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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梅听晚萧-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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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今日晚膳的份量,谁都掂量得出来。
  滁州到底是小城,消息也传得快,花家宴请城内众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想来,随处找地方坐下即可,流水席从街头摆至街尾。家中重要的亲戚和贵客也都准备发函通知,三日后大婚,再一一请来,大办一场。
  流霜一见排场这么大,纵然早就与花月容约好,但心中也是不安,觉得愧对花镇岳。
  君暮寒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告诉他不必自责,自有办法解决。
  梅晚箫的心就很大了,拉着桑柔和同行的四个随从在一处桌子坐下,享受着桑柔给她挑来爱吃的食物,还与同桌之人推杯换盏,好似真的来参加一场婚宴。
  酒过三巡,流霜被花镇岳拉着挨桌走了个遍,一是敬酒,二是炫耀。
  梅晚箫看得直咋舌:“这花家老爷,是真的非常中意三弟啊。”
  “这是自然,”君暮寒与她早就用完餐,此刻站在一处角落里,点评道:“你为长子,却性格不羁,我为二子,却并非嫡出。三弟性格沉稳,又是嫡出,武功也非凡,自然颇得青睐。”
  这是在调侃梅晚箫当日对花镇岳的一番胡诌。
  梅晚箫是何许人也,脸皮厚如城墙,丝毫不脸红,甚至点头道:“有理。”
  君暮寒失笑,正待说什么,突然听见席间传来嘈杂之声。
  坐在宴席中间的一桌,原本正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却突然有人倒下,趴在了桌子上。起初以为是喝醉了,待同行之人笑着推他一把,那人却顺着他的力道倒在了地上。
  再仔细看去,只见他七窍流出黑红色的血液,双目翻白,嘴角还有白色的泡沫,甚至散发出阵阵恶臭。
  群情哗然,普通的百姓顿时相互推搡拥挤,争先恐后地想离开酒席。
  一时桌椅翻飞,佳肴散落,呼声喊声,不绝于耳,一片狼藉。


第七章 平地起波澜
  梅晚箫突然拉住君暮寒的手,低声道:“走。”
  君暮寒反手握住她,微微摇头:“只怕走不了了。”
  他话音一落,就见场中一人突然拔刀而起,直指花镇岳的面门:“你这老头,好生歹毒!我等虽为江湖中人,路经此地稍作休整。你不愿招待我等,却不明说,竟下此毒手!”
  花镇岳眼见着一桌喜宴被弄得一塌糊涂,死了人已是非常不详,现下这人还拿剑指着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怒道:“老夫与你们素不相识,在此设宴款待邻里,为何要杀你?”
  那人被他这话噎得一梗,更是恼羞成怒,把剑尖朝花镇岳面门送了送,喝到:“这便要问你了!”
  但他的剑却并未前进一分。
  流霜站在花镇岳身边,只伸出两指,松松夹住剑身,便生生遏制住了来势。
  “你是何人?”那人叫嚣:“我乃北冥教中人,死的是武当弟子,看你也是行走江湖之人,可知得罪两大门派的后果?!”
  “你不知他是何人,还来吃这顿饭?”君暮寒星目斜挑,露出一丝淡淡的轻蔑:“倒是理直气壮得很呐。”
  北冥教弟子一愣,道:“我等傍晚方才进城,见此地热闹,得知有人设宴,方才入座,谁知竟然……”
  他说到这里,愈发显得气愤,又将矛头指向花镇岳:“若你今日不给一个说法,他日两大门派定然率一众弟子前来踏平此地!”
  花镇岳一仰头,哼道:“今日设宴乃是流水席,中途多少人来过,膳食多少人经手,我如何得知?何况今日乃是我女儿定亲的喜宴,我为何会下毒?荒谬!”
  “你既如此开脱,那便父债子偿!”北冥教弟子话锋一转,便瞪向了花家的宅门:“便由你女儿来偿命!”
