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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乔声色俱厉,芸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如贵人娘娘开恩,不是我们当下人的不尽心伺候主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怠,主子刚入宫那会儿,宫里还有十七八个奴才轮番伺候着,这几年零零碎碎的都叫惠妃和赵美人给借走了,我们主子是个性子软的,向来好说话,那些个奴才于是也一个个望恩背主,攀了高枝去。余下的几个真的是已经尽了全力,好像小六子他们常常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忙到深更半夜的都不曾睡下。至于院子里那些个花树,别说娘娘瞧着碍眼,奴才们也看不过去,去年惊蛰的时候打雷还还劈开一颗枇杷树,奴婢第一时间就去内侍监禀报了,可兰林殿人微言轻,去了几次都没人上门来看。”说到这里,芸初更是委屈的不行,“尤其是去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内侍监的冬衣又没有及时的发放下来,奴婢只有带领余下的几个侍女一起动手给娘娘做,为此,我们娘娘没少受惠妃和赵美人的奚落,这还不算,银炭也是领不着,只有那种黑炭,烧起来满屋子的黑烟,呛的人一鼻子灰,难受的紧,总算熬过了冬天……”
蕊乔叹了口气,也不忍心责怪她,心知皇后常年的不管事,内侍监又不是好相与的,便道:“那你为何不来找本宫?”
“姑姑……”芸初喊了一声立即知道不对,忙改口道,“娘娘那时候在惠妃宫里忙着,后来又兴起了好多事,奴婢想说,又觉得不是时候,且咱们主子也总想着您的难处,毕竟您那时也不好插手内侍监的事,主子也怕您为难,怕生事,便不让奴婢说,一忍再忍。忍到了今天……”芸初顿了一顿,呜咽道,“忍到了今天,日子过的越发不像样了,也不知从哪里跑来的蜈蚣,把我们娘娘的脚给咬伤了,奴婢去太医院找了太医好几次,太医院才打发了一个不怎么样的人过来,也没给主子好好地看,就留下一堆草药,要奴婢们浆打浆打给主子覆着就算完事儿了。奴婢心里实在是恨。”
蕊乔恍然大悟:“难怪姐姐的脸色如此难看,适才出门来迎妹妹,瞧着便是不良于行的样子,原是受了伤,只是这宫里怎么会有蜈蚣?”
芸初摇头:“奴婢也不知,虽说人手上是有短缺,可奴才们都尽力的打扫,本不该如此,眼下累的主子受伤,奴才们个个心里都过意不去。”
“那草药可还有用?”蕊乔装作不经意的问。
钟昭仪苦笑:“妹妹别见笑,本宫也不懂这些,只听太医说这五行草可以化淤消恶露,便照做了,且覆上去后果真是止了血,只是尚且还红肿着不曾消退下去。估摸着过几日应当能大好了。”
蕊乔点头道:“虽说是在脚上,可姐姐到底身体娇贵,留疤总不大好,陛下若是知道了想必心中也不喜。”说着,对身旁的海棠道,“呆会儿你亲自去太医院一趟,把周太医或是孙太医其中一位请来给姐姐看一次,太医院若是有敷衍的,你直接回了内侍监张公公或者海公公即可,总得叫这帮奴才长长眼色。”
“是。”海棠得令。
钟昭仪一脸感激的看着蕊乔,芸初也磕头道:“谢如贵人娘娘。”
“诚如姐姐适才说的那句话一样,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姐姐于我有恩,我今日所作的这点小事,也是全了姐姐昔日行善积德的福报。”蕊乔拍了拍钟昭仪的手道,“出来的时候时辰也不早了,在姐姐这里叨扰了一阵子,姐姐应该也累了,妹妹还是先行告退吧。”
“既然如此。”钟昭仪和气的一笑,“本宫也不留你了,腿脚不便,便不送到外间了。”
蕊乔笑着谢了她的好意,一边叮嘱芸初:“好生照顾你们主子,有什么需索的,来合欢殿通报一声便是。”
芸初深深的一福,蕊乔则转身由木槿搀扶着上了步撵。
☆、第三十八章
门口的太监朝里面的人打了个眼色,确定蕊乔果真是离开了兰林殿,芸初和钟昭仪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芸初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喘着气道:“娘娘,奴婢……奴婢方才没说错什么吧?”
