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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我不跟他如此不客气。”冷风袭来,梅晚箫冻得一哆嗦,放下了车帘,漫声道:“让开,我要回去了。”
这个苏大富,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干嘛老追着自己不放。
梅晚箫面上对他不屑一顾,心里却想着那日君暮寒所说,苏大富这人,确实一直跟着自己。
若说是巧合,却也太巧合了,简直就是人为的。
流霜自然听梅晚箫的,便示意车夫驾车。
苏大富跟梅晚箫打交道这么久,没有一次赢了她的,心下叹了口气,只好退而求其次,骑马跟在车窗边,道:“哎,我好不容易摆脱京中诸多纷扰之事,你就这样迎接我啊?”
梅晚箫懒洋洋地靠在车内,漫声道:“我为什么要迎接你,关我什么事。”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苏大富真是拿她没法子了,只好抖出点真材实料,道:“事关九王身中之毒,不关你的事,你所言当真?”
梅晚箫“刷”一下掀开窗帘,冷冷道:“哪来的江湖草莽,胡言乱语,流霜!”
“是。”流霜翻身下马,长剑出鞘,直指苏大富面门。
“喂!”苏大富一惊,勒住缰绳,但动作过于突然,马儿连退了几步方才止住去势。
他咬牙道:“梅晚箫!”
梅晚箫充耳不闻,马车仍在徐徐前进。
苏大富看着马车走远,突然想起什么,有些无奈,最终似笑非笑道:“好好,我知道不是毒,但我也有法子。”
马儿嘶鸣一声,华丽的马车瞬间停住。
“上车。”
苏大富扬眉一笑:“得嘞!”
却到底没有回行宫。
毕竟那里处处是君九州的眼线,回去了就相当于毫无隐秘可言。
最后还是梅晚箫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客栈,与苏大富一前一后进去了。
然后苏大富笑眯眯道:“诶,这间客栈,也是我的。”
梅晚箫原本刚要开口让小二下去,听见这话,那还了得,一连串点了好多吃食,什么贵点什么,并且要求挂账在苏大富头上。
流霜尽职尽责地站在门口,自打派了人回行宫去君暮寒禀报之后,便站着一动不动,任凭别人说什么,也不予理会了。
梅晚箫看着满桌食物,摇了摇手里的酒杯,心道此人还真是沉得住气,便笑了笑,道:“说吧,你半路拦下我,到底什么事?”
苏大富不慌不忙,也笑了笑,道:“你此行,可是去解了北冥教主夫人身上的长眠蛊?”
梅晚箫手指一紧,捏着酒杯,笑而不语。
苏大富好似没有看到她的动作,接着道:“那么我换个问法。”
“在长安,你可是解了逐曦公子身上的长眠蛊?”
“啪!”梅晚箫拍桌而起,手指间寒光一闪,便有数枚银针对准了苏大富。
她冷冷一笑:“苏大富,你屡次跟踪我,意欲何为?”
苏大富神色不变,就连少许的惊慌都看不到。
他也笑,眉宇之间神色浅淡,道:“我只是想问你讨要,那木盒中的信纸。”
指的却是那张写着梅晚箫前世字迹的纸条。
第七十五章 同为一源出
梅晚箫一顿,面上毫不变色,手指微动,一枚银针瞬息间飞向苏大富。
苏大富也就是个花架子,即便梅晚箫惰于习武,但收拾他还是绰绰有余的,于是一下便扎中了苏大富。
“……”苏大富原本还能端着架子,气势十足地跟她说话,这一针下来便破了功,哭丧着一张脸,道:“枉我一路费心费力,暗中保护于你,你却这般待我!”
“啧。”梅晚箫翻了个白眼,转身在桌前坐下,懒懒道:“死不了,放心吧。”
苏大富咬牙:“你先把针拔了。”
“不识好歹。”梅晚箫撇了撇嘴,到底还是站起来,给他拔掉针,道:“扎的是百会穴,提神醒脑。你一路奔波而来,不感谢我,倒还诉起苦来。”
苏大富眉心略微抽搐,颇有些无言,转身与她一同在桌前坐下,道:“我说的是真的,那信纸,我要看。”
梅晚箫挑眉反问:“你怎知那盒子里有信纸?”
“……”苏大富眼观鼻。
“你为何一路尾随我而来?”
“……”苏大富鼻观心。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苏大富闭上眼睛。
梅晚箫冷冷一笑:“那就恕难从命了。”
她说着,站起身便要出门。
“哎哎哎,”苏大富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讨饶道:“少侠少侠,有话好好说。”
梅晚箫抱胸而立,淡淡道:“那你怎的不好好说话?”
苏大富避无可避,原先还与梅晚箫互不相欠,还可以拖沓,如今他想要的东西在别人手中,少不得要低头。
他叹了口气,道:“我在追查一件事,尚未有结果,不便告知。”
“巧了,”梅晚箫道:“我也在追查那信纸的来处,尚未有结果,不便告知于你。”
“……”苏大富好气哦。
梅晚箫才懒得理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好好好!”苏大富咬牙:“我告诉你就是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梅晚箫好整以暇地往桌前一坐,抬手道:“坐啊,别客气。”
“……这好像是我开的客栈。”苏大富叹气,妥协地坐下了。
“都一样都一样,别客气。”梅晚箫笑眯眯的,翻脸跟翻书一样。
苏大富跟她折腾这一路,着实心累,也不再跟她计较这些口头上的便宜,低声道:“本是我的家丑,不应张扬,但既然已经牵扯到你,确实我也应该告知。”
“晚箫公子,敢问你可是异乡人?”