  “何人在此喧哗滋事?”只听得鸣锣敲打之声传来,众人打眼看去,却是一队官兵来了。
  此地一片狼藉,原本在此用膳的百姓都跑光了,不知是谁去报了官府,现下便吹吹打打地来了。
  梅晚箫忍不住赞叹一声:“手动鸣笛示警,思想很前卫啊。”
  “……”君暮寒默了默,还是决定先不问自己的疑惑,出声提示道:“他们来了,便要带走花镇岳的。”
  “对哦,”梅晚箫作恍然大悟状:“三弟,还不快帮你岳丈洗刷冤屈。”
  流霜:“……”
  梅晚箫见他不说话,便有些为难地皱眉:“那……我们悔婚吧?”
  花镇岳震惊地看着她:“……”
  气氛有微妙的僵硬,但很快被走入场中的官差打破。
  为首的人抬手,示意停止鸣锣,迈着方步走到几人中间,扬声道:“官府办事,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梅晚箫好心提醒道:“你觉得,人死了这么久,现在还站在这里的,有几个是闲杂人等?”
  “有理,”那官差扬扬手,示意下属:“把他们都给我铐起来!”
  梅晚箫摇头叹息:“我若是你,便不会插手江湖中事。”
  江湖与朝廷,向来不对付,但摆在明面上的斗争,两方却都是默认地能避免就避免,否则谁也说不准是谁吃亏。
  官差一愣,“啧”了一声,抬手示意跟着的手下退开一点,环视周围一圈。目光在那北冥教弟子身上转了转,最后却落在花镇岳脸上,他朗声问:“花家老爷,究竟所为何事?”
  花镇岳忙朝他拱了拱手,摇头道:“这位官差大人,小民祖上一家在这滁州城安居上百年,这全城的百姓可都是知道的。如今小女比武招亲,选中夫婿,开设流水宴席,谁料这江湖人士前来用膳,死得蹊跷,却非要纠缠我花家不放,这实在是……”
  官差皱眉,搓搓手,心想果然棘手。
  “滁州城内,谁不知我花家一向安分守己,好善乐施,从不作恶。”花镇岳眼里似有泪光,嶙峋的双手颤抖着,半弓着腰,叹息道:“却为何会害一个与我家无冤无仇,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还请官差大人明察秋毫,为小民做主啊!”
  他这般言语一番,似乎颇有道理,北冥教弟子坐不住了。
  与他同行的乃是武当弟子,虽说只是最下等的弟子,但也关乎到武当的颜面。若是他死了却没个交代,自己也这样一走了之,到时候武当追查下来,只怕要与北冥教结怨,届时教主也定然饶不了自己。
  于是急眼道:“你休要强词……”
  “既然如此,那便是你们江湖的事了!”却被那官差打断,他扬声道:“朝廷与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来这滁州城,也是你们自愿,与我等无关,滁州官府也管不了你们!”
  官差说着,两步走近他带来的小队,将腰间大刀往后一别,朝前挥手道:“撤!”
  梅晚箫赞道:“朝廷中人,果然都很识时务。”
  流霜看她三言两语就动摇了官差的想法,将人打发走了却不过来收拾残局,只得皱眉道:“公子,那现下……”
  “三弟,”梅晚箫拍拍他的肩膀,叹气道:“为兄无能,不能为你找一门好亲事。如此,我们便回家吧。”
  言下之意,竟然是要推脱掉,一走了之。
  花镇岳气得胡子都在抖,颤巍巍伸出手指向梅晚箫,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君暮寒目光淡淡地扫过北冥教的弟子,却很快恢复了平静,站在梅晚箫身边,并不表态。
  “走吧。”梅晚箫伸了个懒腰,率先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等等!”却听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刘公子!”
  梅晚箫一顿,再回过头的时候,就看见花月容已经跪在了君暮寒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衣摆,眼里泪光莹莹:“三位公子,恳请你们救救我爹!你们若是一走,我爹定会被无辜杀害的!”