钟昭仪颤抖着嘴皮子道:“应该…是…没有什么破绽吧。”她抿了抿唇,强自镇定下来,“就是不知道她到底信多少。”
芸初仍是满脸的忧愁:“娘娘,其实奴婢以为,我们为何不对如贵人坦言告之呢?奴婢对她的性子还是颇为了解的,但凡是说了实话的,哪怕是真做错了事,她也会想法给底下人兜着,可要是同她打了幌子,那就真没有下一回了。”
“本宫何尝不想实话实说。”钟昭仪无奈道,“只是这话说出来也得有人愿意相信才行!你想想,怎么可能如贵人一有滑胎的迹象,别的人都置身事外,唯独是本宫——太医院莫名奇妙就多出一张本宫的诊纸,说是本宫求过五行草,若不是你妹子前来通风报信,让我们提防着,本宫竟还被蒙在鼓里,眼看就要一头栽进这一个圈套。试想想,假若此时传到太后和陛下的耳朵里,本宫哪里还能说得分明?根本就是百口都莫辩!再者,以前她愿意替你们兜着,也是因为你们犯的都是小事,而龙嗣却系国之根本,事关身家性命,本宫的命事小,连累族人却事关重大。本宫还真不敢冒这个险。”
芸初点头,嗫嚅道,“娘娘说的是,是奴婢思虑不全,得亏了芸舒那丫头。”
“说道你那个妹子,本宫这回欠了她一个大人情。”钟昭仪欣慰道。
芸初颇为感慨:“的确,从前在局子里时,她就比我能干,所以才会被赵美人给挑走。”
钟昭仪想了想道:“她大约也是在太医院里头布了眼线,否则不可能第一时间来通知我们。”
芸初觉得此事诡秘莫测,仰头道:“娘娘,你说到底是谁要害如贵人?奴婢以为,只要找到谁要害如贵人就知道是谁要嫁祸给娘娘。你说会不会是赵美人?”芸初思来想去,只有赵美人最是嚣张,自从得知如贵人有孕,便处处和她不对付。
钟昭仪道:“这个道理反之亦然。只要抓到是谁陷害了本宫,就能知道是谁要害如贵人。关于赵美人……”钟昭仪沉思片刻道,“也难怪你会想到她,目前看来她嫌疑的确最大,而且她被幽禁起来,又形状疯癫,如贵人一旦出了事,往我身上泼点脏水,任谁都不会想到是她,反而会说本宫口蜜腹剑,佛口蛇心。关键是如贵人出事那天,我就坐在她旁边,你可以说是我救得她,也可以说是我在一旁不知不觉动的手脚,当真不知是何人在背后算计,如此歹毒。”就连一贯好脾气的钟昭仪想到整件事,都不觉动了气,恨声连连。
好半晌过去,总算平复了心绪,她摸了摸芸初的头,“替本宫谢谢你妹子,本宫此番欠了你们姐妹一个大人情,将来若是有用的上本宫的地方尽管开口,本宫定必想办法予你们成全。”
芸初握着昭仪的手:“娘娘别说这样的话,奴婢这样蠢笨,娘娘都肯这样信任奴婢,奴婢别无所求了,为娘娘分忧是应该的,娘娘就不要再多想了,倒是娘娘的伤——”芸初说着低头看向钟昭仪的脚,情不自禁的哽咽起来,“娘娘,让奴婢扶您回房歇息吧,奴婢重新给你上药。”
钟昭仪含泪点头,主仆二人一起回了内殿,坐到了床上。
屋内的陈设十分的简朴,若说是一个娘子或者选侍的房间那不足为奇,可她一个昭仪过的如此清苦,实在有违常理。芸舒对此十分不解,几次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她是真的搞不明白为何起初陛下和昭仪还是一团和气,相敬如宾的,怎么转瞬间,陛下和娘娘就形同陌路了,从此再也不召见昭仪,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不敢多想,回过神来,捧起钟昭仪的脚放在踏凳上,轻轻的,一层一层的揭开裹在钟昭仪脚上的纱布。
没多久,钟昭仪的脚背露了出来,上面被蜈蚣咬过的伤口形状可怖,所幸的是血总算止住了,就是还有些肿。
