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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刚才和苏大富一人吃了一大碗红油馄饨。
所以我为什么要说没吃?
一个吃货在扪心自问。
“好吃是好吃,”梅晚箫摇头,举起另一只手里的大小纸包,道:“但我一路走来已买了许多,也吃了好些了。”
君暮寒动作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道:“无妨,带回去吃。”
他说着,便往前走了。
梅晚箫无奈,只得跟上他,再度咬了一口糖油饼,嘟囔道:“不用了,天热起来,放不了太久的,我们随便走走吧。”
“也好。”君暮寒闻言,侧过头对她一笑。
他总是这般笑容温和,墨眸柔软,叫人看了心里也升起微微暖意。只是这眼神又与平日不大相同,他看向流霜时,偶尔也带着笑意,但却不如这般,给梅晚箫的感觉不同。
她从未经历过这些事,也无人与她言说,一路而来仿佛只身行走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如今却感觉前方微光乍现,隐隐看到了方向。
她又觉得慌乱,忙别开视线,岔开话题道:“我方才见过苏大富了。”
君暮寒的笑容顿了顿,但脚下未停,仍与梅晚箫并肩漫步河堤,也并未说什么。
“他想参加屠魔大会。”梅晚箫便将事情的始末一一告知了君暮寒,只是省去了苏大富莫名其妙又找她对暗号的片段。
君暮寒静静听完,道:“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你想回去吗?”
梅晚箫一怔,有些呐呐:“我……无所谓啊,反正是给你治病,我是想问问你的想法的。”
君暮寒却停下了脚步,他突然伸手,握住了梅晚箫垂在身侧的手。
明月皎皎,潭江悠悠,夜风拂动柳梢,暗香浮动心绪,他一双深邃动人的墨眸里,含着无尽星光,柔软而璀璨,迫得人不敢直视,只一眼,便叫梅晚箫红了双颊。
他轻声说:“寒毒不要紧,你若有难言之隐,我们便不回去。”
若是你,自出生起,便被寒毒侵扰,常年以药为食,还要忍受毫无规律的疼痛冰寒,在得知能将自己治愈的方法时,会怎样?
散尽家财、威逼利诱、不顾一切想达到目的。
这些梅晚箫都想过,起码在见到君暮寒之前,她用过一切好的坏的想法去揣测他。
但他一样都没有。
一路走来,他从来都是镇定自若,哪怕被四王迫害,生死之际,也都是冷静筹划一切。
若非他是将一切都掩饰得太好,那么就是他真的不那么在乎。
但是,到底是不在乎,还是更在乎她的想法?
梅晚箫突然开了窍,想到了这一层。
她捏着手里剩下的半个糖油饼,眸光渐渐变得迷茫。
第三十六章 一路风声缓
“我……”梅晚箫顿了顿,垂眸看向涛涛江水,轻声道:“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觉得麻烦而已。”
她收回视线,方才发现君暮寒一直握着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挣开他,仿佛被烫到一般。
君暮寒一怔。
梅晚箫后知后觉,也觉得自己似乎反应过度,忙低下头,道:“一路都寻了这么远了,不好半途而废,反正还有我哥顶着。若你无事,我们便尽早出发吧。”
君暮寒的手在风中僵了僵,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颔首道:“好。”
一时无话,两人沿着岸边走了片刻。
到底还是梅晚箫先叹了口气:“回去吧。”
“晚箫。”君暮寒走在她后面,听见她说话,顿住了脚步。
“嗯?”梅晚箫侧过头看他。
君暮寒伸出手,五指修长匀称,指节圆润,肤色白皙如玉。
他轻轻将她鬓边的发丝拢在耳后。
简单的动作,擦过她微凉的脸颊,拂起温软细腻的感觉,触动感官,带着酥麻,叫人心跳失去规律。
“若我病愈,”他轻声道:“你可愿随我去长安?”
梅晚箫一怔,原本要退开的动作也停下,她微微抿唇,刚要开口拒绝,却见君暮寒浅浅一笑,低缓温柔的嗓音落在夜风里,宛如佳酿般令人沉醉:“你不必急着回答,我们还有些时日,寻到玄寒玉再说也不迟。”
他再度握住她的手,举步往前:“走吧,我们回去了。”
那晚的风十分温和,春夏交接的时节,风里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梅晚箫已经忘了她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那抹淡蓝的背影却一直停在了脑海中,夜风鼓动他的长袖,吹起柔软的衣袍,她隐约闻到熟悉的檀香。以及他手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不知为何,突然变得难以开口。
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她想挣脱他的手,却好似被施了法,不能动作,只能顺着他的方向,朝着色彩斑斓的所在,缓缓走去。
…………
天光大亮。
梅晚箫一脸无语地看着停在客栈门口那辆华丽至极的马车。
四匹马拉着马车,车身以上好的黄木制成,刷了厚厚的木漆,棚顶以特制的油布铺就,看得出极为防水。车帘里面还加了木车门,更不用提四周都是极好的云缎遮挡。
“我说,”梅晚箫把最后一包打包好的零食递给站在马车上的桑柔,示意她放进车内,再看向一身华丽的苏大富,认真道:“你是迫不及待想让人打劫吗?”
苏大富默了默,“刷”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挑眉道:“我带了护卫。”
梅晚箫看向他身后。
只见这辆最为华丽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三辆简朴的马车,以及十来匹马,马上坐着面无表情的护卫。
“我们现在分头行事还来得及。”梅晚箫拉住刚刚从客栈里出来的君暮寒,摇头叹息道:“不过我觉得还是把刀架他脖子上,问出玄寒玉的下落来得快。”
苏大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摇着扇子,惊恐地倒退两步:“你……你不能出尔反尔!”
