摆,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五日来永泰帝也已经适应了公孙神医的习惯,不等对方示意他就主动伸出了胳膊。
仔细把过脉之后公孙神医道:“陛下的龙体已无大碍,明日再用一服药就可彻底把毒素清干净。”
永泰帝道:“爱卿真乃国医圣手,这几日委实辛苦了。”
公孙神医依旧不敢拿大,站起来躬身道:“这乃是草民分内之事,当不得陛下夸赞。”
永泰帝是真有心把公孙神医召入太医院,所以才一口一个“爱卿”,可看对方的态度,似是不太情愿的样子,不免有些郁郁。
公孙神医何等样人,赶紧又道:“公孙家已经避世百多年,草民自小散漫惯了,怕伺候不好陛下。”
永泰帝本也不打算在这种时间和场合提这些事情,便笑道:“爱卿不必多虑,坐,朕还有些事情想要向你请教。”
公孙神医一面说着不敢,一面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永泰帝道:“这几日只顾着解毒,朕还没有来得及向爱卿询问此毒的来历,今日爱卿不妨同朕说一说。”
公孙神医道:“陛下所中之毒名曰‘香梦沉酣’。”
“香梦沉酣?”永泰帝虽然也算是博览群书,但对于医术毒术真是一窍不通。
但这四个字的意思是在是不难理解,意思就是中毒之后便一觉睡到黄泉路上去了。
公孙神医又道:“此毒来自西域,前朝有一名极为受宠的贵妃遭人暗算中的正是此毒,那时草民的先祖尚在太医院供职,历尽千辛万苦才替那位贵妃解了毒。”
永泰帝捻了捻颌下的龙须:“依爱卿所言,朕中的毒乃这来自西域的香梦沉酣,按说早该醒不过来了,而且太医们也并非酒囊饭袋,可为何……”
公孙神医总算是体会到皇帝的疑心病有多重了,简单的几句话,他竟已经怀疑到了自家头上。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一般来说能制毒的人未必都能解毒,而能解毒的人定然对毒性颇有研究,想要制出这样的毒并非难事。
太医们自然不是酒囊饭袋,连他们都没有听说过的毒多半早已经失传,公孙家能解此毒定然就能制此毒,皇帝陛下怀疑他中的“香梦沉酣”正是出自公孙家。
公孙神医再次跪下道:“陛下,公孙家的确可以制出此毒,但您此次中的毒并非真的香梦沉酣,否则……”
永泰帝道:“爱卿多虑了,如果朕中的是真的‘香梦沉酣’,大约也等不及你万里迢迢来替朕解毒了,只是你说此毒有问题,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公孙神医可不敢真的认为自己是“多虑”,忙解释道:“先祖不仅医术高绝,还是一名药痴,替那位贵妃解毒之后他便致仕返乡,为的就是能够制出那‘香梦沉酣’。
返乡十年后他终于得偿所愿,但又觉得此毒除了祸害人命外其实并无任何存在的意义,本来打算毁掉那毒方,却又舍不得毁掉自己的心血,便把方子仔细收藏,同公孙家祖传的那些秘方一道只传与嫡长子。”
永泰帝薄唇一扯道:“爱卿此言不是更让朕怀疑你么?”
公孙神医硬着头皮道:“其实草民大概已经猜到陛下所中之毒是怎么回事儿了。”
永泰帝道:“哦?爱卿请讲。”
公孙神医哑着嗓子道:“家父年轻时曾经喜欢过一名女子,那女子在医术上的天赋极高,同家父可谓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可惜……他们相识的时候家父已经娶妻生子,那名女子又立志不与人做妾,后来便带着五个月的身孕离开了,从今以后便杳无音讯。”
医术毒术永泰帝不懂,可这等内宅争斗男女情爱他真是懂得不能再懂,笑道:“想来那女子带走的不仅仅是五个月的身孕,还有那张‘香梦沉酣’的方子?”
事关先人的私事公孙神医本是不想提及的,无奈兹事体大,由不得他隐瞒,只好道:“所幸先祖一开始便有先见之明,把那方子一分为二放在不同的地方,所以那女子只带走了一半的方子,不仅仅是‘香梦沉酣’,还有公孙家许多祖传方子。”
第二百四十五章 楚随其人
永泰帝倒是没有觉得听了别人家故去长辈的私事儿有什么不妥的。
更何况论起内宅阴私,天底下谁家又能比得上皇家,公孙府这点事情实在不值一提。
他示意刘顺把公孙神医扶起来,等他再次坐下才又道:“这么说那女子本就天赋惊人又得了府上一半的方子,必定会有所成就,还有她腹中的孩儿算起来也是爱卿的弟弟或妹妹,如今也早已经成年,制出那‘香梦沉酣’也不足为奇了。”
之前公孙神医就已经领教过皇帝陛下的疑心病,心下不免有些惴惴。
当年霍小王妃的朋友中过香梦沉酣的事情他究竟要不要同陛下讲呢?