芸初强忍住泪意,拿起一把金剪子用尖头一点一点挑开上面五行草的碎叶,跟着用太医给的药酒擦拭了一遍,期间钟昭仪疼的蹙眉,却不喊疼,芸初啜泣道:“娘娘受苦了。”
钟昭仪苦笑着安慰她:“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本宫在内廷深宫内明哲保身了那么多年,绝不会在此事上功亏一篑,叫歹人计算了去,这点伤就当是买个教训,以后处处提防着便是。”
芸初重重点头,她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放机灵点,和妹妹一样,做个能为主子分忧的奴才,这样娘娘才能有出头之日,就算娘娘当真失爱于陛下,起码也要保住娘娘不受人欺侮,绝不能再像这一次——当芸舒找了借口偷偷地到兰林殿来,告诉她们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吓得完全不知所措,只知道哭,还是芸舒说的,五行草可以止血疤恶露,唯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找到一条蜈蚣,作一场苦肉计,瞒天过海。
她一听到这个念头立刻就要否决,娘娘怎么能吃这样的苦?
但是娘娘同意了,让小六子他们几个兵分两路,去御花园的草堆里和延禧宫的墙缝里找,御花园有花有草必然有虫子出没,但也有匠人,最后小六子他们的确是抓了几条,但都是小的,怕是刚刚出生,身上还是红皮,瞧着恶心,但没多大毒性,倒是延禧宫那里有收获。
延禧宫由于已成为冷宫,年久失修,墙壁上斑斑驳驳的,横梁上有老鼠爬,夜里进去的时候就听到叽叽吱吱的,十分耍毙×铀堑闳剂嘶鹫圩幽么缸忧们椒斓氖焙颍谴篁隍荚诶锿费撕芫茫患椒煜读⒖叹妥炅顺隼矗凰嵌盗烁稣拧�
拿到兰林殿的时候,芸初瞧着这可不是一般的小蜈蚣,而是大条的,足有男人的一只手那么长,蠕动来蠕动去,身躯有指头那么粗,背上还有硬壳,她一见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钟昭仪见了也是浑身发抖,小六子难受道:“主子,要不咱不受这个罪吧?奴才就不信万岁爷真能因为这个就发落了主子,主子这么多年来都恪守本分,这谁都看在眼里。”
钟昭仪道:“我知道你们几个是心疼我,可就算陛下不发落我,也会猜疑我,本宫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能在这深宫里孤独终老,但孤独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端端得还要被卷进这些是非里。”说完这些,钟昭仪两眼一闭,决绝道,“来吧。”
小六子也一咬牙:“主子且忍住,疼就喊出来。”说着,用筷子拣起那长条的腌臜玩意儿放到钟昭仪脚上,蜈蚣一攀爬上去就像寻开心似的狠狠咬了一口,钟昭仪不由闷哼一声,大伙儿还没看个明白,一绺鲜血就顺着脚背流了下来。
芸初大叫:“快去喊太医啊,快去喊太医。”
小六子吩咐另外几个:“我去内侍监,你们几个,赶紧把这玩意儿弄走,这玩意儿怕火,你们烧死它。”说完,不忍的看着脸色苍白的昭仪,“娘娘,奴才去去就回,您忍着。”
钟昭仪略一点头,小六子便飞奔而出,接着就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医,说是太医还