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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乔用手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什么时候也跟海大寿学的那套油腔滑调?”一边伸手接过小福禄呈上的奏报,用牛皮纸包好的,因为是皇帝偷偷给她的,为了以区分,特地在围场逮了雉鸡拔了它们的尾羽黏在信纸上,好叫她晓得是他写的。
蕊乔迫不及待的拆开,木槿和海棠还有小福禄三人则在一旁嘻嘻哈哈的打闹,没有旁的人在一边,合欢殿里众人都惯了在蕊乔跟前没规矩,一个个的踮着脚尖偷看信件的内容。只见上面只写了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三人掰着手指头猜陛下说过去一个月,也是时候回銮了,哪知道再抬头一看,蕊乔竟是对着信纸哭了起来,说是泪如雨下亦不为过。
木槿和海棠顿时手忙脚乱,慌张的上前询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刚才走的累了?”
蕊乔不吭声,只用手紧紧绷着信纸,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在信纸上,那个‘安好’的‘好’字化了开来,蕊乔哭的更凶了。
木槿和海棠两人七手八脚的把蕊乔扶到榻边坐下:“娘娘您到底是怎么了?您说句话,您可是哪里不高兴?您若是不高兴,您掐奴婢一下,或者奴婢给您说个笑话?”
蕊乔摇头,只反身扑到床榻上嚎啕大哭起来。
木槿和海棠面面相觑,小福禄也挠着脑袋,回忆起前几日的书信内容都是什么‘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今日突然变了风格,让‘勿念’,三人瞎琢磨,是不是春贵人得宠,陛下乐不思蜀,所以娘娘醋了?
海棠劝道:“娘娘,陛下圣驾即将回銮,到时候任凭哪个狐媚子都近不了陛下的身。”
蕊乔闷闷地声音传来:“回不来了,就怕他回不来了。”
三人愈加肯定,娘娘这是醋了。
蕊乔哭了一阵,让海棠把信纸拿来再看一遍,只见上面几个字,寥寥数笔,虽然极尽能事的模仿了皇帝的笔迹,但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五哥还亲自揸着毛笔抱她在腿上教过她练字,她怎么能认不出来?
他为什么不亲自给她写信了?
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没法写了。
他受伤了。
——不知道重不重?要不要紧?
一整晚,蕊乔辗转反侧。
☆、第六十四章
皇帝遇刺的消息虽然极力隐瞒,但是草原上知道的人不在少数,只是想要传回京里怕是还要一些时日。
随扈的王公大臣各个如坐针毡,既怕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御前没法交代,又怕当真查出个所以然来,自己会不会被连坐成了那个倒霉蛋。所幸的是陛下似乎无意追究,就连给太后的奏报里都没有提及,只报平安,然而越是这样,越叫人焦心,因为山雨欲来之前总是格外宁静。
事情是发生的行围的最后一天,春贵人自那日之后再没有得到陛下的宠幸,心里隐隐有些焦急,盘算着自己倘若能够一击命中获子的机会实在渺茫,如此便只有多加一把劲,毕竟在外头比宫里宽泛了许多,没那么多规矩,也没别的女人,否则等回了宫想要再虏获圣心谈何容易。
她等不及,也不想等,为了多一重胜算,在撤围的时候,由于每次行围都不会赶尽杀绝,会留一些野物让他们繁衍生息,上官蔷便故意走出去让一只獐子给碰到,咬住了她的小腿,好在羽林卫来的快,射杀了那头獐子救下她,皇帝知道了以后,匆匆赶过来看她,只见她腿上好大一条口子,血汩汩的渗出来,她趴在皇帝的肩上哭了很久,太医说伤不重,就是兴许会留疤,她更是哭的如雨打梨花,皇帝好生安慰了许久,上官蔷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握着皇帝的手道:“陛下,臣妾害怕,陛下留下来陪我。”
皇帝答应了,上官蔷这才同意让太医上了麻沸散,很快便睡了过去,皇帝此时被闹得筋疲力尽,便迈出了帐子,岂料突然一个身着寻常兵服的人猛的从袖子里拔出一把短匕首朝皇帝刺了过去,皇帝反应迅捷,一个闪身,避过了要害,但是以手格挡之际,匕首还是划破了皇帝的衣服,刺进了他的手腕。皇帝身边本就跟着护卫,再加上喧哗引得巡逻的士兵过来,很快将那人擒住,自然难逃法网,皇帝还没开口要审问他,那人便咬破齿间的毒药自尽了。
想想也是,都来行刺了,能让人活捉了严刑拷打吗?