不讲的话,万一陛下从别的地方知晓了此事,肯定会认为他故意隐瞒不报有所图谋。
讲的话牵扯太多,霍小王妃、马将军、泰王、恪亲王……
这些人个个位高权重,纵然有霍小王爷庇佑他公孙家也是谁都得罪不起。
而且稍微动一动脑子都知道,这次皇帝陛下中毒的事情一定有重大隐情,说不得就会有许多人要丢命。
他只是一个不懂朝政避居乡野的郎中而已,真要掺和这些事儿么?
永泰帝却并不在意公孙神医的这份惴惴不安,继续道:“当初那女子与令尊已经到了那般亲密的地步,爱卿府上可曾知晓她的来历?”
公孙神医赶紧定了定心神道:“回陛下,草民只知道那名女子姓楚,其他情况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当年她离开时草民尚且是一名几岁的孩童,想来她腹中的孩儿如果尚在人世的话,如今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永泰帝抿着嘴,细细琢磨着公孙神医的话,总觉得自己离真相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却怎么也迈不过那一步。
所谓居移体,养移气,本就是天潢贵胄的永泰帝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身上的威仪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此刻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神色看起来十分冷峻,让本就有些心虚的公孙神医更加紧张。
他不敢再继续隐瞒,把当年在凉州府程小飞中过“香梦沉酣”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霍小王妃万里迢迢去大西北寻霍小王爷那一段他就省略了,毕竟那两人如今算是他的主子,他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反而误了主子们的大事儿。
果然永泰帝对这个消息非常感兴趣,坐直身子道:“你是说你们府上有‘香梦沉酣’的成品?”
公孙神医恨不能把舌头咬掉,他怎的就把这个给忘了,药方和成品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他忙又解释道:“陛下恕罪,那是草民年少时试制的,万没想到犬子竟然被人利用,把它偷了出去……”
永泰帝沉吟道:“令公子被恪亲王府的顺贞郡主利用,真正使用那香梦沉酣害人的却是怀远将军马岩府上的人,马岩乃是泰王的嫡亲娘舅……这么说来泰王手中可能还有用剩下的毒药……”
公孙神医汗都下来了:“陛下,草民当年配的药不多,包括解药都只是一回的用量。”
永泰帝轻嗤道:“朕知晓,如果真是爱卿亲自配的药,朕大概已经去见先帝了。”
公孙神医总算是松了口气,谋害陛下这种事情可不是好沾惹的。
不料永泰帝又追问道:“当年在凉州中毒的少年是什么身份?为何怀远将军府上的人要用这般恶毒的手段对付他?”
公孙神医道:“草民知道的也不甚详细,只是听说那少年在杭州府出生长大,同霍小王妃乃是一起长大的好友。”
永泰帝蜷了蜷手指,这件事居然和元沅那丫头也扯上了干系。
这么说来她和彻儿有事儿瞒着他这个皇帝舅舅。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一日元沅那丫头去御书房寻他时说过的话。
——惜玉说自己的师傅乃是一名叫做“楚随”的女子,那女子医术了得,尤擅用毒。
“楚”姓在大周朝也算不得什么大姓,医术毒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精通的。
而且那一日元沅说得十分清楚,楚随就是“吉日主人”,也就是宇文昊的人。
所以他基本可以断定,楚随就是当年那名女子腹中的孩儿,她就是公孙神医同父异母的妹妹。
女子的闺名叫做“随”,实在是很有特点,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永泰帝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终于,他那双凌厉的龙目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一般。
“小顺子。”永泰帝急切地唤了一声。
在一旁站了好半天的刘顺忙应道:“陛下,奴才在。”
永泰帝一拍锦被下的大腿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宇文昊身边有一名又瘦又小的侍女,年纪很小模样生得非常一般,但性子却是古怪冷清一点也不合群。”
刘顺眼睛一亮,道:“奴才记起来了,她的名字就叫做阿随,当年太子府中美女如云,就连负责洒扫的粗使婢女也都生得清秀标志,唯有这个阿随……当年许多人还奇怪她是凭着什么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青睐。”
公孙神医忍不住插了一嘴:“陛下,当年那名女子的容貌也生得非常一般。”
永泰帝冷声道:“宇文昊果然很早就开始图谋了,朕甚至都怀疑……”
怀疑什么刘顺和公孙神医都不敢猜更不敢接话,只默默看着他。
良久后,永泰帝的面色稍霁,对刘顺道:“小顺子,你派个人立刻返京去找霍小王妃,告诉她不管用什么手段,务必把那楚随给朕抓住。”
刘顺有些为难道:“陛下,小王妃毕竟只是个弱质女流,她能抓得住楚随么?不如奴才去寻几名精干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