他眸色深深,语气低沉,向来含笑的脸上带着十分的严肃。
梅晚箫心中一突,面上仍掩饰得极好,疑惑道:“你说什么?”
苏大富阅人无数,哪里看不出她的伪装,叹气道:“你若真想知道这件事情,还请你如实相告。”
梅晚箫吸了口气,却别开了眼,道:“你说的异乡人,是何处的异乡人?”
“我的意思是,你是出生在梅花谷,还是半道去的梅花谷?”
这话问得看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却一下正中要害。
他虽不知道有些词汇,但梅晚箫却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他问的是重生,还是穿越。
“自我出生起,便在梅花谷。”她顿了顿,指示苏大富审视的双眼,道:“只是我与常人有异,生来便有记忆。”
苏大富捏紧了桌布,手指紧握成拳,略微颤抖,但仍强自镇定,道:“什么记忆?”
梅晚箫顿了顿,突然笑了,那笑里三分防备,七分嘲讽:“若我说是前世的记忆,你可相信?”
“……”苏大富面色不改,手却越捏越紧。
“你看,”梅晚箫耸了耸肩,作势要站起来,叹气道:“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
于是起身要走。
“……我信。”却听得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梅晚箫略感意外,回眸打量他。
却见苏大富原本清澈的眼里泛起细小的血丝,但目光咄咄,神情坚定,他道:“我一路跟着你,便是为了佐证这一点。”
“……”梅晚箫感觉自己像个被耍的傻子。
“我的父亲……”他顿了顿,别开眼,声音轻若鸿毛:“与你便是一处来的人。”
梅晚箫几乎脱口而出:“他是谁?”
“你可还记得,幽冥谷所托之事?”
梅晚箫一怔。
片刻,她失声道:“你……原来是幽月失散多年的儿子?”
“……”苏大富胸间升起一股怒气。
“不对,”梅晚箫又想起什么,皱眉道:“你娘不是天音宫主秦筝吗?”
“……”苏大富胸前的一团怒气被这一箭正中要害,戳漏气了。
梅晚箫深感唏嘘:“贵圈真乱。”
“……”苏大富真是想打人。
但是想想门外守着的那尊大神,自己出门又没带谭云,咬咬牙还是忍了,道:“幽冥谷圣女幽梦,乃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梅晚箫转了转眼珠,一思量,惊道:“这个渣男!”
苏大富听不懂,到底也是疲于应付了,他一屁股坐到一旁的软塌上,叹气:“在潭州时,你曾问我,从何而来你所说的‘脑筋急转弯’,便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这就难怪了,梅晚箫最初还以为,苏大富也是异世之人呢。
“就连西游记,”他垂眸,掩去眼中无限复杂,道:“也是父亲曾与我说过的。”
“……”梅晚箫的嘴角抽了抽,道:“那你还非要缠着我说完。”
自然是想套她话的把戏了。
这个苏大富,奸诈狡猾无比,,梅晚箫不禁离他远了些。
“但在我四岁之后,父亲便没了踪影。”
“我娘是天音宫圣女,与他私会已是大忌,更遑论还生下了我,偷偷抚养。幸好那时,宫中长老与我娘私交极好,并未戳穿,只是一力劝阻我娘与父亲断了关系,就此回到天音宫,继承宫主之位。”
“我娘自然不肯,执意要与我父亲在一起。”
“那长老便在我们一家人的吃食中下了药,所有人都昏迷过去。”
“待我醒来,已身在潭州。”
苏大富说这些话的时候,眉宇间毫无波动,甚至语气平平,好似说的不是自己的家事,又好似早已将此事温习过千万遍,结局了然于胸,无法再触动他伤感。
梅晚箫一怔,却是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她试探道:“然后呢?”
“然后我父亲就此不知去向,等我再有他消息的时候,他已然变了个人。”
他冷冷一笑:“前二十年,他叫做苏枫眠。”
“离开雪川之后,”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他叫,苍肃。”
苍肃。
梅晚箫隐约觉得耳熟,突然想起什么,失声道:“苍肃,那不是……”
“徽州苍绝山,苍绝宫主。”
苏大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道:“幽冥谷托你寻找之人,与我要寻找之人,是同一人。”
“……”梅晚箫觉得脑子有点乱。
“当日幽梦让你到潭州找我打听消息,我便知她用意了。”苏大富道:“当年我还小,无力阻止我娘受人控制,不得已接任宫主之位,亦无力追寻,我的父亲到底被人送到了哪里。”
“直到多年后,我方才追查到幽冥谷。但幽冥谷向来避世不出,我并无机会前去询问,等了多日,方才等到幽梦偶然出谷游历。”
苏大富低低地笑,分明带着笑声,眼里却阴寒无比:“即便她带着面纱,但那眉眼,却与我父亲有八分相似!”
“我娘枉自思量筹谋,当了宫主,却也不过是人的傀儡。费尽心机夺回大权,为的便是有朝一日找到我父亲,却不料……世上从不缺薄情之人。”
这就难怪了。
苏大富一直知道秦筝的想法,却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她,从不现身。只怕目的便是怕她一时控制不住情绪,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圣女的名头一旦动摇,自然宫主之位也不保了。
梅晚箫若有所思:“怪不得,在凤阳城的时候,你对秦宫主冷言冷语,一直说她认错人了。”
剩下的自然不需再说。
梅晚箫找到苏大富,解开他的谜底,让苏大富一下知道她恐怕与自己的父亲有所关联,这才提出以玄寒玉作为交换,要加入屠魔队伍,其实也不过是寻个由头跟着梅晚箫而已。
再到后来众人攻打万刹门,梅晚箫被梅逐曦强行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