  这倒有意思。
  他们三人对外称梅晚箫是老大,要与她成亲的又是流霜,这花月容不求老大,不求当事人,反倒跪在了说话并不多的君暮寒脚下。
  梅晚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若我们帮你,花小姐之前的承诺可还兑现?”
  花月容一怔,想起来她指的是火莲,忙止不住地点头,纤纤玉手捏着手绢擦拭眼角,楚楚动人之极。
  “那好,”梅晚箫一扬下巴,对流霜道:“既然这人如此不讲道理,便杀了这北冥教弟子灭口。如此既免了两大门派的纷争,也能让我们各取所需。”
  若不是这一路和梅晚箫相处下来,流霜简直要怀疑,这到底是悬壶济世的梅花谷传人,还是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弟子。
  但君暮寒仍然没有任何表态,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也不在意被人拽住了衣摆,目光温润,眼里仍是淡淡的笑意。
  流霜心中便有了数,右手按住剑柄,转过身朝那北冥教弟子走去。
  北冥教弟子不料情势如此急转直下,当下有些慌张,突然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摸出一样事物,朝着天空,猛拉一下绳子——
  巨大的响声,璀璨的烟花照亮夜空。
  梅晚箫眼里精光微闪,却笑而不语。
  君暮寒这才笑了笑,后退半步,挣脱花月容的手,走到了梅晚箫身边:“贤弟好雅兴。”
  却是暗指她欣赏烟花,丝毫不担心眼下的处境。
  梅晚箫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休得无礼,要叫大哥。”
  君暮寒:“……”
  北冥教弟子怒道:“你们狼狈为奸,竟还想杀我灭口!”
  梅晚箫笑眯眯的:“开个玩笑而已啊,别紧张。”
  北冥教弟子:“……”
  她这一句开个玩笑,让北冥教弟子拉了信号弹,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间,四面八方已然来了数道人影。
  梅晚箫赞叹:“信号弹真好使啊。”
  君暮寒暗中比了个手势,示意暗处的暗卫不要动作,低声道:“却不知是东西好使,还是有备而来。”
  他话音一落,就见有人身着青衣,披月而来。
  待走得近了,方看清此人眉目端正,身材高大,腰配宝剑,伸出手朝梅晚箫等人抱拳,道:“在下武当周重华,不知诸位侠士师从何处?”
  君暮寒道:“我等并非江湖中人,也无意与诸位牵扯。”
  周重华站定,侧身看了一眼先前拉信号弹的北冥弟子,却并不开口。
  “何事?”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梅晚箫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那人靠在墙角,面容隐在黑暗里,只余半张脸,露出极薄的苍白唇色。
  北冥教弟子忙朝他半跪行礼:“少主,属下与张无在附近寻觅数日,今晚进城,原想稍作休息便继续任务。却不料在此用了晚膳,他便毒发身亡,情急之下,属下方才拉了信号弹。”
  张无,便是方才死去的武当派弟子。
  周重华听完他一席话,皱眉道:“张无师弟遗体何在?”
  北冥教弟子往前一指。
  周重华示意几个武当弟子前去探查,片刻,便有人道:“大师兄,确是中毒之象!”
  周重华神色一凝,看向北冥教弟子。
  北冥教弟子忙将之前和花镇岳的争执又说了一番。
  周重华沉吟着,看了看仍然一脸怒容的花镇岳,又看了看垂泪不语的花月容,道:“此事蹊跷,武当派并非不讲道理之辈。且不说花家并不涉足武林中事,今日花家设宴,来往者甚多,若要投毒,却为何只对张无师弟下手?此事,花家嫌疑确实不大。”
  花镇岳终于松了口气,放下了怒气,这才觉察方才情况是多么危急,忙双手颤抖着朝周重华拱了拱手,转过身将花月容护在身后。
  “但是,”周重华朝花镇岳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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