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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礼。”玉美人平复了气息,双眸微动,面上带了几分愁容,更是有了一股独特的气质,叫人挪不开视线。
梅晚箫隐约觉得她的眉目有些熟悉,但一时却想不起来。原先以为是宫女,还可安抚几句,但若换了皇帝的妃嫔,自然轮不到一个太医来说这些话,她起身告辞。
“且慢。”玉美人神色微微犹豫,见梅晚箫回过身来,嗫嚅片刻,终于还是轻声道:“这位太医,可是从天一宫出来?”
梅晚箫微顿,道:“是。”
玉美人美目里闪过一丝欣喜,忙道:“那你可知皇上状况如何?”
却是一个关心皇帝的女子。
后宫复杂,似她这般心性纯良之人着实不多,梅晚箫不免对她起了恻隐之心,便柔声道:“请小主宽心,太医院诸位德高望重的大人日夜恭候在皇上寝宫外,库中药材也十分充足,定能保皇上无虞。”
“太好了!”玉美人敛眸,纤纤玉指捻着锦帕擦拭眼角,朝梅晚箫福身道:“多谢太医告知。”
她这一低头,梅晚箫心中熟悉的感觉更甚,突然福灵心至,想起了什么,心中诧异,出声道:“微臣冒昧问一句,小主可有皇子?”
玉美人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有些疑惑,但还是答:“我诞有一子,在皇子中排行第十。”
“可是在十月出生?”梅晚箫心中怪异之感更甚。
玉美人颔首:“是。”
是了。
十皇子,难怪他自称名为十月。
“微臣早年随师父行走江湖,略懂面相之理。见美人天庭饱满,眉梢上扬,目光清透,是极贵的面相。”梅晚箫随口胡诌道:“是以心生好奇,多问几句,多谢美人告知。”
玉美人是个性子温软随和的,见她如此,倒也不曾多说什么,只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梅晚箫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怪不得那个十皇子生得如此貌美,却是有一位这样冰肌玉骨的母亲。
只是为何他要自称名为十月,以侍卫的身份出现?
梅晚箫心中疑窦重重,但也只能暂时压下心绪,转身去找还在等候她的宫女。
但此行注定不顺。
她刚走出假山,站在一丛繁盛的绿树下,便看到远处汉白玉拱桥下的两人。
男子笑容温软,俊美无俦,一袭白衣更是翩翩公子。
女子含羞带怯,粉颊生霞,软软的身姿靠在男子怀中,笑语晏晏。
风吹叶动,带来浅薄的桂香,藤蔓依依,流水脉脉,更衬得郎才女貌,好似天作之合。
却是君暮寒与临月。
梅晚箫脚下一顿,面容倏地沉静下来。
她眼里一片平静,却立即调转了方向,穿过重重假山,不再看那两人一眼。
等候许久的宫女正不住地往这边张望,见梅晚箫终于出来,方才舒了口气,道:“公子,您可回来了,天色不早,快随奴婢出宫吧。”
“嗯。”梅晚箫淡淡应了,眸光平静如水。
那宫女却敏感地发觉,这晚箫公子似乎与来时的气势不大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却也说不上来。
只是主子的事情何曾轮到她过问,是以便不多言,带着梅晚箫七拐八拐,终于顺利出了宫。
一辆深色马车停在宫门不远处,桑柔坐在车辕上张望,见了梅晚箫的身影,忙与车夫说了一声,跳下马车,神情略微慌张地小跑而来。
桑柔纵然性子与她一般,大大咧咧了一点,但遇事也还算冷静自持,轻易不会这般慌张,甚至还出门来找自己。
梅晚箫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桑柔面色焦急,双手握住她的手,低低道:“公子,大公子出事了!”
梅晚箫一惊,下意识地捏紧指掌,声音一扬:“何事?”
…………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在天黑前出城,进了一处农户。
这处农户却是唐门名下的一处据点,年代久远,因为靠近帝都,是以伪装极好,十多年来一直不曾暴露。
梅晚箫推开门的时候,叶月舟正皱眉在床前踱步,床上躺着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梅逐曦。
“表哥!”梅晚箫神色一变,连呼吸都急促了些许,她盯着躺在床上的梅逐曦,声音有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怎么回事?”
叶月舟见到她,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是一松,忙拉住她,反手关上门,低声道:“说来话长,箫儿,你快看看你哥。”
他一边说,梅晚箫一边走近床边,掀开被子,单手搭住梅逐曦的脉门,眸中焦急之色无法掩饰。
良久。
“如何?”叶月舟轻声询问。
梅晚箫却神色古怪,没了刚进门时的焦灼,凝眉若有所思。
“这症状,我曾见过。”片刻,她低低出声。
叶月舟闻言也是眉头一松:“那便好,你看他……”
“当时,我只以为是人受到重创之后留下的后遗症。”梅晚箫站起身来,神情无比认真地看向叶月舟,冷静道:“表哥,你仔细回想,当时是何情景?”
叶月舟一怔,似是思考了片刻,随即道:“各大门派奔波数月,终于在荒漠中找到万刹门一处重要据点,与之厮杀间,逐曦找到一处机关位置,唤我们进去。”
“他走在最前面,我随后,然后是各个门派年轻一辈的弟子,有冷长决、周重华、苏南乔、听尘之辈。”
“原本还好好的,我们四处搜查,看是否有歪门邪道的器物。直到逐曦突然低呼一声,我忙去查看,便见他直直倒下,不到一炷香时辰,便成了现在的样子。”
叶月舟叹了口气,道:“幸而那处据点也是一道通往中原的捷径,这才让我得以带着逐曦,如此火速地赶来京城。原本想直接去梅花谷,但谷中已有萧无声前辈,姑姑与姑父想必也诸事缠身,我便想先让你看看,是否有法子。”
梅晚箫皱眉听完,细细回想,倏然道:“我哥当时手里可有拿着什么东西?”