皇帝本就没打算能从那人口中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倒是护卫扒开那人的衣裳,露出里面大绥的服饰,大绥崇蛇,诡异的刺绣花纹沿着衣领蜿蜒而下,十分好辨认,护卫道:“陛下,貌似是大绥的余孽。”
皇帝冷笑:“大绥?若真是大绥的人,何必服毒自尽之后又暴露自己的身份?岂不多此一举?!”
护卫噎住,皇帝转身便走,冷声道:“总有自作聪明的笨蛋。”为此,回程的步伐被往后整整拖延了三天。
期间,孙兆临在替皇帝包扎的时候,皇帝道:“孙卿,朕有一件事要你办。”
孙兆临恭敬道:“皇上的事便是臣下的头等大事,臣必当竭尽全力而为。”
“朕要她怀孕。”皇帝淡淡道,淡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痕迹。
孙兆临一愣,仔细揣摩这话里的意思:“皇上是说?”
皇帝抬起头,晃晃的烛火里,一双漆黑的双目透着冰一样的冷光,如刀。皇帝重复道:“朕说,朕要她怀孕。春贵人必须有孕。”
孙兆临沉默半晌道:“臣明白了,春贵人会有孩子的。”
皇帝的嘴角弯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很好,朕没事了,你退下吧。”
“是。”孙兆临安然退了出去。
翌日,皇帝大驾回銮。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于九日后回到京畿,路上颠簸的春贵人吐了好几次,把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伺候春贵人的宫女叫做雪吟,见状忍不住道:“娘娘,奴婢说句不当讲的话,您该不会是有了吧?”
虽说可能性微乎其微,上官蔷还是怔愣了一下,道:“不……不太可能吧。”
“难说。”一旁的瑛时观察她许久了,凑过去低声道,“瞧娘娘现在这个样子十有八成是有了。”
上官蔷蹙眉:“不瞒你们说,陛下统共也才召幸了我一回,哪能这么轻易就怀上的?”
“所以说娘娘是有福之人呐!”瑛时而今满眼都是未来的远景,同样是钟粹宫大姑姑出身,凭什么她傅蕊乔摇身一变成了主子,她还得做个下人?她自问样貌身材样样都不比傅蕊乔差,只不过没见着皇上罢了。从今往后,只要好好的巴结着春贵人,她是上官家千挑万选送进宫来的,不愁将来没有她伺候圣驾的机会。
“咱们也是一路颠簸过来的,怎么不见奴婢与雪吟难受成这样?”瑛时道。
“或许是……”上官蔷问,“你们都不是第一次出宫?”
雪吟摇头:“奴婢自进宫以来,头一回出宫,还是托了娘娘的福,不过也难说,毕竟娘娘身娇体贵,受不住路上的匆忙也是有的。”
瑛时道:“照奴婢看,您八成是有了,奴婢先在这里贺喜娘娘了。”
上官蔷脸一红:“此事还没有定论,先不许泄露出去。”
雪吟和瑛时自然懂得宫中倾轧的道理,忙点头道:“奴婢知晓。”
待回了宫,风尘仆仆的,还买来得及去咸福宫一趟,上官蔷忍住身上的不适,先随皇帝去永寿宫向太后请安,皇帝看上去龙马精神,毫无异样,一进殿便叩首道:“儿臣参见母后,儿臣不在的日子,母后可曾安好吗?”
