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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只是一眼,她便回了神,心知此处多半都是幻境,不能多看。
忽然有人握住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君暮寒微微一笑。
只这一瞬,四周的繁花似锦便已远去,浓郁花香浅淡缥缈,明媚日光黯淡失色。
梅晚箫耳尖一烫,别开视线。
此情此景,分明是来给他寻找阳蛊的,他倒好,没事人一样,还能兼顾自己的心绪。
果然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梅晚箫深以为然。
她回过神,正待继续向前,却见前方的苏幕突然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满树繁花间瞬间白雾缥缈,花影疏淡,日光浅薄,竟然又回到了初时那片无边无际的湖泊!
“你来了。”一道低沉而遥远的声音响起。
梅晚箫一惊,张望四周,却毫无发现。
待到她转过头,却发现天地茫茫,她立足于湖水之上,湖面清澈见底,雾气蒸腾,四面空旷,毫无一人!
“你是谁?”她的心跳瞬间快了几拍,捏紧指掌,却毫无感觉,原本与君暮寒十指紧扣,眼下却找不到他身在何方。
那人不答,沉默片刻,倏而轻笑一声:“你说呢?”
梅晚箫一顿,倒退半步:“苍肃?”
无人回应。
但她却因后退一步,离开了原本的湖面,眼前景物变幻,又出现了之前那条长廊。
只是这次,长廊有了尽头,那处是一座凉亭,亭中一桌两椅,桌面摆放棋盘,两盏清茶热气氤氲,远远传来清幽淡雅的茶香。
“请坐。”那人说。
梅晚箫迟疑,并不动作,扬声道:“前辈,我此行并非贪图朝廷的悬赏,而是求取阳蛊。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坐吧。”那人似乎看出了梅晚箫的顾虑,淡声道:“我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梅晚箫自然不愿,但眼下身在此处,尚分不清是幻境还是何处,人在屋檐下,被动之极,只得听从他意。
她稍作犹豫,便举步朝那凉亭而去。
只是她未发现,随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远去,身后无尽蜿蜒曲折的长廊也寸寸断裂,只要她回头,便能发现毫无退路。
梅晚箫在椅子上坐下。
亭外白雾缭绕,缥缈好似身处仙境。
片刻风来,徐徐吹散些微雾气,梅晚箫这才看清,原来她还是身处一开始见到的湖泊。湖中莲花朵朵,红绿粉紫,错落有致,荷香阵阵。最妙的便是那明镜一样的湖水,看似清澈见底,却倒映出湖中所有景致,与天际茫茫雾气混为一体,叫人看不清虚实,好似到了九重仙境而不自知。
远远听到一阵鹤鸣,梅晚箫抬头,便见一群通体雪白的白鹤飞来,领头那只头顶鲜红,体态修长,向天长鸣一声,带领着身后数只白鹤悠然远去。
“啪嗒。”一声轻响。
梅晚箫倏然回神,惊觉自己竟又看入了神,暗叹此处幻境果然厉害。
回眸时,便见面前棋盘上多了一枚黑子在正中心。
梅晚箫左顾右盼,毫无办法,半晌,也只能随手抓过白子,随手放在黑子一旁。
“啪嗒。”几乎是同时,再听黑子落盘之声响起。
四周不知何时,又起了雾气,白雾缭绕,梅晚箫对面多了一人,他轮廓模糊,一袭白衣,浅淡地坐在那处,却叫人看不清面貌,好似从幻境中走出。
“五子棋,”那人淡声道:“会吗?”
“……”梅晚箫心神一窒。
她并未说话,手下的速度却瞬间快了起来。
片刻。
“……我输了。”梅晚箫轻叹一声。
那人并未说话,隔着浓重的雾气,梅晚箫感觉他似乎在打量自己,不由也投过视线,试探地看向白雾后方。
却一无所获。
“我是北市人。”那人却倏然开口:“你可以叫我吴墨。”
遥远的他乡,不可追溯的前世,在此刻骤然清晰起来。
许多事情,原本你以为早已忘了,却在某个适宜的时候骤然浮现脑海。此刻你才知道记忆如此玄妙,你从未忘记,只是深藏于心,待到有人与你对坐缅怀的时候,便能不期然回忆起一切细枝末节。
“我是南城人。”梅晚箫眸光定定地看向对面,笃定道:“你是苍肃。”
那人并不回答。
“又或者,你还是苏枫眠。”
她话音一落,原本浓郁充沛的白雾瞬间远去,四周静谧安详。却哪来的烟波浩渺,分明置身一处精致的花园中,四周白雪皑皑,身处一座凉亭,亭子四面垂下浅薄的纱帘,脚下暖意融融,却是一盆炭火烧得正旺。
对面那人神色疏淡,五官清晰明朗,一双子夜般浓重的黑眸透出点点光斑,淡色嘴唇微抿,周身气质华丽而浅薄。
“我叫吴墨。”他再次说。
梅晚箫一顿,倏而想通什么,吸了口气,震惊道:“你是……”
“国内最年轻的科学家,吴墨?”
吴墨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他手指轻颤,眉梢低垂,似乎笑了笑,最终轻声道:“二十年,我日夜所思,原来并非梦境。”
“终于等到你,”他说:“我的异乡人。”
第九十二章 真相大白时
异乡人。
梅晚箫捏着棋子的手指一顿,片刻,她笑了笑:“我不知你如何定义‘异乡’这个词。”
“你很聪明。”吴墨道:“但还不够聪明。”
梅晚箫不知道他为何有此言论,但此行摆明有求于他,在见识了种种手段之后,饶是她见过武林中人群起攻之的场面,也不禁为他们能否打下苍绝山而暗捏一把汗。
纵然心中疑惑不悦皆有之,但她还是礼貌地保持微笑:“前辈有何指教?”