叶月舟微顿,突然想起什么,忙道:“有。”
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暗红色的木盒。
木盒分上中下三层,密封得极为严密,但不知为何,每层两侧各有针眼大小的两个小孔,透进些微光亮。
梅晚箫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心跳加速,似乎要揭穿某个谜底一般。
她伸出手,拉开第一层盒子。
却是数只浅白色的虫子,极为细小,在烛火的掩映下缓慢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再拉开第二层盒子,仍是这般大小的虫子,只是颜色却变成了鲜红色,看着极为恕�
梅晚箫心里隐约有了影子,再打开最后一层盒子。
却是一张泛黄的纸条。
她凝神检视纸条四周,确认没有别的东西,方才自袖子里取出银针,将纸条细细挑出,放在桌上。
叶月舟眼见她要伸手打开纸条,忙道:“箫儿,我来。”
他说着,便伸手展开纸条,却很快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图案?”
梅晚箫一顿,接过纸条,凝神细看。
却陡然神色大变。
这上面哪里是什么图案,分明是前世的文字!
第六十七章 长眠显蹊跷
长眠蛊,白蛊致人昏迷,红蛊使人苏醒。
以血为引,五指为门,即可下蛊。
若识得此字,望来苍绝山一见。
梅晚箫敛目细细查看那张泛黄的纸条,指尖在右下角摩挲片刻,移开手指,只见一行小字署名。
前世故人。
她蓦然瞳孔紧缩,怔怔地看着那四个字,颤抖着指尖,说不出话。
叶月舟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一手盖上木盒,一手握住梅晚箫的手,轻声道:“箫儿?”
梅晚箫却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他,双手按住那精致小巧的木盒,深深吸了口气,冷静道:“你去门外护法,我知道怎么救他了。”
叶月舟神色一滞:“你知道了?”
梅晚箫却并不解释,她捏住木盒,压低声音:“嗯。”
叶月舟略微迟疑,纵然明显看出她有异常,但也不再多言,转身推门出去。
暗红色的木盒,纹理清晰,锁扣精巧,两侧的小孔原是为了让蛊虫透气。
梅晚箫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梅逐曦身边,将他的手拉出来。
随后取下随身的一枚银针,以及挂在腰间的锦囊。
那锦囊制得极为精巧,虽小,内里却还分了几处暗袋,既可放银两,也可放下一些小事物。
梅晚箫从中取出一团圆圆的小布包,将银针在包上插入,带着浅淡的酒味取出,却是她自制的酒囊,用来消毒。
她一手持针,一手捏住梅逐曦的右手食指,轻轻在指尖上一扎。
殷红的血珠便冒了出来。
梅晚箫打开木盒的第二层,再把沾了血的银针放进去。
盒内仅有三四只蛊虫,原本见了光亮,正四处躲藏,沾血的银针放进去,蛊虫四处爬动。
很快,一只蛊虫停了下来,细小的身子朝银针动了动,片刻,爬进针尖上细小的血珠里。
梅晚箫屏息凝神,将银针缓缓移至梅逐曦破开的指尖上。
那蛊虫与血珠融为一体,鲜红的颜色,顺着针尖,倏然落在梅逐曦指尖。
浓艳的血红相互融合。
与此同时,梅逐曦的脸色变幻莫测,时而绯红,时而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
梅晚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眉头紧皱,双手紧握成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忙出声道:“哥!”
梅逐曦置若罔闻,仍是不停挣扎,似乎沉迷梦境,无法走出。
梅晚箫微顿,眼见他神情愈发不对,也来不及思虑太多,手下连点他身上几处穴位,出手如电,目光如炬,同时唤道:“哥,快醒醒。”
“咳……”微弱的咳嗽声响起。
梅晚箫一顿,忙收回手,看向梅逐曦。
后者挣扎良久,终于睁开双眸。
离开之前,分明他还是个风度翩翩的少侠,是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如今却是这般模样。
梅晚箫叹息一声:“可算醒了,不然还要给你收尸,真是太麻烦了。”
“……”梅逐曦刚一醒来就被自家妹子噎得脖子一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梅晚箫端过桌上的热茶递给他。
向来讲究风度的梅逐曦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杯盏见底,他方才微微松了口气,面色虽仍是苍白,但整个人已经缓过来,目光也有了凝聚,他倏然看到梅晚箫手中的木盒,微微一惊:“这个是……”
梅晚箫一顿,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这是长眠蛊。你之前找到此物的时候,碰到了白蛊,便昏睡过去。幸好表哥送你到长安,连同这个盒子一起带来。盒内还有红蛊,乃是解除昏睡的蛊虫。”
她顿了顿,抬手去搭梅逐曦的脉门,道:“你有什么感觉?”
梅逐曦却一顿,反手握住她的手,皱眉道:“你从何得知这些?”
“……”说实话,这么多年了,梅晚箫还是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家里人关于她带着前世记忆这样诡异的事情。
有时候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转世投胎没有消除记忆,还是从原先的世界,阴差阳错而来。
自出生起,她便有了记忆,来到世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梅修远夫妇,故此,他们之间的血缘身份必做不得假的。
只是这件事情始终过于诡异,不仅她自己难以解释,只怕说出来,他们也未必相信,是以此事便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