“算了,”君暮寒一脚踩上马车,再俯身朝她伸出手,笑道:“苏楼主既然执意要跟着我们,想必自有他的考量。可能我们即便问出玄寒玉的下落,没有他的帮助,也难以拿到。”
他此话一出,众人神情各异。
苏大富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却不着痕迹地捏紧了扇柄,垂下的目光变得复杂。
梅晚箫倒没注意,握住君暮寒的手,顺着他的力道上了车,叹气道:“也对,那走吧。”
他们轻装简行,两人同乘一辆马车,桑柔坐上一辆小马车跟在后面,流霜骑马,两个车夫跟着,便上路了。
苏大富就要慢上许多,因为他不仅选了辆无比华丽宽敞的马车,还用三辆马车分别装着吃的、用的、穿的,以及护卫若干。
谭云默默打点好一切,翻身上了马车,道:“楼主,出发吧。”
苏大富轻哼一声,咬牙上了马车。
一路风平浪静。
屠魔队伍有各门派参与,有人选择结伴而行,也有人单独行动,此去漠北,大家各显神通。
梅晚箫那日问过君暮寒,他既没意见,那么此行便非去不可了。
飞鸽传书给梅逐曦,他告知梅晚箫,他与唐门叶月舟、武当周重华即将抵达金川,下一站便是凤阳城。梅晚箫等人从潭州出发,若要追上他们,却是要多上数十日。
好在梅逐曦他们原本就早于其他门派出发,他们此时放慢脚程,再去凤阳城等上几日,梅晚箫他们估计也就到了。
梅晚箫咬着口感坚韧的香干,饶有兴致地与君暮寒对弈,一边道:“苏大富的车子那么多,肯定有不少好吃的,早知道我就少买一点了。”
君暮寒饮了一口茶,假装没看见她故意藏起他的棋子,随手下了一枚黑子,笑道:“无妨,我虽是个不受宠的王爷,但满足夫人这点喜好,还是不在话下的。”
梅晚箫沉默片刻,一针见血道:“路上我买的零食,都是花的我自己的钱。”
君暮寒从善如流:“我这就让流霜把银……”
“停停,”梅晚箫“啪”一下摁下最后一枚棋子,笑眯眯道:“承让了。”
君暮寒的话从来点到即止,这次也不例外,他微微一笑:“夫人棋艺精湛。”
梅晚箫默默从袖子里抖出几颗黑子,撇嘴道:“没意思。”
“上次你说的那个故事,可还没有讲完?”君暮寒也不勉强,顺手收拾起棋局,道:“倒是挺有意思的,上次流霜都听得入神。”
梅晚箫眼神一亮:“你说的有理,我得去找流霜解闷,顺便叫上桑柔。”
君暮寒看着桌上散落的几粒香干,若有所思。
……是不是该给流霜找个夫人了?
梅晚箫便去了桑柔的马车上,站在车辕上,顺着风喊:“流霜,流霜!来来,讲西游记啦!”
流霜走在最前头,听见她的声音,微微拉住缰绳,侧过头与跟在他身边的暗卫交代几句,慢慢策马转过身来。
梅晚箫笑眯眯地招手:“快来呀,上次我说到哪了来着?”
“公子,”流霜朝她点头,却拒绝道:“流霜要巡视四周,打探前路。”
“哎呀,这不有人帮你吗?”梅晚箫挤眉弄眼:“你主子让你过来保护我们周全。”
“……”流霜何尝不知道她在胡说,他看了一眼君暮寒的马车,见对方无甚反应,似乎是默认了,便策马走了过来。
此时苏大富的队伍也跟了上来,他那边一路无事可做,属下个个沉默不语,正觉得憋闷,突然听得梅晚箫叫了这一嗓子,饶有兴趣地笑了笑:“西游记,那是什么?”
他说着,示意车夫加快,待到靠近了桑柔那辆小马车,便脚下一点,落在了车头,掀开车帘,笑眯眯道:“此处狭窄,又没什么吃食,不如去我车上讲吧。”
车内三人的眼神不可谓不复杂。
“那个,”苏大富摸了摸鼻子,果断把目标定在梅晚箫身上,他道:“我带了许多香干走。”
梅晚箫不为所动。
苏大富再接再厉:“还有绿豆糕。”
“牛肉干。”
“酱鸭。”
“小鱼干。”
……
“成交!”梅晚箫终于心动,让车夫停下,带着桑柔上了车,又强行把流霜也抓上去。
梅晚箫一路高谈阔论,流霜只沉默地听,桑柔星星眼崇拜,唯有苏大富这个新来的听众,时不时打岔问一两句,倒显得气氛愈发活跃。
如此一路进了一处小城,暗卫安顿好车马,打点好客栈,前来请示流霜。
“尚可。”流霜点了头,朝梅晚箫道:“公子,已到客栈了,今日在此处歇息,明早启程。”
梅晚箫说了一路,嗓子早就干了,这会正在休息,听了他的话,便跟着掀开车帘出来。
然后就看到站在客栈门口的君暮寒。
他神色淡淡,一袭淡青长袍上无一丝褶皱,发冠端正,发丝整齐,似乎已等了许久。
梅晚箫莫名有些心虚,跳下马车,低着头往客栈里面走。
“夫人,”却被他拉住:“稍等。”
梅晚箫没有注意到,他拉住她的姿势,从一开始的拉衣袖,变成到后来的拉手腕,再后来直接拉手,而现在……几乎是十指紧扣。
掌心相贴,绵绵的暖意传来,梅晚箫莫名觉得手心有些汗湿,动了动手想挣脱。
“呃……”苏大富一脸无辜地望天,喃喃自语道:“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
“……”好像有什么不对。
梅晚箫正想说话,突然察觉到什么,与君暮寒对视一眼,两人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