吴墨面容俊逸,五官精致,神情清冷,并没有什么表情。
但也正是因此,掩盖了他原本脸上应有的岁月痕迹。又许是情绪波动过少的缘故,寻常四十多岁的男子,眼角眉梢都难免有细微的纹路,他却仍是一片光滑,叫人不禁质疑他的真实年龄。
吴墨倏然别开眼,看了她身后一眼。
梅晚箫莫名,也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背后白茫茫一片雪雾,什么都没有。
他却倏然笑了,眸子里焕发出细微的光亮,唇角弧度上扬,即便显露出些微细纹,却也难掩风姿。
无可否认,他皮相极佳。
“无可指教。”他说:“只是你千里迢迢,来到此处,想必有所图谋。”
话锋一转,吴墨便好似换了个人,直到此刻,梅晚箫才有了面对苍绝宫主人苍肃的感觉。
梅晚箫被他几经变换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但还是压下心中的复杂,笑道:“我受前辈邀请而来。”
指的却是当时在长安,她得到治愈长眠蛊的法子的时候,那盒子里纸条上写的内容。
“长眠蛊,白蛊致人昏迷,红蛊使人苏醒。
以血为引,五指为门,即可下蛊。
若识得此字,望来苍绝山一见。”
吴墨微顿,旋即笑了:“不错,是我健忘。”
他说着,自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道:“这是我的赔礼。”
梅晚箫坐着,并没有动,她垂眸看着那物件。
是一个精巧的木盒。
即便相隔甚远,她也能隐约闻到那盒子散发出的淡雅清香,一看便知是珍贵的木料制成。更遑论上面雕刻精致的花纹,镶嵌华贵的金饰,以及锁扣上那枚剔透的红宝。
吴墨的手指轻轻搭在木盒上,他略微用力,盒子便被缓缓推动到棋盘中央。
“阳蛊。”他道:“略表我的歉意。”
梅晚箫设想过很多次,在取得这样珍贵的东西时,会付出多大的努力,多昂贵的代价。
但唯独没有想到,是如此轻松写意。
他浅薄淡漠的表情,好似随手拈下一朵平淡无奇的野花,赠予她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但她只看到一个盒子,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虽然他的表情不似开玩笑,但事关重大,梅晚箫并不能拿准他的真正意图。
她顿了顿,片刻微微一笑,与此同时伸手按在木盒另一端,道:“如此厚礼,却之不恭。”
但却没能将木盒收回。
她疑惑地抬眸,对上吴墨深沉如瀚海的眸子。
“与你们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于我而言无关痛痒,是以我能轻松赠予。”他按在木盒另一端的手施加了力道:“那么作为交换,你是否也该给我一样东西?这于你而言,也十分轻而易举。”
这样交易的态度,反倒让梅晚箫心中略微安定,即便他们或许曾经同在一个时空,但时隔多年,彼此到底都是陌生人,倏忽而来的亲密到底让人不安。
梅晚箫微微一笑,指尖微动,却是松开了手,大方道:“不知前辈想得到什么?虽然我势单力薄,但力所能及,一定帮忙。”
“梅晚箫。”吴墨倏然站起身,黑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她,低低道:“你是否想过回去?”
“……”梅晚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微微发白。
吴墨一直观察着她,见此表情,略感意外,但还是肯定地下结论:“看来是不想。”
他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虽然此处物质匮乏,难以支撑我的实验,但物理与化学是多么玄妙精彩,二十多年过去,我终于也勉强摸索出一些规律。”
“你……”梅晚箫微顿,抬眼看他:“想回去?”
“当然。”吴墨轻声道:“那里有我未完的论文,以及实验。有个项目,我已经快要完成,如果再给我两个小时,我就能将结论发布出来。”
“或许你不知道。”梅晚箫看着他,原本对峙的神情也略微松动,她别开眼,轻声道:“你的死因。”
吴墨一怔。
“高强度工作,连续三十七个小时没有休息,心脏停搏而猝死。”梅晚箫道:“你的名字被写在各大媒体的头条新闻上,未完成的笔记也让人扼腕。因此,我才知道你。”
“你说你想回去,可你如何回去?”
“你的尸体被火化,媒体全程直播,骨灰入土。年轻而才华横溢的科学家,你没有亲人,最后贴在墓碑上的,是你工作证上不苟言笑的脸。”
“即便你想‘借尸还魂’,可也要有适合你的载体。”
“如此浅显的道理,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学生懂得,想必前辈你也不会不知道。”
她一口气说完,这才转过头,定定地直视他:“逝者已逝,你放不下的过去,终究也已成为过去。”
“可是……”吴墨静静听她说完,却笑了:“你如何解释,我们的到来?”
指的却是他们穿越而来的事情。
梅晚箫不答反问:“我尊重您在科学领域杰出的成就与无私的奉献,但恕我无礼的问话。你知道如何解释吗?”
吴墨哑然。
两人相互沉默下来。
窗外不知何时,飘飞起疏淡浅薄的雨丝,丝缕冷意穿过薄薄的轻纱飘进来。
空气很冷,气氛更冷。
“晚箫。”许久之后,她听见吴墨平静无波的声线再度响起:“你知道我是谁吗?”
梅晚箫微顿,片刻,答道:“吴墨。”
“不。”
他却摇头:“我到底是吴墨,还是苏枫眠,又或者……苍肃?”
梅晚箫一顿,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症结所在。
但她来不及细想,便又听吴墨道:“四十年之前,我是吴墨。我无牵无挂,出身孤儿院,贷款求学。所幸脑子尚还可用,一路跳级,最后取得博士学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