“好,好。”太后望着他高兴道,“草原上烈日劲风,竟把我儿给晒黑了,也更壮实了。”说着,在皇帝的肩膀和手臂上轻轻拍了拍,皇帝的笑丝毫不露破绽,恍惚压根没有发生过行刺一事,更没有伤着手臂。
他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环视一周道:“咦?怎么不见如嫔?”
众人皆笑而不语,太后道:“听说如嫔夜里睡得不大安稳,便差人来向哀家告假,哀家知她素来身体不是太好,便准了,皇帝若是要看她,呆会儿可以自行去瞧瞧。”
皇帝眉头一挑,正狐疑着,贤妃笑道:“陛下这么久不回来,又不把如嫔妹妹一起带去,听说如嫔妹妹在殿里怄气,摔碎了两只茶碗呢。”
“哦?”皇帝觉得十分纳罕,“她素来好脾气,什么时候也喜欢使性子了?还是怀孕的女人都这样?朕不带她去也是瞅着她的肚子经不起路途奔波折腾。”
储娘子道:“怎么嫔妾似乎听到的与贤妃娘娘不同。”
皇帝放下云顶雾峰,道:“说来听听。”
储娘子以袖掩口笑道:“嫔妾听说是如嫔娘娘太过思念陛下,在合欢殿里日日以泪洗面,如今正顶着一双水泡眼,不好意思到太后和各位姐姐妹妹跟前来露脸,怕大家笑话她呢。”
言毕,钟昭仪带头笑了起来,化解了贤妃适才言语间带出的针锋相对。
太后道:“说来也是,有身子的女人总是希望郎君能多些时候陪伴。陛下须得体谅。”
皇帝点头,赞许的看了储娘子和钟昭仪一眼。
散了以后,皇帝并没有立刻就去合欢殿找蕊乔,而是径直去了未央宫,公务虽没有耽搁多少,终归还是垒了一摞,直到掌灯时分才算完,海大寿传膳,皇帝喝住了他道:“慢。”
海大寿停住步子听侯示下,只见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笃笃笃的敲了半晌,才道:“传贤妃吧。”
海大寿才抬脚要出门传话,又被皇帝制止道:“罢了,朕还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终究是一个人在未央宫里用了膳,又忙了一会儿,入了夜,才摆脱了众人身穿燕居的随服由海大寿提着琉璃戳灯一路开道去了合欢殿。谁知道合欢殿竟然前后都把门锁上了,窗户也不开一扇,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皇帝让海大寿轻悄悄的去叩门,小福禄在里头应声道:“海公公,咱们娘娘睡下了,如今阖宫闭门,不给外人进。”
海大寿狐假虎威道:“放肆,陛下来了也不给开吗?”
小福禄脖子一缩,还好外头人看不见,他壮着胆子,颤颤巍巍道:“海公公,咱们都是给主子跑腿的,也请您见谅则个。不是奴才不想开门,是咱们娘娘说了,我是她合欢殿的人就要听她的吩咐,陛下把我指给娘娘那天也说了,要我从此以后只听娘娘一个人的话,只给娘娘一个跑腿,君无戏言,小福禄也是没法子,不是不肯给公公您行方便,实在是主子有命,不敢不从。”
海大寿骂了声‘他奶奶的’回身去向皇帝复命,皇帝黑着脸道:“朕都听见了。”接着他亲自上去叫门,道:“小福禄,来给朕开门。”
小福禄‘哟’了一声,从门边上的一处口子推开木板,露出一张小脸,嬉笑道:“还真是陛下呀,奴才见过陛下。”
皇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眼里还有朕?”
“有的有的。”小福禄一个劲点头,“这不是咱们娘娘身子不舒服,刚刚睡着,近来天气冷了些,怕透风又惹得娘娘病了,所以阖宫闭了起来。”
皇帝听的这冠冕堂皇的借口,一字一顿道:“那你去给朕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就说朕回来了,今夜点着名要见她。”
“这……”小福禄为难的皱起眉头。
皇帝喝道:“还不快去。”
“是。”小福禄一溜烟跑了,走之前还不忘‘啪’的一声把门板关了,皇帝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